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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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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丽堂皇的大厅,巨大的垂吊灯上不同层次的排列着几十个小灯泡,每一束光线都透过层层叠叠的玻璃的折射,细碎的铺满每一处雕琢过的瓷砖。
大厅中央是一张长椭圆的餐桌,十几张沉重的靠背木椅士兵般排列在两侧,黑漆吞没了所有映射其上的光。这套色泽比黑夜纯粹的桌椅在主色调为明亮的暖黄色的厅房中,藉由明暗对比来强烈到突兀的昭示自己的存在。
所有的门都被关紧,侍者们也已鞠躬离开。一片静默中只有液体倾入容器的声音。佐助为自己倒了一杯饮料,他举起杯子打量着仿佛盛满了水红色光线的液体,对面年轻女性的容貌在被轻微扭曲后映在杯壁上。
他放下杯子,“你为什么要坐那么远?”
二人分别坐在长桌的两头,中间至少隔了六个座位的距离。
辉夜姬十指交叉双臂放在桌上,直接忽略了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她正思考着如何叙述轮回眼的事情。上万年的历史,数百代人的记忆,说起来还是很漫长的。
佐助得不到回应,便自顾自的啜起番茄汁,打量着周遭昂贵的装饰。他虽去过很多地方但主要是在野外活动,便是执行任务也多是潜入密室地牢,这样毫无遮挡金碧辉煌的地方他还是第一次来。脚底的瓷砖光洁的几乎可以倒映出他的五官,洁白的墙壁像是昨天才被刷过。吊垂的灯和遍布上半部分墙壁的玻璃亮的有些刺眼,墙上的画和瓶中的花,佐助看着自己便于战斗的服饰和漆黑简洁的剑鞘,忽然觉得自己与这里的明亮有些格格不入。
他揉了揉眼睛以舒缓光线刺激下带来的疲惫与酸痛,这时辉夜开口了:
“眼睛疼么。”
佐助摇头:“光线太强而已。”
“光线强?”辉夜忽然若有所思的看着他,“比之前要快啊……”
“什么?”
“先不提这个,你暂时不用明白,以后你会都知道的。本来要讲很多,但现在可以长话短说了。”她放缓了语气,让佐助每个字都听的清清楚楚,“你的眼睛要苏醒了。”
“……”
佐助毫无反应的看着她。他想不出要说什么。
对比佐助听过的其他跌宕起伏峰回路转的故事,辉夜的这个实在没什么神奇的转折。但佐助发现听完之后自己依旧不知道要说什么——但这时的心情和刚开始完全不一样了。
他确认了好几遍,终于试探性的问:“你是说,这只轮回眼有自己的意识和记忆?也许还会……说话?”
辉夜平静的看着他不可置信的样子,点了点头。
“可它只是一只眼睛——虽然它历史长,但我家那块石碑也很古老,这么说起来——”
“——那只是块石碑,不会苏醒的。”
“哦。那这就不能只是只眼睛?”
辉夜的表情安详。在她还未被封印的远古,她已和太多勾玉轮回眼的继承者解释过了。
“有着勾玉的轮回,呼应自然之力。自然是万物之始,可以创造一切。”
佐助还是难以接受。自己的一个器官忽然有了自我意识,这太离奇了,他在大蛇丸那儿都没见过。他摸了摸左眼,感觉不出任何异常。
“也许之前有人的眼睛出现过……那种情况,但几千年过去了,也许它的力量被削弱了,也许到下一代继承者才会苏醒……”
“你刚刚说,光线太亮。”
“这没关系——”
“虽然我被封印了几千年,”辉夜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我并不是它能量的来源。它与自然相联,眼睛只是它力量输出的窗口。它在最合适的宿主身上苏醒,例如我的血脉。
“你的眼睛感觉光线太强,是因为它的苏醒需要黑暗的环境。等到它快要完全苏醒时,一点火光都可能让你无法直视——直到它彻底与你相融。”
说着,她睁开了额上的眼。皮肤裂开露出的眼球直直的看着他茫然的脸,佐助恍惚觉得那只眼睛在嘲笑他。
然后他惊恐的发现,明明没人讲话,他脑海中却响起了一个声音:“你看起来好傻。”
佐助:……
佐助的勾玉开始疯狂的转动,最后他认命的换回黑眸。
卧槽这是真的。
不是幻术,辉夜的眼睛真的会跟他说话。
辉夜给了他一点缓冲时间,直到他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抬起眼看她,她才慢条斯理的交代道:“总之接下来,你尽量避免在明亮的地方活动,对光线的刺激越敏感说明它越快要苏醒了。如果可能你可以呆在龙地洞,那里阴暗而且自然能量浓度高,花的时间会更少一些,你也可以尽快回复正常生活。”
佐助瞪着她的额头:“谁的正常生活带着一只有意识的眼睛?”
“你会习惯的。它不会无缘无故就选你。”
“……你花了多久习惯?”
辉夜的笑容带了些怀念,“不记得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站在车水马龙的大街旁,佐助觉得世界都被刷新了一次。他捂着左眼漫无目的的到处走,轮回开开关关,丝毫没感觉到有什么改变。他希望是辉夜搞错了,收回她在眼睛方面是权威那句话,活了几千年的人不正常点才正常。辉夜根本没必要把会面做的那么保密,就算别人听去了也只会当个荒谬的笑话讲给别人,谁信?
怀着侥幸的心理,佐助放下手,随意寻了个旅馆。他决定休息一下,忘掉这次对话,他要正常的生活。
但今夜的月光有些刺眼,许久未曾注意的满月悬挂在空中,银辉给建筑投下清晰的黑影。
佐助抬头凝视月亮。夜深人静,他不由得想起过去。这样明亮的月往往出现在中秋,他和家人参加完家族晚宴回来,小院里摆上了月间团子,他少有的可以玩到半夜才睡。
月光太亮了。他垂下头,木地板上洇开了一滴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