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春》蛙不甜

7、玉石俱焚（下）

　　眼前厮杀的场面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宴会中间宋琰正与首领拼杀，庭院里的地面布满剑气划过的裂口，似一张网密密地将他们围住，而铁棍劈落，又重重地在地面凿开深浅不一的凹坑，想要捅破那一张网，却求而不得。厮杀声叫喊声乱成一片，相对安全的只有慎王和江北王那一处，大多朝臣宾客都躲在那边，和梁无遥他们一样，眼见着面前敌我双方的对峙。
　　梁无遥忽然看见丹青正和一名身材高大的敌人拼斗，地方又距离慎王不远，心下一喜，随即运劲到手上，不动声色的在袖子下面弹了两半根筷子出去。筷子携了内力，一根打一名在围住慎王的手下胳膊肘上，手中长刀反射性刺出，另一根打住那身材高大敌人的穴道，敌人两腿一麻，身形凝滞，慎王那名手下的刀正好直入胸膛。
　　那旁边的其他杀手登时龇目欲裂，挥棍杀向慎王，一刹那所有的慎王手下都加入战斗，慎王没了保护圈，闻丹青却没了危险，抬头望了一眼无遥，有些安心地闪身躲到了后面。
　　慎王看见地上掉落的筷子，捡了起来，眼神凌厉的看了一眼梁无遥，眼睛扫过李难弈的时候，轻声笑了一下，却并不像在笑。无遥暗中称奇，没想到原来慎王平时病弱，武功却如此强，她的暗器如此轻易的就被发现，又想起李难弈如果事先知道慎王会发现，那他打的又是什么主意？无遥看了他一眼，但李难弈只淡淡道：“放心，我是在帮你。”
　　直到梁无遥看见慎王将她的办法如法炮制了一遍，逼得江北王的手下也悉数加入战斗的时候，她才觉得，以后秦骁这只狐狸，能离多远就离多远。
　　虽然方法不太地道，但多亏慎王和江北王的人，梁无遥觉得现在他们已经渐处上风。回观宋琰和那头领的战斗，却依旧难解难分，但从武功路数来看，那头领使得的确有鹫山派的底子，但优势在于，那人的武功隐约有几分邪气，使长棍的每次招式到最后几下都有些旁门左道，却使人琢磨不透。她在一旁看着，为了保护父兄的安全，即使暗中出手也恐有不及，当下不敢轻举妄动，但替师兄着急，手心竟浸出了冷汗。
　　宋琰也善于变通，斗了数个回合之后，右手使剑疾刺，以极快的速度逼得头领节节后退，同时左手臂竟硬接了那头领的一记猛棍，他屏住内息不至混乱，头领大惊略一迟缓，肩头忽然剧痛不已，原来宋琰右手的攻势未停，长剑划过头领肩头后剑锋一挑，那头领肩膀的皮肉大绽。宋琰忍者左臂的钝痛抓住了头领的长棍，猛地用力一甩，顺势一脚，头领连人带棍摔向旁边，将桌椅砸了个稀碎。
　　宋琰内息瞬间起伏汹涌，右手用力拄着剑才不至摇晃，嘴角隐有丝丝血迹。那头领却伤得更惨，单手撑地，另一只手抚着胸口，艰难地爬了起来，眼中的血丝如厉鬼般煞人，手却突然不知从怀中抽出了什么，梁无遥一惊，大喊了一声“小心！”
　　一条极细的小蛇被头领掷向宋琰，宋琰左手已经抬不起来，那小蛇直直飞向他，咬上他脖颈的那一刻，宋琰右手长剑射出，刺透头领的心脏，头领大口喷出一滩的血，登时毙命。宋琰被咬伤后，眼前渐渐迷糊，脚步虚浮，也软倒在地。
　　霎时间万籁俱寂，庭院中间仿佛还有两个缠斗的身影，相府里的梧桐树被吹得沙沙作响，空气中荡着淡淡的肃杀气息，夕阳投下众人昏暗的影子，仿佛没了生气。这一幅两败俱伤的场面如一股寒流冷却着人心，热血打斗的火光瞬间被浇熄，没有人敢动一下。
　　那头领的同伴冷静了一下，回过神来纷纷逃走，这边多有受伤，也无力再追。梁无遥跑到宋琰身边探了探鼻息，所幸还有一息尚存。宋珏也大步过来，立刻把了把宋琰的脉，脸色一僵，点了宋琰周身几处穴道，叹了口气道：“他中了毒，但不是蛇毒。”
　　梁无遥也有片刻的慌乱：“有药可医么？”
　　这时慎王也了走过来，宋珏不经意地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神中没了以往的风流，却平淡的让人觉得绝望，良久又道：“我会派人去刚才那帮人口中的流放之地寻找，一物克一物，不可能没解药。”
　　慎王也皱了皱眉，淡淡道：“玖儿知道大哥受伤也必会担心，宋掌门的伤，我也会广寻良医为其医治。只是今日武林大宗点渊派和鹫山派拼得玉石俱焚，日后恐怕又会有一番腥风血雨了。”那双眼眸深沉的让人不敢去猜，也猜不透。
　　梁无遥知道师兄与江北王是血亲，与慎王又是姻亲，两人能力相互制衡，交给他们，是救活师兄最好的方法，也不好再说什么。突然，许久未开口的赵知襟像是受了惊吓，声音颤抖地说：“女儿啊，你过来，我同你说几句话。”
　　梁无遥知道爹胆子大的很，不知道装这么一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也乖乖地附耳过去，静静听着，眼中一丝惊讶瞬间而逝。
　　梁无遥转身面向慎王和江北王，一揖道：“我爹知道宋掌门受伤深感内疚，也知道难辞其咎，所以命我尽心去为宋掌门找大夫、找解药，以尽绵薄之力。”她本还想跟丹青告个别，但不想再给丹青节外生枝，于是转身就要走。
　　在场的人都觉得有些糊涂滑稽，哪有这么匆忙又荒唐的告别。却只听慎王淡淡笑道：“也好，不过，大小姐毫无武功，孤身一人上路太过危险，我派一名手下跟着去吧。”
　　“不用了，我挑一个就是了，就他吧。”梁无遥指着都快偷偷走出相府门口的李难弈，后者的嘴角有些抽搐。
　　慎王没再说什么，梁无遥大步跑向门口，用力拉走了李难弈，牵了门口两匹马就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