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春》蛙不甜

6、玉石俱焚（上）

　　霎时间数十名穿着少数民族、手持近八尺铁棍的壮汉就将相府门口堵了个严实，但仔细辨认，又分明是一张张汉人的脸。为首的人长得浓眉大眼、鼻直口阔，眼神中杀气凌厉。宴客们一时没了主意，不过，有点脑子的都在往慎王和江北王身后凑，谁叫他们带来的护卫都是一把好手呢。
　　梁无遥知道现在的情势不妙，但她现在是名门闺秀不好出手，眼看着争斗一触即发，她不易察觉地向后退了几步，立于父兄的身后。手边桌上有筷子可以投掷，她至少要适时地近身保证这两人的安全。
　　宋琰像是知道梁无遥的心思，干脆执了剑，不动声色地挡在三人身前，又向前走了几步，行抱拳礼道：“在下点渊派宋琰，虽不知众位是何人，不过瞧身形武功当是江湖中人，不知和赵丞相又有什么过节。”他这一句便搬了点渊派出来，许是希望来者知难而退。
　　“哈哈哈…..”像是头领的一人忽然大笑，“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上点渊派的现任掌门，我们和丞相的恩怨可不是轻易就能解决的啊。”言罢提了提手里的铁棍，砸落地面的声音震撼，竟让在场的人心房一颤。大多官员们不懂武功，这一下抖得他们几乎跌倒，而李难弈、闻丹青等内力平平之人，身形也略有摇晃。
　　梁无遥仔细听着，感觉那头领的内力深厚，如果打起来，她没有胜的把握，但肯定是一场两败俱伤的硬战。
　　李难弈此刻却悄悄绕过众人，走到梁无遥身后沉声问：“依你看，这使棍子的和你师兄谁的胜算大？”
　　梁无遥皱了皱眉：“澜州知州之子李难弈？”她十分诧异，且不说此人与她并不相识，她明明没露出半分武功底子，李难弈又是如何看出来的？
　　李难弈知道形势严峻也不跟她打趣，解释道：“秦骁有一名手下的眼睛就没离开过三个人，其中一个是宋琰，一个是你，适才宋琰又出面挡在你和丞相前面，还累及了点渊派，我这么猜也不难。丞相夫人姓梁，初浅也是无遥的意思，你就是梁无遥，对么？”
　　无遥虽不知李难弈问这些干什么，但心里觉得既然他什么都看出来了，也没有当众拆穿自己，也就暂不管慎王对自己的提防，随即向李难弈描述：“这帮人所用的铁棍极重，面对我师兄，出招应该会相对有所迟缓，但有几个人。”随着无遥的指向，李难弈目光停在头领还有最后一排首尾的两人。“他们的呼吸吐纳均匀平缓，使这铁棍绰绰有余，杀伤力要比使刀剑的好，很难对付。”
　　李难弈嗯了一声，无遥好像听见李难弈的头脑在她身后飞速的运转。
　　只听那头领浑厚似金钟般的声音又道，“我们乃是鹫山派玄铁棍门一支，鹫山点渊两派交好，又是两大名门正宗，我等不想与宋掌门为敌，你若不插手其中，我权当没有今天的这段对话，也不伤了两派的和气，不知宋掌门意下如何？”
　　宋琰似是在思索，李难弈趁着这一会儿空当又凑到无遥耳边，“秦骁和宋珏面上是保护你爹，但谁都不想毫无准备的趟这一趟浑水，没有利益的事这两条狐狸是不会做的。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谁也不好撒手不管，你明白么？”他在提醒她。
　　“明白。”无遥知道事关重大，虽不愿意和朝廷再牵扯着，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道理她还是懂的。她至少要激得慎王和宋珏两人声援，免得他们互相推脱按兵不动，没有他们两方的人一起帮忙，丞相府这点武力根本就拼不过。
　　无遥上前一步，在丞相耳边说：“爹，慎王和…….”
　　未等她说完，丞相就打断了话头“——爹明白。”但是却摇了摇头。
　　梁无遥明白如今爹已没了丞相的身份，再开口要王侯的帮助，一来没有那能力，二来欠不下这人情。
　　宋琰眼神淡淡的扫过在场的人，在宋珏和秦骁身上似是停了一瞬，思忖了一会开口道：“我点渊派自不愿和鹫山为敌。不过，鹫山派是我中原武林的正宗，你们一群蛮夷之人自称是鹫山一支，岂不是太荒唐了些？”
　　宋琰话里明指来人谎借鹫山名义来闹事，首领见他挑明了不愿合作的立场，怒道：“当年我鹫山派铁棍门一众弟子不过犯了点小事，赵丞相却把我们全都打发到汀州那个鸟都不拉屎的地方，我们要是不拼着这一点武艺，最后逃到北方的俅族聚居地安居，又怎么会活到今天？”说完又将铁棍指向赵相，“哼，你也没想到我们会回来报仇吧！”
　　宋琰不等赵丞相说话，剑光一闪，甩手将手中长剑掷向首领和自己中间，剑锋没入地面一尺，裂开的地面像是张牙舞爪的恶鬼，宣告着冲突的开始。
　　李难弈眼中闪过一丝迷惑，却躲在梁无遥身后静观其变。
　　头领眼神微眯，却透着彻骨的寒意，不等众人看清，就只听他大喝一声，跃到空中，长棍已劈至宋琰面前。宋琰前倾低头避过，飞步抢上，拔出自己插在地上的长剑，转身回挡长棍的攻击，两人武功家数截然不同，宋琰擅守，一时之间长棍难以近身，但那头领一路猛攻，竟丝毫未有力竭之色，反而愈战愈强，剑棍相触，声若龙吟。
　　其余的人不知何时也都打了起来，刀光剑影，场面紧的让人窒息。梁无遥混乱中没找到闻丹青，但觉得她机灵，武功也勉强可以自保，就不再想她。转眼间慎王被十几名手下团团围住，各不出手，只派了两人和玄铁棍门混斗。江北王带的人少，大都只护住身后众臣，但宋珏不像秦骁不胜羸弱的样子，他只静静立剑于一旁，面前一名武功不弱的手下正与敌人缠斗，梁无遥眼力好，打的正是她之前防备的玄铁棍门内力高强之人。
　　梁无遥想逼慎王和江北王的人出手，苦于父亲的不愿，正愁闷间，李难弈突然轻轻拉了她一下，梁无遥回头，却看见李难弈表情淡淡地望着慎王，手里提着旁边桌上的筷筒，又看了她一眼。
　　梁无遥突然明白过来，抽了一根筷子出来，用力从中间劈开变成两根短的，慢慢等待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