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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相府盛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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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闻丹青今日是以丞相千金闺中密友的身份出席,但是这宴席人多事杂,梁无遥忙得脚不沾地,她自然更不好闲着。因此直到宴席快要开始,贵客们陆陆续续入场时,她才见到梁无遥。
闻丹青见到梁无遥时结结实实地惊到了,她向来喜欢梁无遥的样貌,是自己没有的大气典雅,但完全没想到经过一番打扮可以好看到这种地步。梁无遥本来生得好养得好,此刻身上的赭色薄纱裙更衬得色若桃花,发上的玉步摇玲珑剔透,整个人说不出的素雅,却又说不出的好看。
闻丹青诧异地想,眼前这个桃花眼柳叶眉的美人儿,真的是她认识的男孩子气的梁无遥么?
“丹青,你今日可真漂亮,”梁无遥笑眯眯地,是发自内心的赞美,“今天都忙成一锅粥了,你若累了就去歇着,不用跟着我忙。”
闻丹青也跟着笑了笑,累倒不累,只是有些提心吊胆。好在她近些年出落得更俊俏了些,身量也长了起来,与来府里打杂时比样貌已有了些变化,加上今日施了粉黛,也不容易被下人们认出来。
门口的管家收了帖子,高声喊了一声“江北王到”,众人齐齐回过头去看他。闻丹青听说过这个人,这人算是当今朝廷炙手可热的第二号人物,是少见的异姓王,在江北有一大片封地。这人……
闻丹青直直地看着江北王宋珏,只觉得传言一点也没错,传言说江北王喜欢男人,但你绝对不会感觉到恶心,只因为这个人实在是太好看。
好看到……不似凡物。闻丹青见了他,才明白什么叫面如冠玉,什么叫风华无双。
闻丹青嫌弃地看了已经入座的宋琰一眼,立刻断定这二人定不是亲兄弟。宋琰正从座位上走过来迎接自己的王兄,察觉到闻丹青的目光,只是礼貌地一笑。
闻丹青的目光立刻转为怜悯,宋珏黛色烫金的华贵外袍在宋琰深灰色衣衫的映衬下格外耀眼夺目。啧,她在心里对宋琰说,有兄如此,哥们,认命吧。
不过……闻丹青咬了咬嘴唇,这江北王大老远从封地跑来,为的什么呢?
管家又报上几个人名,大都是什么学士,什么尚书,突然报了一个澜州知州之子李难弈,闻丹青皱起了眉。一来,这满屋子的大官里一个小小的知州实在不值一提,二来,知州来赴宴也就罢了,居然让无官无职的儿子来么?她不甚了解这些朝廷中的明暗规则,却也隐约觉得不合礼数。
不过来人似乎毫无自知之明,他慢悠悠地走进来,走到闻丹青身边淡淡地看了一眼,然后径直向前走去。这人相貌倒是英俊,只是脸上不带什么表情,也看不出喜怒,给人感觉像是幽深潭水,惊艳,但是无比深邃。
后来闻丹青问过他,你当时怎么知道我不是丞相千金?李难弈看了一眼身边的梁无遥,眼底带着干净的笑意:因为你没有那种气质。
闻丹青当时气结。
闻丹青追着看这人,他走到丞相轻声交谈几句,向站在那里的梁无遥简单点头示意,然后安安分分地回到自己末位的坐席。
不过,他并没有顺利地回去,因为这时老管家中气十足地喊道,“慎亲王到!”
老丞相连忙起身亲自过去迎接,闻丹青的心砰砰地跳起来,原来首位的坐席是留给这个大人物的。朝廷的风云人物若宋珏排行第二,那么也只有这个慎亲王秦骁敢排行第一。慎亲王是当今皇上的亲兄,也是唯一一位亲王,幼时体弱,因此没能登上皇位,然而皇帝与这兄长感情极深,平时自是无限圣宠。
闻丹青满怀期待地看过去,今晚让她眼前一亮的人实在太多,她实在无法再小看这个慎亲王。按照她的逻辑,皇帝娶的媳妇一定是美人,那么生的孩子也一定是美人,孩子即位再娶美人,再生美人……所以皇家该全是美人才对。
慎王穿着暗色云锦,衣料在暗处有种浅淡温和的反光,看起来贵气而厚重。贵客总是姗姗来迟,此刻日已西斜,屋中太过明亮,从外面逆着光走进来的慎王看不清眉目,只有一个高大瘦削的轮廓,浑身散发着深沉威严的气息。闻丹青的心跳越来越快,她几乎忍不住为自己欢呼,千方百计地参加这个宴会果然是对的。
慎王的面目明晰起来,却让闻丹青的心一点一点沉到谷底。这个人浑身的气质,却没有宋珏那样让人惊艳爱慕的一张脸。慎王脸上血色浅淡,然而棱角分明,使得整个人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冷峻,只让人十分不想靠近。
慎王冷冷地看了呆立在一旁的闻丹青一眼,扬了扬嘴角,然后径直走过去与老丞相寒暄。闻丹青这一晚被两个男人看了一眼然后无视地走过,心里大受打击。闻丹青长得很美,而且知道自己哪里美,为什么美,并且向来懂得利用这种美。
但是还有一种人,丝毫不知自己有多么引人注目,或者说,根本不在乎别人有多么注意他。李难弈看到慎王风光无限地走进来,脚步顿了一顿,而后兀自走着自己的路,简直比江北王还威风。倒是那慎王,回过头去看他,而后遥遥笑道,“难弈,你果然还是来了。”
而那个李难弈居然头也没有回。
于是在场众人看李难弈的目光顿时就有些复杂。
慎王落座后,他旁边的宋珏就微笑行礼,两人一番繁复的客套,闻丹青跟着梁无遥在一旁侍立,自然是竖起耳朵来听,连老丞相的一段妙趣横生的致辞也没顾得上。
宋珏捏着玉杯,手与杯是一样的晶莹透明,“好些日子没见,慎亲王近来身体可好些了?”
宋珏白,秦骁也白。只是那种白没了玲珑剔透的美感,是纸糊一样的乏力的苍白,他压低声音笑道,“老样子,好不了也死不了,劳烦江北王一家挂念,我这罪过可大了。”
这话闻丹青是听得明白的,一年前慎亲王大婚,娶江北王亲妹宋玖为妻,可不是跟这一家子都扯上关系了么。可是这二人说的都是面上的客套话,听着一个比一个虚,看着却还是一团和气,不愧是朝廷刍狗、斯文败类。
秦骁又道,“本来我是想让玖儿跟着来的,你们兄妹三人好久不见,正好借这个机会好生聚一聚。”秦骁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小口酒,“可是偏这两天玖儿染了风寒,我实在放心不下,就留她在府中休养了,江北王可不要怪我不近人情。”
染风寒?这么老套的借口明显是连瞎话都懒得编。闻丹青心想,果然秦骁是个心眼小的,他这个皇室血亲定然容不下宋珏这异姓王,这番话几乎是挑衅一样:我就是不让你见你妹妹,你能把我怎么样吧?
然而宋珏只是微微垂了眼眸,复又举起了杯,“有慎王照顾,小王自然是放心的。”
闻丹青琢磨着,这话说的很有水平,话里话外就是在说,你不过是个王,我也是个王,你不要欺人太甚。
秦骁拿起杯子与他轻轻一碰,却只是象征性地贴了一贴嘴面,几乎没有沾到酒,“玖儿既然是我的王妃,我又怎么会亏待她。只是,”他说着把一只手轻轻覆在宋珏手上,极为真诚道,“你听我一句劝,断袖……毕竟不是正道,你又是正正经经的江北王,即使不为自己,也该为家族和子民着想。”
宋珏失笑,脸上闪过一丝不悦,“慎王的心意小王心领了,不过……”他的目光在秦骁手背上打了个转,“我这个人,向来是有贼心没贼胆。慎王这样亲密地与我说话,可不是难为我么。”
慎王收回手,晦暗不明地笑了笑。
慎王转过头,发现赵相已经说完,立刻填满酒杯举起,走到宴厅中央,“今日是赵相六十大寿,也是赵相为我大雍鞠躬尽瘁十载、功成身退的宴席,圣上与本王都认为,所谓能者,即是做好身前之事,再将无力继续之事传给后人之人。”
话到如此,在座所有人都是一惊,有些上了年纪的几乎要坐不住,只听慎王话音一转又道,“众卿都是为我大雍尽心尽力之忠臣良将,是我大雍的恩人,是圣上最为信任,最为依靠之人。本王替大雍的千万子民,替圣上,敬各位一杯!”
众人喝尽了杯中之酒,才感觉到冷汗沾衣。慎王的意思很明白,权力一直都牢牢的在皇家手里,他们给了你什么,就能要回来什么。
慎王喝尽了酒,淡淡一笑,他正要起身回去,突然有一伙人提着武器风风火火地冲进来,砍死砍伤府兵无数,慎王向后退了一大步,侧了侧脸,“本王一直听闻江北王武艺高强。”
宋珏只得无奈起身,拔剑将秦骁护在身后。闻丹青还在疑惑这些王爷大人的护卫是怎么任由这些人进来闹事的,却只见那伙人全然不顾噤若寒蝉的各位臣子,用弯刀指着赵相,大声骂道,“识相的快滚,否则就都给这丧尽天良的老瘪犊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