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如结兮》紫虚乌有

4、(4)

　　大罗是两天前来的H市，他到的当天下午就给我打电话，非让我过去给他接风洗尘。

　　我当时握着手机没好气儿地说，“哪有自己摆好酒席上赶着请别人去给你洗尘的？”

　　大罗在电话那头嘿嘿一乐，“我这不打小落儿下的毛病吗？从前替你拎个书包，我都得找借口说是自己吃撑了，得消消食。”

　　我毫不客气地揭穿他，“少来了，你哪回儿帮我提书包不是因为惦记我书包里的那些吃的？”

　　大罗嘿嘿笑着，话里有话地说，“你这人就是忒爱记仇了。”

　　我知道这小子的言外之意，但是我不想让他再提起过去的那些事儿，怪没劲儿的，于是冷下语气道，“打住啊。知道我爱记仇就别招我连你也不待见。”

　　大罗听出我是真不高兴了，连忙笑嘻嘻地岔开话题道，“我现在开车去接你吧？正巧儿有几个哥们也在H市，你都认识的，晚上大家伙儿聚聚，你说你整天搁儿学校里呆着也不怕闷出毛病来。”

　　谢思远回老家都一个多星期了，我确实挺闷的，但是我想了想，还是推掉了大罗的饭局。跟这帮人一闹就得大半宿，谢思远就快回来了，我还要早睡早起呢，不然挂着两个黑眼圈，那得多难看啊。

　　另外我寻思着北京的那帮朋友谢思远还一个都没见过，所以我想等他从老家回来了再一起过去。
　　不过霞子今天提议去吃海鲜倒是给我提了一个醒：我光想着带谢思远去见我那些朋友了，却忘了包括大罗在内的那帮朋友都还不知道有谢思远这么一号人呢。

　　这可是件大事儿。

　　我得先过去让大罗给大家伙儿通个气儿，到时候见了谢思远，嘴上都得有个把门的，别口无遮拦地把我过去那些糗事全往外抖落，要不然我这一年来在谢思远面前辛苦装出来的淑女形象可就全泡汤了。我可还指望谢思远毕业就娶我呢。

　　快到L路的时候，我才给大罗打电话，通知他我们五分钟后到，让他带人列队在门口跪迎。大罗一听高兴坏了，一连串的成语直往外冒：什么翘首以盼……大驾光临……贵脚踏贱地……蓬荜生辉……我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直犯嘀咕：这厮上学那会儿语文从来没及格过，高中没毕业就辍学做起了生意，一直是个不折不扣的大老粗，这冷不丁地跟我拽起文来，我还真有点不习惯。难不成这孙子为了提高自身素养，百忙之中报了夜大成人班进修？

　　我这一走神地功夫，司机师傅已经把车停在了餐厅的路对面，转过头操着一口带有本地口音的普通话对我说，“小姑娘来这里吃饭啊？”

　　“是啊。”我低头掏钱包，随口应道。

　　“这地方可不便宜喽。”司机师傅抬头看了一眼大罗的餐厅，“你们学生不晓得，这里都是宰外地人的，我们本地人从来不到这里吃的。你们要想吃海鲜，我拉你们去个地方？食材又新鲜又实惠的……”

　　我一听司机师傅这话就明白他是啥意思了。有一次，我一个高中同学来H市玩儿。我原本打算带她去学校附近的一家五星级酒店订个房间，结果出租车司机一听酒店的名儿，愣是说他刚拉了一位客人从那里出来，说是那家酒店已经客满了。

　　我也没多想，就让他把我们送到最近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去。结果那小脑袋司机一点儿也不含糊，一脚油门就上了高架，直把我们拉到城郊的一家度假酒店才停。我当时光顾着和我同学瞎侃也没在意，下了车才发现，敢情儿这小脑袋拉着我们绕了大半个城市。还好我那同学和我一样，都是大闲人一个，多的就是时间，明知被忽悠了，也都没啥脾气，当即便改变了计划，随遇而安地在那酒店住下，泡了一晚温泉才回城。

　　后来我听陈美丽说，有的出租车司机和一些餐厅酒店相熟，拉了人过去消费，他们可以从中收取回扣。其实我并不觉得这些人有多讨厌，毕竟他们也只是为了生计，都挺不容易的。

　　我看着司机师傅一脸的盛情，刚准备开口婉拒，坐在后排的灵灵却抢先笑道，“这里贵是贵了点，但是环境好，东西卫生。再说了，您身边那些本地人爱去的小餐馆，我们估计也不太能吃得惯。”灵灵说完就下了车。

　　陈美丽和灵灵同坐在后排，她望着灵灵的背影，似笑非笑地轻声说道，“一个宿舍住了四年，我倒不知道灵灵的心思居然这么重。”

　　陈美丽也是H市本地人，灵灵的话估计多少有点让她吃心了，我连忙打圆场道，“肯定是赵晨妈妈今天说的话有点伤到灵灵了，你别跟她计较啦。”

　　“我跟她计较什么呀？”陈美丽满不在意地笑了笑，“别说了，快下车带我们进村去扫荡吧，饿死了要。”

　　我赶紧回身继续埋头在挎包里翻钱包，我在学校的时候喜欢背LV的never full，够大，再多的东西都能塞的下，但麻烦的是，每次找个东西都恨不得要钻进去找。

　　陈美丽一看我这没条理的样子就来气，她一把夺过我的包，一边找钱包一边教训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包里塞，你就是不长记性。”话音未落，钱包就被陈美丽给翻了出来，她从中抽出两张一百的递给司机，豪迈地说，“零钱不用找了。”

　　司机接过钱，一叠声地对我们说谢谢。我笑着说了句“麻烦您了”，就拉开车门和陈美丽下了车。

　　一下出租车，果然看见大罗正站在餐厅门前摇头晃脑地左右张望，我朝他招招手，叫道，“大罗。”

　　大罗瞧见我，一溜儿小跑地朝我奔过来，横穿马路的时候也不减速，逼得一辆宝马一个急刹车在他身边停下来，宝马司机伸出头，一脸骄横地大声骂道，“赶着投胎啊你？”

　　大罗这些年横惯了，从来都是他骂别人，哪能受得了被别人指着鼻子这样骂？他二话没说，抬脚便走过去把宝马司机给拎了下来，“我操，你丫是不是活腻歪了？骂谁呢？找死呢吧？”

　　我抢在大罗的拳头抡在宝马司机脸上之前拽住了他的胳膊，“好了，别闹了，我都饿了，赶紧回去给我们张罗吃的吧。”

　　大罗忿忿地松开宝马司机的衣领，乜斜着眼睛对他说，“今天算你丫运气好，碰上我妹妹给你求情，滚吧。”说完一抬手把宝马司机推了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这时大罗餐厅的保安也都围了过来，宝马司机见这阵仗，知道自己是占不到什么便宜了，便拍拍屁股爬了起来，丢下一句“你给我等着”就开车走了。

　　我冲围观的路人摆摆手，笑着说，“没事了，大家伙儿都散了吧。”说完拉着大罗走到一边的马路牙子上，举起拳头狠狠地在他背上砸了一下，“你怎么到哪都不忘惹事啊？”

　　大罗早已换了一副面孔，嘿嘿笑着，“好啦，好啦，这不也没打起来吗？”

　　我正准备开口再教训他两句，身边响起一个女孩娇滴滴的声音，“开门做买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这脾气以后可收起来点吧。”

　　刚才鸡飞狗跳地乱作一团，我这才注意到大罗身后还站着一个小姑娘，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得挺好看的。

　　我笑着问大罗，“这位姑娘谁啊？你也不给介绍介绍。”

　　大罗经我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拉了那个姑娘到我面前，笑嘻嘻地介绍道，“我女朋友，小玉。”又指着我对小玉说，“这是我打小一起长大的妹妹，曾平阳。”说完还不忘补充一句，“我妹妹可是H大的高材生。”语气特骄傲。

　　我“呵呵”干笑了两声，有点儿不好意思，感觉他在挤兑我似的。不过说起来大罗这点倒是和我挺像的，明明自己不爱读书，但却都喜欢有书卷气的人。他这几年交的女朋友，一水儿的名牌大学的大学生。

　　小玉落落大方地伸出手，笑着说，“曾小姐，很高兴见到你。”

　　“呵呵，咱俩差不多大，你不用客气，叫我平阳就好了。”我一边笑呵呵地和小玉握手，一边打量她那纤弱的小身板，心想这姑娘肯定是搞舞蹈的，一般人对自己下不去这么狠的手，大罗站在她身边简直像座大山。

　　小玉可能是听大罗提起过我，估计没想到我人会这么随和，意外的表情一闪而过，随即便拉起我的手亲昵地笑道，“好的，平阳，那你也就叫我小玉吧。”

　　我跟小玉说话的功夫，大罗已经张罗着把陈美丽他们给请进了餐厅。小玉挽着我的手走在后面，像个老朋友似地和我寒暄。

　　“平阳，你学得是什么专业啊？”

　　“国际贸易。你呢？”

　　“呵呵，我在北京舞蹈学院学芭蕾。”

　　我没想到小玉居然也是跳芭蕾的，虽然我自己已经很多年不跳了，但想起当年每天早上六点就得起床晨练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于是对小玉倒真有几分亲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