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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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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罗的餐厅是一栋独立的四层小楼,请了业内知名的设计师设计,装修得很有艺术气息。
我之前只看过设计图稿,餐厅开业后,还是头一回过来,于是就让小玉陪着我先各处转了转。
大罗亲自把众人安排妥当后下来找我们,他对小玉说,“你上去招呼一下平阳的同学,我和平阳聊会儿。”
小玉乖巧地点点头,甜甜地说,“平阳,我先失陪一下哦。”
“麻烦你啦。” 我笑着拍了拍小玉的手,还没来得及跟她多客套两句,就被大罗拉着去了他四楼的办公室。
大罗的办公室不是很大,朝南的一面有个小露台。露台被改造成一个封闭式的玻璃花房,摆了一屋子的名贵花草,被暖气一烘,满室的清香。
花房正中间的花架子上放着好几盆开得正盛的“金盏银台”和“玉玲珑”,花团锦簇的一片,很是显目。
我低头绕过花架,走到红木雕花的茶艺桌旁坐下,随手在小屉子里翻出一罐茶叶,打开闻了闻,居然是稀贵无比的母树大红袍。
这种大红袍的产量极低,就算是遇上最好的年景,一年也只能收得区区几百克。记得以前听我爸说过一件轶事,当年尼克松访华时,毛主席曾慷慨地送了他四两,谁知尼克松却十分不以为意,于是周总理就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解释说,“主席是把‘半壁江山’都拱手相送了。”
我爸特别爱茶,他常对我说,品茶是一种能“明心见性”的修行。
我打儿小受我爸的影响,对茶道也略通一二。不过我能一眼认出这母树大红袍,还是因为过年的时候,我爸的一个老战友送了他十来克。我当时问我爸这茶到底有多贵,我爸指着我手里的蜥蜴皮Birkin包包说,“跟你这包差不多吧。”而且据我爸老战友的内部消息称,当地政府明年会对那几棵母树进行管护,以后就是有钱也难弄到了。
我看了一眼大罗这一小罐的克数,足有20g之多。我像捧着宝贝似地问大罗,“你这是哪儿弄来的呀?”
大罗在我对面坐下,笑嘻嘻地说,“年前去茶博会,一哥们拍的,送给我了。我知道你爱喝茶,这不就特意给你留着呢嘛。”
我心里着实欢喜,嘴上却故意揶揄他道,“既然是送我,你藏这么严实干嘛?不被我翻出来你也不说送我!”
大罗一听,立马急了,“你不知道这玩意儿有多贵!我不搁起来,万一别人不知道给喝了怎么办?而且这茶叶的价格倒还在其次,我哥们说了,明年那几棵树就要禁摘喽,以后就算砸钱也难搞到了。”
“呦,你这哥们消息倒是挺灵通的啊。哪儿人啊?改天也介绍给我认识认识,我请客。”我说着晃了晃手里的茶叶罐,“算是答谢他这罐茶叶了。”
我其实就是随口这么一说。那人送大罗这么贵重的礼物,肯定也是和他有人情往来的。谁知大罗一听倒真来劲儿了,一脸激动地说,“真的啊?那咱可这么说定了啊!”
我特无语地白了他一眼,“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儿,感觉跟占了我多大便宜似的!你也不想想你这罐茶叶够吃多少顿大餐的?”
“那可不一样。”大罗嘿嘿笑着,“你啥时候请啊?我这哥们现在就在H市呢。”
我想了想,说,“下个星期吧。正好我生日,多请些人,在你这办个party。”
“哈哈……那太好了。”大罗大腿一拍,“这事就包在哥哥我身上了,明儿我就叫人去找个好点儿的策划公司……”
“打住,打住啊。别搞那么隆重,简单点就行。”我抬头瞅了大罗一眼,“我主要是想把我男朋友带来给你们大伙儿见见。”
大罗一怔,“你男朋友?”
“是呀。他叫谢思远。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成绩特好,长得也特帅。”我絮絮叨叨地介绍着谢思远,“从大一起,我们学校就有好多女生倒追他,可他谁都看不上。曾经有一段时间,学校论坛上都在讨论他是不是gay。哈哈……
“我很早就听说过他的名字,可真正跟他有交集是在大三那年的一次募捐晚会上。我们系出的一个大合唱,我要弹钢琴伴奏,结果那天我胃疼的厉害,一个朋友就拉了谢思远来救急。
“我没想到一个学经济的理科生,钢琴可以弹得那样好……
“总之就是特别优秀的一个人,关键是对我特别专一,我打算一毕业就带他回北京见我爸妈……”
“平阳。”大罗终于打断了我的话,顿了顿,打量着我说:“那什么,我有个事情要跟你说一下。”
“你说。”我收起脸上的笑容,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
大罗挠了挠头,“我说了,你可不许跟我急啊?”
“……你说吧。”
大罗犹豫了一下,似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终于开口说道,“谷子回国了。”
时隔四年,谷一稞的名字就这样理直气壮地再一次出现在我面前,就像那几盆水仙花,盛气凌人地盘踞在最显眼的位置上,让人想躲也躲不开。
四年前,我删掉谷一稞所有的联系方式,不顾全家人的反对,一个人从北京躲到H市来。
这几年的平静生活一度让我以为躲他也不是件困难的事,或许真的可以这样躲着一辈子不再相见。
可原来,这一切的“以为”依旧不过还是我的“自以为是”。
忽然觉得头疼起来,我抬起手在两侧的太阳穴处使劲压了压。
大罗一直注视着我的反应,见我皱起了眉头,忙紧张地问,“平阳,你怎么了?”
“……你这里的花香薰得我头疼。”我站起身对大罗说,“我要下去找我同学了。”
“平阳……”大罗也跟着站起来。
“大罗,你不用再说了。”我转过身,背对着他,“我和谷一稞早在四年前就已经结束了。他现在回不回国也都跟我没有关系。而且刚才我的话还没说完呢,谢思远已经申请了牛津大学的研究生,毕了业我会跟他一起去英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