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向导 伊凡的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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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凡从黑天鹅绒一般丝滑的睡梦中浮起来，阳光照到他脸上，就像无数金色的小针刺进虹膜。他勉为其难地展开手指，挡住它们，然后用右手手肘支撑着徐徐滑到地面。
这时候他的视野才清晰、明亮起来。他住在一个极具未来感的宿舍里，墙壁是光滑的白色，以一种特殊的弧度凹了下去。而他躺着的则是一张从墙里插槽中伸出来的床，呈椭圆形，中间有一个人性的凹槽，显然是为了让使用者更加舒服。床的上方放着一块弧形的玻璃板，上面用美妙的小绿点显示着许许多多杂乱的数据。
伊凡习惯性地想把裤头拉上来，因为他旧的睡裤总是松垮垮的。可是当他触及到腰部才意识到他并没有所谓的裤头。他穿着是合身的连体衣，左胸还有一个编号和一个液晶显示频，他的所有体征数据全部汇聚在此。
这简直酷毙了。他赞叹着，环视着整个房间。他意识到房间里一共有六个人。因为与左边的三个插槽对应的是，右边同样具有三个。他看到了一个黑头发的高个子姑娘，一个皮肤黝黑的拉丁美洲男子，一个拥有甜美微笑的金发妞儿，一个有点害羞的雀斑脸男孩，还有……约翰·撒克逊。
几乎是同时伊凡抓住了他大腿上的皮肤，指甲透过柔软的高纤维合成材料留下一个红印。他绝不会认错。
约翰显然比他晚些醒来，此刻他还坐在床沿，晕头晕脑地晃着小腿。一层柔软的、卷曲的金棕色头发贴在他头顶，眉毛迷糊地耷拉着，矢车菊一样蓝色的眼眸里面空洞无物。伊凡决定把这一切印在大脑里——他必须搜集到足够多的资料来嘲讽约翰，比如他刚睡醒的糊涂样子。
但是下一秒，那些凌厉而咄咄逼人的光芒都聚拢回约翰精致的脸庞上。约翰揉了揉眉心，从床上跳了下来，看也没看伊凡就转过身去。
一些失望的气流刮擦过他的唇齿。伊凡盯着自己的脚尖，有点不太明白为什么是“失望”。也许是以为错过了一场嘲讽的好机会，他搪塞自己。
“咳。”
一个极轻的咳嗽声让伊凡瞬间抬起头来，空地里不知何时冒出一个蓄着山羊胡的高个子，神情威严。
“我是维克多·桑切斯。”
如果说维克多有什么能力，那就是不怒自威。所有人都立即屏住了呼吸，战栗着站好，面向着来人。没有一丝叽叽喳喳能潜入这呆滞的空气里。
“从今天开始，你们就会成为我的学生，”维克多扫了一眼所有的人，目光在伊凡身上闪烁了一下，“你们必须称呼我为‘桑切斯先生’。我将引领你们探索梦境。”
维克——桑切斯先生短暂地露出了一个微笑，但是那样反而更糟，因为他的犬牙像蛇一样突出。伊凡感觉脖子后面的汗毛一下子都立起来了。
“跟我来。”他简短地继续，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显得冷漠而优雅。宿舍里的人开始陆续排成一条短短的队伍，而约翰不巧站在了伊凡前面。
这下子他们终于正式见到对方了。约翰表现出一种不屑和震惊的姿态，拒绝和伊凡对话。作为愤怒的报复，伊凡在迈出他的第一步的时候踩到了约翰的脚后跟。
他知道约翰有那么一瞬间想要掐死他，或者从不知道哪里变出一把刀子捅进他的腹部。可是维——桑切斯先生漫不经心地一瞥阻止了一切。伊凡感觉到一些悉悉簌簌的窃喜，等这些情绪过去时候，他才意识到他们站在了一扇黑色的、圆形的门前，一条红色的激光线上下徘徊。
“走进去，激光会识别你们的ID.”
他的伙伴们照做了，接着陷入了黑色的门里。伊凡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就是那道门是用橡皮泥做的，非常柔软，陷进去会被挤压，如同掉进沼泽。这么想着，他迈开了步伐。
可是桑切斯先生抓住了他的胳膊，眼神锐利得可怕。
“你是史密斯先生吗？”
“是的，桑切斯——”
他松开了手。伊凡的胳膊就像火烧一样痛。为什么？
“继续。”然而桑切斯结束了古怪的对话。伊凡继续往前走着，掠过了激光，把自己陷入黑沉沉的门里。
在门里的感觉就像一切都变了形。他被无限压缩、压缩，然后从另一个小口里排出来。迎接他的是一个全新的华丽世界——一排排整齐的造梦舱排列在他眼前。就像无数个被竖着剖开一半的鸡蛋，只不过没有蛋黄，而且闪烁着柔和的蓝光。
伊凡对这里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但是他不打算表达出来，否则约翰一定会加以嘲笑的。他和他的伙伴们各自挑了一个造梦舱，让自己的身体陷入柔软光滑的膏状物里。一个白色的盖子从地面升起，伊凡想着，喔，这一回就真的像一个鸡蛋了——
——他闭上了眼睛。
阳光，野草，还有鸟声啾啁。一切不能更加美好了。伊凡慵懒地张开眼睛，加州温和的夕阳给他披上金色衣裳。
“非常好，”桑切斯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非常好。你们现在的景象就是你们潜意识的表现。现在你们要寻找一件物品，或者是一个动物，它是你梦里的‘向导’，它会告诉你周围是否有危险，是保护你的一种基本方式。请听从我的指示。”
伊凡站了起来，发现自己穿着最喜欢的红色球衣和白色袜子。草叶蹭着他的小腿肚子，很痒。
“你感觉非常放松。”
伊凡呼出一口气，冲着天空微笑。
“一股风向你吹了过来，以温和的方式。你顺着风走……”
带着丝丝鸢尾花香的风裹挟着他，他感觉自己就像羽毛一样轻。他飘浮着，飞舞着，草叶挠着他的下巴。喔，多么完美……
“……然后你找到了它。”
伊凡重重地摔到地上，泥土糊在他的双颊上。他试图从地上爬起来，肋骨生疼，膝盖火辣辣的。喔，这一点也不舒服。凭什么要掉——
一些柔软的、毛茸茸的东西擦过他的后颈。伊凡吐掉了嘴里的泥，张大眼睛瞪视前方。
它很美。第一个溜进来的念头整个儿俘虏了他的大脑。羽毛油光水滑，双眼炯炯有神，目光如炬。伊凡尝试着伸出手臂，欣喜地，热切地，而那雄壮的鸟儿不由分说就飞了过来，停在他的肩膀上。
是一只金雕。
他感受它强健威武的金色爪子陷入皮肤，带来压迫性的疼痛。可是与之前不同——这些痛楚并不难受。相反，那带着透彻的喜悦，伊凡感受到自己的嘴角挑起一个骄傲的弧度。金雕低头啄了啄自己的羽毛，发出了沙哑的警告叫声。与此同时，他的梦，似乎听到什么号令似的，阳光、草地和球衣马上不见了，就像被人粗暴地撕去了一样。他的世界支离破碎，就像被玻璃弹球打破的湖面。重重叠叠的人影在他面前晃动成型。
当一切稳定下来之后，伊凡发现自己和他的伙伴们围成一个圈，面面相觑，中间站着桑切斯先生。
“很好，我们成功共享了梦境。”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向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