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言不尔思》鹿西闵

9、跟车 她不得不承

　　“笙姐，我们先走了！”助手小周把手中抱着的一沓资料放在吴笙的办工作上，“你也别太晚了，注意休息，这几天我们看着你忙得连白天黑夜都不顾了，心疼得很。”说完，小周又帮吴笙倒了一杯水。
　　吴笙接过水杯：“谢谢。”
　　她一只手端着水杯，一只手翻阅着往年类似案件的资料。
　　“哦，对了。霍家那边怎么说，什么时候我可以见一见霍铭？”
　　小周闻言道：“他们还没给准信儿。”
　　听了这话，吴笙不禁皱起了眉，心事重重的样子落在小周眼里。小周两手撑在办工桌上，一脸不满：“有钱人就是事儿多，律师和当事人不接触光靠一个中间人算什么回事？那官司能赢么！”
　　小周口中所说的中间人只是霍家的一个秘书，起到的作用不过就是传传话。吴笙对于这些话的内容也都是半信半疑，她始终觉得见一见当事人亲自弄清楚一些细节比较好。
　　吴笙无奈笑笑：“既然他们坚持这么做，那我们也只能迁就了。好了，我这边没什么事了，你先回去吧。”
　　小周走后，吴笙看了看腕表，已经是夜里11点了。抬眼看看窗外，竟淅淅沥沥落下了雨。入行以来，她接到的案子不少，输赢的磨练少不了，可从来不会心里没底。这次，不知为什么，吴笙觉得有些惴惴不安。骄傲自信如她是绝不会容许自己出现这样的心态的，可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抑制不住一个想法。这次，是否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被数张资料掩埋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吴笙一惊。
　　“喂，你好。”在听到对方说话后，吴笙眯起了眼睛，脑中开始盘算。
　　不出所料，霍家沉不住气了。
　　出门前，她给白绎打了个电话，但没有人接听。赶着去霍家，吴笙也就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雨帘中，一辆车从律师所的车库中出来。而后，一辆出租紧跟而上。
　　“师傅，跟紧前面那辆车，别丢了，但也别被发现。”说话的人正是秦祎。
　　刘哥告诉秦祎，白绎暂时不会与危险。知道这个消息，她自然放下心，不过就在她提出要找白绎的时候，刘哥却发了很大的火。
　　“让你别插手你就听话一点！真不明白白绎是怎么想的！”
　　这话，刘哥几乎是咆哮着吼出来的，让秦祎吓了一跳。
　　不过，这样的事哪是被人随便吼两句就轻易放弃的？
　　秦祎不敢眨眼睛，她怕跟丢了吴笙的车。
　　“快，前面红灯，别让她跑了！”秦祎激动地伸出胳膊指着前面的红灯，却在不经意间瞥见自己的手腕。
　　冰冷的触碰，只有短暂几秒，特殊的温度却停留了好久。
　　秦祎以为自己的手被鬼拉住了，胆战心惊转过头却发现是那个救了自己的男人。
　　她疑惑地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他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白净干净到透明的一只手。
　　本想开口，却不料那个男人在盯着她欲言又止几秒后，竟然放开了手转身离开了，背影寥寥。秦祎觉得他的眼神大有深意，特别是在他看向自己的眼睛时，眸中波澜不惊却深不见底，一望而去几乎陷进去。
　　她不得不承认，仔细看着那个男人的眼睛时，心底有过一丝轻微震荡，清晰有声。
　　不过，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快快快，前面的车拐进去了！”
　　出租车在跟着吴笙的车拐进一条僻静匝道后，司机不肯再跟了。
　　“这地儿太偏了，我开车好几年，从没来过这里，你下车，这生意我不做了。”司机把车一停，神情古怪，下车就把秦祎从车里拉了出来。
　　“欸、欸！怎么把人丢半道上啊！”秦祎在雨中跳脚。扭头四处看时，发现这个地方确实挺荒凉偏僻的，车子如果再往前开，估计就得进山了。
　　霍家难道把人藏在这里？
　　正想着，出租车绝尘而去，竟然连钱也不收了。
　　“奇了怪了，难不成这儿有鬼？”秦祎拿手挡着雨，寻了个树荫底下站着。
　　要说一个女孩子孤身一人到这荒郊野外怎么不害怕，哪里是不怕，怕是压根儿就没时间、没心思害怕。此时此刻，秦祎心里心心念念全是失踪了的白绎和一直不接受任何采访的霍铭。
　　在树底下待了一会，雨势减小，身上的衣裳被淋了半湿，夏季夜里温度高，一点雨水倒不碍事，就是刚才折腾了一番，身上汗津津的难受。秦祎抹了抹脸上的雨滴，用手给自己扇了扇风，循着远处的灯光前行。
　　这种幽静的小山里，指不定有好些高档别墅，吴笙的车就是在这里消失的，一定是往里面去了。可以断定，霍铭就在上面的某栋房子里。
　　越往前面走，树木藤蔓长势越盛，那条只容单辆车通过的路也就越发阴森，秦祎只能拿出手机照亮。
　　周围安静极了，只有水滴偶尔打在树叶上的声音，秦祎只顾着往前走，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出不对劲了。
　　人在迷失方向时，总会不自觉地走圆圈，这一点，秦祎知道，但，关键是，面前的这条路是笔直的。
　　怎么又到了这里？
　　心里没底，总觉得背后凉飕飕。
　　每走一步，秦祎心里的不安就增添一分。
　　“嘿！”
　　几乎是同时，秦祎浑身一抖，尖叫出声。
　　魏宣难受地捂着耳朵，道：“别叫了，别叫了，是我！”
　　缓过神来的秦祎睁开眼睛一看，手机幽幽荧光映衬下，一张熟悉的鬼脸正笑意盈盈。
　　“你不是胆子挺大的吗，深更半夜一个人跑到这里来。”魏宣揶揄道。
　　秦祎拍了拍心口，平复了呼吸，冷冷看了他一眼：“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闲得发慌，神出鬼没？”
　　“呦呵，这就生气了？我本来就是鬼。”
　　秦祎瞪了他一眼，埋头往前走，走出几步，忽然又停下来。
　　“刚刚是不是你捣鬼？”不是有个说法叫鬼打墙吗，刚才绕圈子肯定是魏宣弄的。
　　魏宣一脸无辜：“我可什么都没做！”
　　秦祎咽了咽口水，确认道：“不是你？那就是······”她看了看黑黢黢的四周，一步一步退到魏宣身边，“这里、会不会有很多那个？”
　　魏宣一下没憋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秦祎觉得莫名其妙，看着他笑弯了腰：“还笑！万一那些什么全来了，还不把我生吞活剥了！到时候，我看谁帮你带话！”
　　“你啊你，你脑子里都想的什么！”魏宣像看智障一样看着秦祎，“放心，没有‘那个什么’，要有，就我一个。”
　　秦祎白了他一眼：“无聊！”
　　“我的存在其实就是生前残存的意识，在我的意识足够强大的时候，想要通过磁场操控别人的脑电波不是什么难事。你之所以会一直在原地转圈，那都是我试图在控制你的潜意识。我只是想逗你玩，看看你会有什么反应。”魏宣表情十分无害，口吻轻松，生死的事从他嘴里说出来跟好玩儿似的。
　　秦祎“嘁”了一声：“控制脑电波？你以为是走近科学啊！来来来，你现在控制给我看看。”
　　魏宣耸肩：“你还别不信，地球上的未解之谜多着呢，我说的都是真话。至于，现在再控制你，不可能。”
　　“为什么？”
　　“你都有防备了，再说你的意识一直都挺难控制的，我刚才花了好大的力气也只能让你在原地绕几个圈子。”
　　“啧啧，这么说，你其实还想让我干点别的？”
　　魏宣摸下巴坏笑：“那······倒不敢，嘿嘿。”
　　秦祎扯了扯嘴角，继续往前走，没走几步，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诶，这时候打电话来，有事儿？”
　　范艾在电话那头嚷嚷：“这么晚了还不回来，实习生还要加班啊？”
　　原来是小艾同学见秦祎迟迟未归，操心着呢。
　　“唔，就是有个稿子得连夜赶出来，再晚点宿管要关门，我就不回去了。”秦祎胡乱编了个理由就搪塞过去了。
　　范艾也没多想，为了紧急稿件加一下班也是有的，挂电话前，她又补了一句：“那你记得睡觉前吃维生素。”
　　说起维生素，秦祎无奈笑了，自从认识范艾，桌上就从没有缺过维生素。据她的说法就是，家里开保健药店的，不缺这东西，所以寝室里人人有份，一瓶接一瓶。这丫头还每天记着提醒秦祎吃一粒，难为她了。
　　“知道了，你睡吧。”
　　维生素而已，又不是什么坏东西，吃就吃呗。
　　魏宣伸着脖子看了一眼：“你这么骗你室友可不好。”
　　秦祎收起手机：“我怎么骗她了，我这不就是为了稿子来的么。”
　　见她一个劲儿往前走，魏宣低头笑了笑。
　　“诶，不是这里。”魏宣拦住秦祎，伸手朝旁边一指，“那个方向才是霍铭住的地方。”
　　秦祎举着手机朝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竟然真的有一条小道，掩映在树丛中，即便是白天如果不仔细看也发现不了。
　　“你怎么知道？”
　　魏宣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问，愣了愣：“哦，你傻啊，那不是有辆车停在那儿吗。”说着，他随手指了指小路。
　　秦祎举着手机照亮，拨开草丛往前几步一看，还真像魏宣说的。可，这不是吴笙的车吗。什么时候停在了这里，而周围又毫无车轮碾压的痕迹。
　　奇了怪了。
　　“走吧，走吧，你不是要去找霍铭吗？正好，给我带句话。”魏宣催促着秦祎。
　　带话！原来魏宣一直不肯离开的原因是霍铭，可他的样子并不是为了报复。即便要报复，他完全可以不声不响自己做了，就凭他可以控制人的意识。从一开始，魏宣的态度就有些说不出的怪异，对于霍铭，他更多的是避而不谈，怎么今天主动带路了？还有，他怎么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