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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这一天 她总不能跟 ...

  •   天空中飘起了蒙蒙雨丝,梧桐嫩绿的叶子颜色一新,这大约是一个午后,五月的午后。庭院里的栀子花安静立在枝头,呼吸间隐隐闻到了甜香。秦祎深思有几分恍惚,不知怎么又回到了红房子前。抬眼一看,大门虚掩,她似乎听到了阁楼上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声音温柔细腻,还带着几分笑意。
      会是谁?她这么想着,手已经轻轻推开了门,头顶上方传来一阵风铃碰撞发出的清脆响声。
      “哒哒哒!”一组急促的脚步声出现,听起来是从阁楼的木地板上传来的。棉质拖鞋一下一下打在地板上的那种内敛而又清晰的声音。不知为什么,秦祎的心里生出了一丝害怕。她加快了脚步往阁楼上走去,就在这时,眼前闪过一道白影,倏忽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谁!”
      回答她的是空气流动的无声沉闷。
      秦祎有些惴惴不安,隐隐感觉如果再往前走,会看到一些“东西”。但,好奇心怂恿着她,放轻了的脚步并没有停留在阁楼的木梯上。
      那间房是林女士的,此刻那扇门是半掩着的,门缝中溜出了丝丝喘息声。秦祎拖着步子,悄悄往那门里面看了一眼,就一眼,她被里面生猛场面吓的狠狠屏住了呼吸。
      那个男人的脸是如此熟悉,仿佛记得以前喊他:爸爸。而那个女人,那个眼神迷离,喘、息、连、连的女人却不是林女士。如果自己记得没错,那个女人叫沈秋水。
      两具交、缠、贴、合的身体,赤、裸、裸呈现在秦祎眼前,他们很尽兴,一点也没有察觉到门外的人。
      此时此刻,秦祎只想要逃离,逃离这个肮脏的房间,肮脏的阁楼。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污染林女士的地方。她气得浑身发抖,张大嘴巴嘶吼呼叫时发现自己的喉咙如同被灌了哑药一般,灼烧难耐,发不出任何声音。肩膀沉沉如同被人生生按住,想要转身却发现动弹不得,就像有人硬生生把自己定在这里看完这样一幕“大戏”。
      胃里一阵翻腾,嗓子眼堵得难受,脸上几乎被泪水覆满,秦祎却无力地站在原地,唯一能做的就是闭上眼睛,但耳边依旧不断传来男人的低吟与女人的呻吟。
      记得有人说过,成人的性、爱有裂帛碎玉之美,以肉、身为祭,魂灵为筏,度得彼此。可这一幕落在秦祎眼中,却是那样锥心刺眼。
      “都给我滚!”近乎异常的喊叫没有任何声音。
      倒是秦祎,猛然睁开了眼睛。伸手往脸上一抹,一片冰凉,枕头湿了一大片。脑子里出现冷几秒的空白,额头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呆呆地抬头一看,空调不知什么时候关了,难怪身上汗津津的不舒服。
      可是,怎么就流了这些眼泪,或者只是汗?到底梦到了什么?
      就在她苦苦搜索脑海中残存的那点儿记忆碎片时,枕头下面的手机一阵震动。
      “喂,是我······不用去?嗯,好,没问题,我现在就过去。相机?哦,好,知道了。”
      挂上电话,秦祎加快动作,一骨碌从床上下来,边走边脱睡衣,路过书桌时,顺手把椅背上的T恤套在了身上。
      电话是报社老师打来的,说是有个紧急任务,让秦祎直接去找他,不用到报社报到了。说起这个“老师”,秦祎真不知是该说自己幸运还是倒霉。实际上,所谓的老师也不过是比秦祎大5岁的学长,因为录用实习生的时候,那人看秦祎是自己学校的学妹,竟然主动把她要了过去亲自带。一开始,秦祎倒是挺受宠若惊的,想着既然是学长,那应该实习日子会好过一些,何曾想那位学长比其他前辈都要严厉许多,弄得秦祎整日战战兢兢,生怕工作上出了什么岔子。
      说来也怪,那位学长也不是那种整天冷着脸不说一句话的人呢,相反,他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笑,说话也是沉稳柔和得不行。刚去报社的时候,秦祎就是被这样一幅春风煦煦的面孔迷惑了,后来只恨自己too young too simple 。
      平时秦祎绝对不会打飞的,多费钱,今天为了赶时间也就豁出去了,反正,可以报销嘛。
      “师傅,和泰区枫林路,麻烦快一点,我赶时间!”秦祎随手招了一个的士,把手里的背包往上面一扔,脖子上挂着相机坐进去,关上车门。
      又是一阵震动,“催命”电话又来了。
      “喂!啊,我这就来了,很快,老师再稍微等一会会儿。”别怪秦祎这样一幅“狗腿子”的惨兮兮模样,得罪实习单位的老师后果会很严重。轻则人家对你不理不睬,重则不把你当人使唤!这些单位最不缺的就是“免费劳工”。
      白绎把手机放在一旁,抬头看了看面前一直笑而不语的女人。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难不成吴大律师暗恋我这个小记者?”他笑了笑,往咖啡里面加了半颗方糖。
      吴笙抿着唇摇头笑,道:“到现在都还是这样呢。”说着动了动眉毛。
      白绎低头喝咖啡,看了面前还剩半颗的方糖,愣了一下:“有一句话说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习惯哪里是那么容易改的?”
      听了这话,吴笙眼里有过一丝的不自然,不过被她隐藏起来了。
      “我可不会自恋地以为白大记者今天就是来请我喝咖啡叙旧的。”吴笙看了看腕表,“我的时间很紧哦。”
      白绎弯唇笑了笑,直了直身体对着吴笙身后的某个方向招了招手。吴笙转头一看,包间门口站着一个正喘着大气的女孩子,背后背着包,身前挂着相机,发丝有些凌乱,面色显出微微的红,正对着······白绎,露出谨慎又讨好的笑容。
      青涩未脱的女孩子,白绎的眼神,看到这里,吴笙心中有几分自己也不明白的失落。不过很快,她明白了,果然不能对眼前这个人放松警惕,他可是记者届的一匹黑马。吴笙在心中失笑,女人有时候就是容易不理性。
      “白老师,我来的不算晚吧?”秦祎一面说一面取下脖子上的相机。
      吴笙看着相机,转头看向白绎:“怎么?还要拍照留证?”
      秦祎一愣,难道不能拍照?
      白绎颇有些好笑,自己好像没有交代过要带相机啊。
      “没有,当然不用拍照,我们今天只是聊天。”言下之意,这只是老朋友的叙旧,并非正式采访。
      吴笙一副我才不信的样子,眼睛落在秦祎身上,弄得她浑身不自在。
      “那怎么叫了个小朋友来?”语气倒是不差,但话里有话。说的是老友叙旧,怎么叫了个不相干的人来。
      秦祎刚坐下,听着眼前这个干练清爽的美女称自己为“小朋友”,脸上不禁一红。
      白绎看着秦祎低着头揉鼻子就知道她这是尴尬了,自然而然说了一句:“我家的小朋友能不带着么?”
      这话一出口,吴笙和秦祎俱是一愣。
      吴笙半张着嘴,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秦祎的脸则是更红了,不过绝不是因为害羞,她才不会相信白绎说的话真会有什么暧昧的意思,要真有,那才真是见了鬼了。诶,想到这里,她倒是记起来,魏宣怎么没有来找自己了?
      白绎撑着胳膊,低着头笑个不停,肩膀都止不住的抖动。半晌,吴笙才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有事儿快说!”
      “我带的实习生怎么就不是我家的小朋友了,说起来她还是你的学妹。”白绎说话时,脸上始终带着笑意。
      “学姐好!”
      秦祎这次反应倒是快。
      吴笙本想说些什么,见人家叫了自己一声学姐也就闭口不说了。
      “老师,我们今天不是采访么?”秦祎还是问出了口。
      本来就是嘛,一大早一个个电话打过来,秦祎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急匆匆到了地方,弄了半天是人家老同学追忆青葱大学生活,和采访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和自己更是半分钱关系都没有!
      白绎摆了摆手:“不急,我们先聊点别的,你说对吧,吴笙。”
      吴笙?这个名字怎么有点熟悉。好像是个律师,律师······对了!霍家的辩护律师,她就是那个顶着舆论压力为霍家少爷辩护的律师。
      这场官司不管输赢,对于吴笙都不是什么太好的事情。赢了,霍家少爷的嫌疑自然没有,可舆论真的会轻易放过霍家?会轻易放过这个企图为富二代公子哥洗脱嫌疑的律师?输了,吴笙又会面临什么样的压力?恐怕到时候得到的不仅仅是“活该”、“见利忘义”、“罪有应得”这些暴力的词汇了。
      想到这一层,秦祎心中一寒。
      “行了吧你,你一记者大老远跑过来,只说和我叙旧,说出去都没人信。人都说,防火防盗防记者,我呀,防着你呢!”
      白绎倒也一点不尴尬,尽管被人戳穿真实意图。
      “唉,本想着以我们这么些年的交情,你可以帮帮我这个被上头催稿催得连觉都睡不着的可怜记者,没曾想······”白绎故意不把话说完,一副孤立无援只等吴笙拯救的样子。
      吴笙认真观察着白绎的神情,发现他的眼睛下面还真是有淡淡的乌青,眼珠里的红血丝一点不少,嘴角都是泛起的透明皮质。不仅是睡不着觉,还着急上火吧。不过上天真是优待这个男人,整日里风里来雨里去地跑采访,一点儿没晒黑,还是当年那个玉面才子。
      秦祎静静看着眼前的两人,低着头乖乖翻动着手机新闻。傻子都知道,这两人关系不简单,细究起来说不定又是一部“致青春”,或者“同桌的你”。
      “你又何必为难我,明知道对于这个案子我不能说什么。”吴笙直截了当。
      白绎也不拖泥带水打太极:“那就拣能说的说。”说完,依旧是笑岑岑。
      秦祎看了看白绎的眼神,心道,终于要出招了。默默拿出事先备好的录音笔,面上不露声色。
      吴笙抿了一口咖啡,垂眸扫了一眼低头不语的秦祎,眸色一凛:“我玩这个的时候,你不知在哪呢。”
      秦祎为难地看了看身边的白绎,白绎轻叹:“收起来吧。”
      既然老师都发话了,那也只有心不甘情不愿地把录音笔收起来了。
      “你也别怪我说话不好听,难道你跟着你们白老师就是这么学的?当年他要是和你一样,不知被人弄死多少回了。”再说,吴笙这个律师的名气也不是白来的,有些手段都是她玩的不要了的,否则,霍家怎么会请她这个在业内相对年轻的律师。
      一句话说的秦祎大吃一惊,自己竟然不知道白绎以前还有过涉及生命的工作经历,看来回去要好好打听打听了。
      白绎像是知道她在想些什么,食指扣了扣桌面道:“别神游了,有些事情要是不想让人知道,多的是办法。”
      吴笙看着他,露出几分惊讶,以前在人前他从不提那件事。
      “喔,没有,我在想以后要跟着白老师好好学习呢。”秦祎笑了几声,气氛有些诡异。
      白绎失笑。
      “你们今天来无非就是为了霍家的案子,但我只能说,你们不要白费劲了。霍家敢让我做他们的辩护律师,就知道我不可能也不敢把这些事情说出去。即便说,我也只能像糊弄其他媒体那样。还有,不要试图挑战一个律师的基本职业道德。”说着,吴笙脸上露出几分凌厉。
      秦祎暗暗吃惊,这里面的水还挺深,说不定眼前这个吴笙律师正处于被监控的状态。
      白绎也不急也不恼,笑着安抚吴笙:“女人少生气才是保养之道,你啊,就是个急性子。我也不会傻到让你说那些不该说的,为难你不就是为难我自己吗?”
      吴笙扑哧笑了:“人家正正经经和你说话,别胡扯乱绉!”
      秦祎看了看吴笙,心叹:美女就是美女,嬉笑怒骂皆有万种风情。
      “说好叙旧的,那我们就来叙旧。你最近怎么样?”白绎话题一转,神色自若。
      秦祎看着白绎,这是要怎样,还真要我坐在这里听你们追忆往昔,旧人相念?
      吴笙往椅背上一靠,转了转脖子,瘪嘴:“能怎么样,焦头烂额,烦!”
      “彼此彼此。”白绎笑笑。
      此时,一阵不合时宜的咕咕声从秦祎处传来。
      “······”秦祎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肚子,呵呵干笑了两声。
      白绎道:“你没吃早饭?怎么不早说!”说完,叫来了侍应生,替秦祎点了填肚子的食物。
      接下来的情形就是,秦祎埋头吃早餐,白绎、吴笙······叙旧。原来他们从高中就认识,难怪给人的感觉就是默契十足,故事不少。
      两人从高中说起一直说到大学毕业,不过听起来,他们也有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时间节点似乎和白绎当年的那段惊险经历有关,那件事发生之后,两人就没有再联系过,要不是出了霍家这档子事儿,两人只怕不会见面。但是,他们多年不见,好容易见一次怎么还带着自己这个电灯泡?要是正经采访也就算了,关键不是啊!幸好秦祎脸皮比较厚,作为一只灯泡能做到宠辱不惊地埋头吃饭,只能说功力高深呐!
      一个白绎,记者界的黑马,一个吴笙,律师界的精英,哪一个是好对付的?一个出尽百宝变着法儿地套话,一个避重就轻幌子满天飞地反套话,整个一场年度大戏。
      秦祎就是唯一的观众。
      要不是一个紧急电话让吴笙神色一变,匆匆道别后离去,秦祎真不知道这出戏还得持续多久。
      包间内就剩下白绎和秦祎,白绎懒懒地往椅子里面靠着,抱着胳膊不知在想什么。
      “刚才的对话?”
      “录了。”没等白绎说完,秦祎立马接话,紧接着从背包里拿出微型录音扣。
      白绎心领神会,露出赞赏的笑容:“小朋友聪明了嘛!”
      “那是,狡兔三窟嘛。不过,吴律师确实难以对付。”

      原来,那时候秦祎想要录音留证被发现的时候,白绎虽让秦祎照做了,但却给了她一个眼神。白绎带秦祎也有两个多月了,这点配合度还是有的。
      相机,不过是众多幌子中的一个罢了。
      “科技改变世界啊!”白绎感叹了一句,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下一个地点,走!”白绎有些兴奋,秦祎知道他一定是有所收获。
      推开咖啡馆的门,跟在白绎身后的秦祎下意识往两边看了看,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盯着自己。
      “白老师,你不觉得有人跟着我们吗?”
      秦祎这么问,白绎也留了个心眼,回头看了看:“走吧,等会儿多绕几圈就甩掉了。”
      秦祎还想说什么,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她总不能跟白绎说,跟着他们的有可能不是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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