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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头条! 有多少人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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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你知道新闻头条是什么了吧?”魏宣站在花坛边,仰着头看着天际缓缓下沉的夕阳。金色的光芒褪去了凌厉的气势,留下了积攒了一天的缱绻温柔,它们从他的身体穿过带着缕缕叹息。秦祎舔了舔手里的冰淇淋,侧头看了一眼,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眼前这个近乎透明的灵魂下一秒就会融化在夕阳中,幻化成夏日晚风,不在人世留下任何印记。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秦祎还是不太愿意将“死亡”这个生硬艰涩的词说出来,虽然导师不止一次强调:问问题要直截了当。
“其实你可以直接问:你是怎么死的,我不会介意的,毕竟我就是死了嘛。诶,你还没有说新闻头条是什么呢。”魏宣痞痞地一笑。
“唔。”秦祎咬了一口冰淇淋,拿出手机来。
“怎么样?”他说话时,眉毛一动一动的,表情丰富鲜明。
各大网络媒体的头条无一例外,秦祎用凉鞋蹭着水泥地,有一下没一下,脸上并没有露出什么惊讶或是奇怪的表情,仿佛一切理所当然。
“你上头条了。”一句话里不知包含了什么情绪。
魏宣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故意大笑:“你看,中国十几亿人,能够上头条的少之又少,我就是其中一个。”
秦祎汗颜,难不成你死一回就是为了上头条。
“用这种方法上头条,你还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魏宣没有在意她话语里的揶揄讽刺,笑着说:“有多少人作了一辈子都没上个头条,我就死这么一回而已。”
秦祎扶额,说不出话来。
“你别这么看着我。”魏宣故意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诶哟,心脏都要被你吓出来了!”
“······”你有心脏吗!
他嘿嘿笑着,一直不停地在秦祎面前飘来飘去,弄得她眼睛都花了。
冰淇淋吃完了,秦祎擦了擦手,清了清嗓子道:“可以开始了。”
魏宣停下来:“开始什么?”
“不要明知故问!”
“噢······”他晃晃脑袋,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口气说,“很简单,我自杀······”
“什么!”秦祎一下子跳起来,“你是自杀?不是被人······谋杀的嘛。”越到后面声音越小,近乎喃喃。
魏宣摊手:“公众舆论很容易出现这种所谓的阴谋论,你难道不知道?警方办案也需要按照程序来的,目前他们排除不了他杀的可能,所以——”
说到这里,秦祎已经明白了,只是一场自杀,不明真相的公众舆论因为某些因素而一边倒地倾向于他杀,新闻媒体为了取悦公众、博取眼球,往那方面走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那个倒霉的嫌疑人是谁?他又是怎么和你的案子牵扯在一起的?”
听到这个问题,魏宣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脸上忽然阴沉下来。“这件事从一开始到现在所有的指责与唾骂都是他应得的。”
就在秦祎还没来得及转换时,听见他接着说:“走向死亡的路很漫长,很痛苦,而他只是以欣赏者的姿态站在一旁看着而已。”
“你的意思就是在怪那个人没有救你?”
魏宣斜眼嗤笑:“他救不救我关我什么事?他现在承受的惩罚又不是来自我。”
秦祎越发弄不懂他要做什么了:“你不就是自杀中途反悔了,现在反过头来怪那个人没有出手救你吗!”话音刚落,她就觉得面前一凉,定睛一看,一张苍白的脸近在咫尺。
心中咯噔一下,完了,话说急了,惹到恶鬼了。
魏宣看着秦祎闭着眼睛不敢看的窘样,噗嗤笑了:“啊哈,你还是害怕的。”
秦祎被捉弄了,又急又气:“有本事就不要跟着我找我办事,我都没收钱!”
魏宣“咦”了一声:“真生气了?我都没生气,要知道恶鬼生气时跟可怕的!”说着,他做了一个鬼脸。
秦祎算是知道了,眼前这个鬼哪里是什么高傲冰冷,分明就是个捧哏都笑的角儿!
“······你到底要我带什么话?”
“不急,我先想想。”
秦祎连说了几个“好”,丢下一句:“你慢慢想!”转身就走。
回了寝室,二话没说就瘫在床上。秦祎闭了会儿眼,手伸进床头黑色吊篮里摸了一会,感觉到一个冰冰凉的硬质方形物体,一把抓在手里。她左手拿着方形小镜子,右手拇指贴在右眼下方的卧蚕上,食指挨着右眼眼皮,两根手指轻轻用力一拨,镜子里映出一只乌溜溜的大眼睛来,以及,瞳孔向上黑色眼珠偏右,被上眼皮遮住的······月牙形小痣。
“怎么会无缘无故长了个黑痣,还长在眼睛里。”秦祎叹气。
“你唧唧歪歪说什么呢!傻祎!”高低床下铺的范艾伸腿蹬了一下床板。秦祎睡在床上感到腰间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全身也跟着一颤,手里的镜子没拿稳,吧嗒一下砸在她的鼻梁骨上。
“范爷,你能不能小点劲呐!”说完,秦祎抽着冷气心疼地抚上自己的鼻梁骨。
范艾,秦祎的室友,人称范爷。位于秦祎的下铺,一头亚麻色短发,个子矮矮的,外表小家碧玉、文文静静,实则内心火热奔放,经常在寝室讲黄段子,为寝室众人科普“知识”。
秦祎至今还记得,大一时新生入学的第二天,室友们都在聊天,范艾面带微笑地坐在床上。她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话,就因为里面包含了一个词,那个时候的秦祎觉得这个词并没有什么,结果惹得范艾爆笑不止,一边笑一边重复着那个词:“菊花”。秦祎手里拿着准备摆在桌子上的书,一脸茫然地看着脸都笑红了的范艾,幽幽问了一句:“菊花怎么啦?”没成想,这一问倒是惹得全寝室都集体笑了起来。范艾笑着摇摇头,指着懵然不知的秦祎说:“你还太单纯,还是不告诉你比较好,免得带坏小孩子。”说着,她还向其他几个人挤了挤眼睛,那样子······别提多风骚!
之后,明白了“菊花”所代表的另类含义之后,秦祎再看到学校食堂门前摆着的金丝菊,内心就一阵翻滚。
“秦祎,你怎么回来之后也不洗澡就爬到床上躺尸了?”说话的人是室友三号,睡在秦祎对床的盛琳。“对呀,你快去洗澡,过会儿要断水了。”范艾叫道。
秦祎看了看天花板上白莹莹流动的灯管,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脸上覆盖着披散的长发,魂不守舍地应了一声。
——
温度适中的热水从花洒里喷出来,打湿了秦祎的头发,水流过她的眉眼、鼻尖、嘴角······闭上眼,秦祎猛地打了个冷战,全身上下起了无数个寒栗子。刚才,水落在她的眼睛上,她的脑子里闪现一个画面。
周身包围着暗绿色的溪水,身体渐渐被吞没,拼命挣扎······
那是上个暑假的事情了,秦祎在秦叔的再三劝说下,去了N省漂流,到了之后才知道原来父亲和那个女人也在。
上皮筏子之前,看着幽绿湍急的溪水,毫无兴致的秦祎就觉得心里直发毛,但在周围游客和秦叔的怂恿下,她还是坐进了皮筏子。
两山之间的溪流有深有浅,怪石嶙峋凸起,皮筏子薄薄的底部和充了气的边上时不时地会撞上那些大石头,翻起的水花溅得她浑身湿透,也弄得她全身骨头发疼。
一个接一个的激流险滩秦祎都顺利漂过去了,她也就此渐渐放下心,开始观察周围的山势地形,这样也可以尽可能地避免与他们有什么言语或眼神的接触。高山阻隔了阳光,溪水寒气阵阵,秦祎觉得脚下一阵寒意。不知是不是她心里的抵触情绪作怪,秦祎总觉得这条溪流不太正常,太安静了!除了漂流游客说话的声音,连鸟叫声都没有,溪水流动发出细微的哗哗声,微不可闻。冷风包裹着她裸露在外的胳膊以及湿透了的上半身,秦祎不禁打了个寒战,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皮筏子到了一个相对舒缓的河段,高山的缺口处漏下一缕缕温暖阳光,秦祎摸了摸小臂上浮现的寒栗子,心里的不适感稍稍缓和。
在遇到一个近乎垂直于溪底的陡坡时,秦祎没怎么在意,之前也有险滩,可还是安然过来了。哪知,不知从什么地方窜出来的一只皮筏子快速挤过来,笔直朝着秦祎所在的皮筏子撞来,而秦祎的皮筏子却又眼看着要过那个陡坡了。她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后面猛地一震,身体跟着小幅度地后仰之后,直接栽进了溪水中。冰冷的溪水瞬间将秦祎吞没,皮筏子整个完全翻过来将她盖在水下。一同落水的还有那两个人。
人在溺水时,总会本能地抓住可以不让自己下沉的东西。秦祎则在落水的一瞬间紧紧攥住了皮筏子上的安全带,殊不知这样的做法只会让皮筏子将她完全盖在水下。你认为可以救你的东西,正好是致命的凶器。
秦祎在水里死死地闭住眼睛,腿脚本能的拼命往下踩。虽然很想呼吸,但秦祎还尚有意识,知道一旦自己试图呼吸,冰冷的溪水就会呛进肺里,喉咙痉挛的后果,只会离死亡会更近。不知道自己在水里挣扎了多久,只知道自己的胸口憋地生疼,脑袋发懵。秦祎实在憋不住了,想要张开嘴呼救,可嘴巴一张开,那口存了半天的空气白白溜走。秦祎以为吞水之后嘴里会有气体,她确实这样做了,胃里不知道进了多少水,肺里的空气却越来少。恍惚间,秦祎听到自己的前方一阵咕噜声,视线似乎扫到一团墨黑的物体,像是水藻,极细,细得和发丝差不多。怎么会有这么细的水藻?疑惑恐惧间,耳畔划过一丝冷笑,伴着水流声。
秦祎有些放弃的念头了,要不,放开那根带子算了,接着就会永远沉下去。窒息感的滞闷感让秦祎慌乱不已,她强迫自己不要将注意力放在呼吸上,可是,为什么会有种想哭的感觉?秦祎想到了林女士模微微蹙动的眉头······手渐渐放开了带子,秦祎的脑袋逐渐昏沉,意识开始模糊,这时,右腿小腿肚子传来一阵钻心的抽痛。同样的冷笑再次划过耳畔······
秦祎醒来时,自己已经不在水中,模模糊糊地看见自己上方围着很多人。那个女人一边抹泪一边将醒转过来的秦祎搂进怀里。眼前的山水草木都笼罩在一片白雾之中,说不出的诡异,眼睛有些刺痛,她分不清看到的是真还是假了。
至于为什么自己在水底下那么久都没有施救,秦祎不想知道。她只晓得在水底下似乎听到了那个女人惊呼的声音:“水下还有人!”
溺水事件在秦祎心中留下了不小的阴影,以至于过了很久,她一想到在水下窒息的那中恐惧与憋闷,心里都会狠狠一颤,止不住的恐惧密密麻麻席卷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