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中学》汤启舟

9、第 9 章

　　左夏和李可算是老同学，两个人一起从初一分配到新的班级，之前李可从未和她接触过，只因为李可曾一度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和她厮混在一起的大多是班上的班委，左夏的成绩永远都是中下游，如果不是李可分班后只认识她，想必，她们这三年读完了，说过的话都不会超过十句。人与人的缘分真的很奇妙，就在一个秋日的傍晚，左夏走到李可的桌边，那个时候的李可已经不像初一时那么多话，很多时候都是一个人坐在座位上默默地挤着青春痘，用着半长的指甲，把脸上掐的一块块红印。
　　李可不知道什么叫做喜欢上一个人，在左夏和她说了她喜欢罗贺时，李可是很茫然的。“你和他之前关系不是很好吗？能不能帮我传个情书。”左夏很漂亮，李可不知道有什么样的理由可以拒绝这样的女孩子。李可像个女流氓一样在放学出第二道校门前堵住了罗贺，没等对方发话，直接把信往他手里一塞，然后痞里痞气的说：“一个漂亮女孩子让我给你的。”然后就自认为很潇洒的走了。后来罗贺也一直没有音讯，左夏说，罗贺没有找过她。她和李可说了很多，但是在李可听来就是，左夏为罗贺留下了生平最多的泪，每天想到罗贺都茶饭不思，李可余下的初中岁月都是在一件件关于罗贺的事情里度过的。李可看着和她说着说着就会落下泪的左夏，心里把罗贺凌迟了上万次，一天她再次堵着罗贺，质问他为什么不回左夏的信，罗贺不耐烦的看了她一眼，说道：“她自己说的，只是想让我知道一下，现在又让你来问？”“不是她让我来的，我自己要来问你的。”李可一副大义凛然，恐怕她自己都不能想象那个时候的神情有多可笑，“人家那么漂亮的女孩子喜欢你，你还不满意啊。”罗贺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她，“没有不满意。”
　　那时候的李可认为，人与人之间只存在两种情况，一个是喜欢，一个是不喜欢，罗贺说不是不满意，那就是喜欢了。想到这里，李可的心情好了不少，第二天便和左夏说，罗贺喜欢她，只是现在不方便说罢了。这可把左夏高兴坏了，拉着李可说是要请她吃零食，因为她帮自己大忙。在李可兴冲冲的吃着手里的臭豆腐时，有些笑不出来，看着左夏脸上高兴的表情，李可觉得很讨厌，手里的臭豆腐也是只臭不香，她现在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心情，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罗贺和林雨谈恋爱的事情就像一枚深水炸弹，在李可的世界里炸开了锅，当时李可的第一反应时，左夏会不会让自己赔她的臭豆腐，第二个问题就是，林雨是谁？看着左夏哭得像个泪人，李可有些心虚，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明明是自己早前告诉她，罗和喜欢的人是她，现在又平白无故冒出个林雨，李可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不想再去找罗贺了，甚至她认为罗贺是故意的，故意说自己不是不满意左夏，好让李可可以兴高采烈的拿着情报去邀功，另一边，还找了个叫做林雨的小女朋友，李可快要被气疯了。左夏连续一个星期都没有理李可，李可也不敢和她说话，怕碰一鼻子灰，就在李可觉得自己的初中就要如此沉默下去的时候，左夏主动和她说话了。她告诉李可，自己和罗贺聊过了，罗贺鼓励她好好学习，现在她已经打算要做一个奋发图强的好学生了。罗贺也督促过李可学习来着，不过那个时候他们是不欢而散，李可根本就没有学习的念头，罗贺还要一个劲儿的逼她，最后只能散伙。左夏脸上的笑又回来了，李可却觉得自己在看着她哭的时候会更好过一点。
　　当在这所老中学待到第三个夏天时，李可把初入学时留的羊角辫剪掉了，成了女生当中为数不多的短发。学校操场上的枇杷树这一年像是变的瘦小了很多，李可没再长个子，身高永远的停留在了一米六三，其实这个高度不算特别矮，只不过因为李可胖，所以整个人显得就短粗短粗的，像一支肥香肠。左夏和罗贺的联系一直都很密切，每次听着左夏说罗贺两个字的时候，李可的头就很疼，后来渐渐变成了心很疼，李可觉得自己病了，后来是真的病了，她的头一阵阵刺痛，有时候走两步都会头晕，李可感觉自己快活不久了，情绪日渐低落，体重却没看见下来一些，她甚至开始写遗书，考虑到自己没什么财产，就写了一些相对周围人说的话。遗书断断续续的写了很多，李可每天都要把它从读一遍，然后再往下写，不停的在脑海里搜寻着自己要写给那些人，家里人写完了，就开始写给以前那些小伙伴，最后李可想到了罗贺，她忽然不想死了，准确的说是她从没有想过要死，她只是在想到罗贺时开始害怕自己会死去，想到死去之后再也听不见这个名字时，李可就觉得很恐怖。
　　李妈妈不知道李可哭喊着“不想死”是因为什么，受不了她手舞足蹈的描述自己的情况，李妈妈给李可请了假，在医院排了大半天队给李可的脑袋做了一个多普勒，李可不知道多普勒是什么，只知道自己额头上被涂上凉凉的东西后，一个像手电一样的怪玩意儿在那些东西上面滑来滑去。李可最后的检查结果是，没有休息好，加上升学带来的压力造成的间歇性大脑供血不足，所以她才会头晕，至于头疼，医生说是因为她太紧张，李妈妈不懂李可能有什么好紧张的，李可也不懂。上一次听左夏说罗贺要考市重点高中，而李可的成绩，实在是让人不好说，班主任说她可以稳稳的进市三中，李可掰着指头算了一下，市里一共四所高中，最后一个只能算是职高，三中，就是吊车尾。李可想，那样也好，再也不用见到罗贺了，真好，用力地呼吸，右边胸口疼了一下，该不会是肺又出问题了吧，李可这样想。
　　初三复习的日子在当时的李可看来，是很恐怖的，有做不完的卷子，听不完的课，许久之后，李可还想再回到那一年，如果所有的事情都可以重来一遍，李可肯定不会想要离开罗贺，因为分开才是她和罗贺纠纠缠缠那么多年的开端。李可的地理书不见了，地理老师是个很严肃的男人，李可不愿去招惹到任何一个老师，她觉得慈爱这个词根本就不能用到老师身上，她每次一见到老师都腿打颤，没了地理书，李可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忽然想起前几天在放学路上遇见了罗贺，心想下午放了学如果再遇上就去问他借，两个班是一个地理老师，所以李可要用的时候罗贺一定不会用。这个念头在放学时李可看见罗贺时，立马想要放弃，李可的胆子越来越小，她不愿和不熟的人说话，罗贺充其量只能算是曾经很熟，但是转念一想到没有地理书就要和更加不熟的地理老师解释，李可没再细想，冲到罗贺的面前，毫无逻辑的说了一大通，最后来了一句总结：“能不能问你借一下地理书？”罗贺没说话，像是被李可吓着了，李可见他半天没反应，以为他不同意，就垂了头，刚想要走，罗贺把身后的背包拉开，抽出一本地理书，交代了一句：“尽快还我。”就走掉了，李可连句谢谢都还没说，就只看见罗贺的一个背影，李可把地理书抱在面前，眼眶暖暖的，心里有想要尖叫的冲动。
　　左夏想要帮李可去还书，李可很不情愿，她隐约觉得罗贺会生气，左夏喜欢他，整个年级的人都知道，那个年纪的孩子，最爱拿别人的事情说笑，左夏去还书，指不定会闹出什么来，李可不想罗贺生气，主要不想让罗贺再生她的气。李可坚持自己去还，左夏说要陪她，硬是和她一块上了楼，罗贺的教室在李可她们班正上方。到了罗贺班门口，李可不知道该怎么办，东张西望都找不到罗贺的影子，左夏忽然站在门口冲里头喊道：“罗贺，你的书。”李可被惊呆了，躲在一边贴着墙站，旁边有人调笑：“又来找罗贺啊。”这句话是对左夏说的，“这个怎么没见过？你也喜欢罗贺啊？”这句话是对李可说的，左夏的脸红红的，娇羞的跑回教室，李可不知道罗贺从自己手上拿走书时是什么表情，只知道有个东西被一股力量用力一抽，空了，不论是手，还是心。立刻回到教室，忽然大哭起来，本来娇羞地左夏很惊讶，后又从神色复杂的看着她，有很多人来问怎么了，李可不想理，她知道，他们都是来看笑话的，来看班上第一丑女李可的笑话的。上课铃声结束了李可的哭声，回到座位，李可把眼泪擦干，埋头在书里，忽然有一张纸条递过来：“你是不是也喜欢罗贺。”李可抬头看前排的左夏，她在哭，泪眼婆娑，李可觉得自己成了罪人，她喜不喜欢罗贺呢？李可也想问自己，后来终于肯定的告诉自己，不可能，她哭是因为被太多人指指点点，她被吓着了。
　　左夏没再理李可，这次是真的没有再理，李可也不敢和她说话，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在怕什么，还书之后，李可又遇见过罗贺几次，，他总是匆匆走开，李可见他那样也不愿去追，心想着，就这样吧。在还书时间过去不到一周，李可的书被找到了，掉在她床头的夹缝里，李可抱着书哭了很久，之前一直不明白，左夏为什么会为罗贺流那么多眼泪，现在她觉得罗贺就是个大盗，专门盗取少女们的眼泪，然后去做什么李可也不知道 ，谁都不知道。
　　在第四个夏天即将到来的时候，李可她们开始了中考，这是人生的第一个转折，每个人都只看得到自己，李可考完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在家睡了好久，如果可以，她想就那么一直睡下去，不要醒来，那样一切就都会停在夏季到来之前。拿到成绩单后，李可哭了，不是因为成绩不好，而是她和罗贺，真的结束了，不会再见面，不会有以后，连个老朋友都做不了，说不定罗贺会一辈子恨她，当听到李可这个名字的时候，总会一脸嫌弃，李可更怕他会忘了，在未来的某个日子里，别人向他提起，他却是一脸茫然。李可晚上躺在床上，因为出租房在街边，她可以很方便的望着街边的路灯，两眼空洞，不停的告诉自己：“睡吧，睡了就把他们都忘了，未来不会有罗贺，不会有左夏，什么都是新的，一切都会好的。”那个时候李可还会试着骗自己，至少那样她会感到快乐一些，不会独自一个人对着满街的路灯哭一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