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中学》汤启舟

8、第 8 章

　　李可初遇罗贺是十三岁，那时候她还是个小胖妞，异常丰满的身躯给人一种厚实的感觉，罗贺皮肤黝黑，瘦瘦小小的，比起李可的白胖，罗贺活像个营养不良，天知道，罗贺家境要比李可殷实得多，只是李可喝凉水都会长胖的体质，和罗贺怎么吃都不会胖的身板，容易给人一种错觉。也许是身形上占了优势，李可不把罗贺放在眼里，一下课就集结了一大圈子人围过来，罗贺多次反抗无效，只能默默接受。同伴总是会打趣道，让李可不要总是欺负罗贺，李可一脸不以为然，说道：“我哪有。”但还是减少了课间呆在教室的频率，除非她实在不想动的时候，但一周五天，有四天李可都不愿出去走动，她那健壮的身躯也就有了存在的理由。罗贺爱学习，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在看书，李可是那种稍微动些心思就有可观的成绩的人，总觉得罗贺那样太累，但是也很佩服他能在学校看一整天的书。
　　李可总爱在数学课上开小差，因为她的数学不差，至少她自己还是很满意个人成绩的，她喜欢和同桌传小纸条，扒别人的八卦，不管是什么内容，只要是别人的事情，她就有兴趣听，当然，她也喜欢到处说，罗贺就是想不通，明明李可的嘴很不牢靠，却还是有那么多人喜欢和她说自己的秘密，李可一副“你们这些俗人都不懂”的表情，表达了自己就是那么没理由的被人相信。历史老师组织前后排搭档背书，罗贺不爱和周围的人打交道，和前排的男孩子抽查背书时全程无交流，那男生平时就嘻嘻哈哈的，哪里受得了罗贺那副小老头的模样，李可本来也很讨厌自己前座的男生，顺带就和那男生交换，她和罗贺搭档，这样前排也不用每次都转过来。李可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帮他，可是她看着罗贺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就着急。“你就不能多笑笑，老是木这个脸，别人看了也不好。”
　　“有什么不好？”罗贺破天荒的回了她的小纸条，这让李可很满意啊，兴冲冲的回他：“你想想，别人和你背书，一抬头就看见你那张脸，跟个严肃的小老师似的，还怎么背啊。”罗贺看了纸条，转头看了一眼李可，她正眨巴眨巴眼睛，还冲她笑着点点头，像是和他达成了某种协议似的，罗贺木然的把头转回去，李可的脸瞬间垮下来，觉得自己在和一块石头说话。
　　有一天李可正在和罗贺前面那个叫王进的男生讲笑话，李可用胳膊肘撞了一下罗贺，说道：“听了那么多，你也讲一个呗。”本来以为罗贺不会理她，王进刚要给李可圆个场，李可示意他不要插手，罗贺也做出了认真思考的样子，想了半天才开口：“有一天敬老院里八十多岁的刘大爷和七十多岁的王大爷打了起来，大家七手八脚地拉开他们，问怎么回事。王大爷愤愤地说：‘早在小学的时候我就想揍他，现在终于能打过他了!’”李可呆呆的望着他，王进也是一脸茫然，后来李可先笑了起来，停都停不下来，罗贺的脸红了，瞪了李可一眼，“不好笑就别笑。”李可喘着气摆手：“挺好笑的，你在哪儿听到的？”“忘了，随便看的，真的很好笑么？”当初他看标题是“冷笑话十则来着”应该是挺好笑的吧，王进不知道李可傻笑什么，倒是罗贺那副啥样把他给逗笑了，罗贺看王进也笑了，心下为之一松，看来自己还是有些讲笑话的天赋的接着又要讲，李可示意他接着说，“一尼姑打扮的妇女，在车站推销一个画有菩萨图案的小挂件，不停的说一些佛法道法，保平安什么的…..那人有点烦了，就问多少钱，买了让她走开，谁知她说：‘施主，我们出家人不谈钱，谈缘!’买东西的人有点纳闷：‘什么缘’‘20元!’”李可笑的捂肚子，王进的表情很奇怪，听见上课铃声响起，像是松了一口气，立马转回身。李可盯着罗贺发了一会儿愣，后者受不了她的眼神，没好气的来了一句：“老看我做什么。”李可开玩笑似的说：“喜欢你啊。”罗贺的脸噌的一下就红了，埋头在面前的书里，李可低低的笑声在他耳边回荡，他可以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心脏跳动的声音。
　　王进再也没来听过罗贺讲笑话，每次他都是和几个男生在外面跑着玩，只有李可呆在教室，听了他的笑话哈哈笑个不停，渐渐的，他想不到更多的笑话了，每次下课李可不说他也不主动讲。某天李可扯了正在写作业的罗贺一把，示意他往教室外头看，他们教室在一楼，看外面的景象很方便。“怎么了？”罗贺不知道李可让自己看什么，李可指了指王进，“他们经常在外面外，你怎么就一直不动，老是看书，也不怕看傻了。”“你不也是呆在教室不动。”罗贺回她一句。李可无语的□□肩膀：“我不出去好歹是对得起自己这一身肉吧，你有什么。”的确，尽管罗贺努力学习，成绩还是在中上飘荡，还老被李可压着，李可就是他的一道坎，翻了好久，都没翻过。“我总会考过你的吧。”李可不了解罗贺为什么那么想赢她，对于他下战书似的话，也不在意，只是笑着说：“好啊，等着你。”其实男生的成绩本来就像他们的个子一样，崛起的后知后觉，等到罗贺以优异的成绩考入重点高中时，李可正在一个三流高中和辍学中做着选择，他们也就那样错过了。
　　李可看着罗贺杯子里的菊花，觉得有意思，把他的杯子拿在手上颠过来倒过去，罗贺觉得她是哪个神经搭错了线，一个水杯也能让她玩一下午，第二天换了新的茶，又是一玩一整天。第三天，罗贺用一个新杯子给李可带了一杯，李可问他做什么，他含糊的回答道：“菊花茶清热。”李可把杯子放回他桌子上，“我不喝，太苦。”罗贺有些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你不是老拿我的杯子。”“我那是看着里面的花好玩儿啊。”其实那个时候李可已经没了学习的心思，李爸李妈三天两头的吵架，没人管李可，李可本就觉得学习没什么意思，现在没人管她，她倒是乐得清闲。罗贺很不喜欢李可那种不学无术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李可成天散漫，他是最着急的一个，眼看着初一下学期，李可的英语成绩越来越差，老师基本上已经放弃了，罗贺偏偏要逼着李可去背单词。大概是实在看不过去罗贺为自己那么操心，李可勉强答应了接受他的英语辅导，但是每周在学校的时间少之又少，李可又喜欢和同学疯着玩儿，自然就没多少时间来学习，罗贺安排周六下午两个人在市图书馆做三个小时的辅导，李可一开始还会老老实实的去，后来渐渐觉得烦了，有一次竟然和罗贺争起来，原因是李可下周不想再做辅导了，罗贺不同意，两个人就吵了起来。“我成绩怎么样关你屁事！”李可有些暴躁，在图书馆外冲着罗贺大喊，罗贺被他气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转身就走，并且在心里发誓，以后再也不会管李可。
　　两个人到了学校，关系也是很微妙，罗贺依旧是那副木木然然的样子，李可有几次都想和他说话，之后又像是赌气，硬是没吭声，到了周五，罗贺只丢下一句：“我明天还是会去，你要是不来，以后都别来了。”李可看着他僵硬的背影，满肚子冒火，“不去就不去！谁稀罕！”把书本往书包里胡乱一塞，气冲冲的回了家，晚上躺在床上半天睡不着，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预料之中的只有她和弟弟两个人，六岁不到的弟弟冲她喊肚子饿，李可立马心疼的爬起来，烧了些开水煮面条，等水开的期间，李可抬头望屋外，下着瓢泼大雨，觉着罗贺那个傻子应该不会傻傻的去了吧，弟弟喊饿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管他呢，都说了不去了，大不了周一去了和他扯个谎。后来李妈回来了，看着屋外越下越大的雨，李可心里有些不放心，“外面都积了很深的雨水了，你现在出去干什么？”像是没听见妈妈在身后的问话一样，李可拿着一把伞就跑了出去。街上的水快漫上膝盖了，李可在水里艰难的往图书馆走，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罗贺。到了图书馆，那里早就关门了，看门的大叔说今天下暴雨，暂时闭馆，李可低咒了一声：“该死的！就说了这周不要来啊！”心里一阵赌气，就那样站在已经漫到膝盖的水里，李可就那么哭了，吓得门卫大叔连声问她怎么了，她只是摇摇头，一个人拖着泡软的拖鞋往家里走。多年后李可每到阴天都必须穿着厚厚的长裤，不然膝盖就会疼的无法正常走路，一到冬天更是天天围在烤炉旁边，一刻也离开不得。
　　周一去上学，李可没有见到罗贺，她揉了揉自己红通通的鼻子，前天的那场暴雨，把她折腾成了重感冒，看着旁边空出来的座位，李可心里烦透了罗贺。本以为罗贺来了他们就可以说得上话了，可是还没等罗贺回来，新的座位表就排好了，李可成绩一落千丈，又丝毫没有进取之意，自然就被排到后面，罗贺的成绩渐渐进入到中上，他们之间隐约出现了一道沟壑，间距逐渐被拉大，李可就那么痴痴的望着鸿沟对面，却看不到罗贺那双时刻闪着坚定的眼睛。
　　初二分班，李可和罗贺彻底分开，在各自的班级，李可一如既往的颓废，性格也开始变得古怪，在新班级里没几个朋友，反倒是罗贺在新班级里混的风生水起，李可偶尔会听见以前的同学谈论他，断断续续的，不是特别完整。罗贺过得好了，李可却很不开心，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她一直都想把图书馆那件事问明白，可是罗贺从未给过他机会，还没分班之前，罗贺只是一个人学习，李可当时也是正在气头上，谁都不肯开口说话，后来分了班，更是有大半年都没见过面，李可倒是有了想说的意思，偏偏没了机会。左夏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她重新牵起了李可和罗贺之间沟通的线，同时也为李可本就糊涂不堪的青春再蒙上了一层不愿回想的灰色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