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中学》汤启舟

7、第 7 章

　　婚后好一阵子，徐玥都没有再回来上班，陆昂开玩笑让李可扣她工资，李可听着也不做声，任由他去闹，久了陆昂自己都觉得没意思，也就消停了。当罗贺找上门来时，李可正在为一对新人的婚礼做策划，徐玥不在，她偶尔也会帮着做些单子。罗贺进门后看陆昂看了好一会儿，觉得似曾相识，陆昂不喜欢被他那么直直的看着，怪声怪气的喊了一声李可就扭身去了休息室。李可见是罗贺，先是一愣，后又招呼他坐下，给他泡了一杯茶。“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李可记得自己没有告诉过谁自己的工作。“杨子轩告诉我的，他是我们的老校友，班主任把我推荐到他的公司做设计师。”罗贺端起茶杯，里面飘着两朵卖相很不错的菊花，“贡菊？你以前不是不喜欢喝这些么？”李可笑笑：“习惯是会变的，再说了，这些都是好习惯，养成了也未必不是好事。”罗贺也笑了：“你以前很懒，养成了的习惯说什么都不愿意改，总喜欢把什么事情都提前安排得妥妥帖帖的，然后静静的看着事情朝着你既定的方向发展。”李可没想到他会说这些，这些不过是一些个人习惯罢了，她从未放在心上，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过着的。
　　“你，这些年过的都还好么？”本来是在上次的咖啡厅里应该问出的话，却在此刻被想了起来，李可听了他这话并没有急着回答，先是一笑，为自己也倒了一杯茶，不过里面泡的是茉莉，“你也看到了，挺不错的。”罗贺听了她的话，低头像是自言自语般：“那就好。”李可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却不想去问，她和罗贺之间早就无话可说，没有曾经可以聊，更加不会有未来可以畅想。“林雨她们母子都还好么？”李可的问题显然让罗贺有些措手不及，他晃了一下神，继而点头：“挺好的，我在西郊给他们买了一套房子。”“不打算结婚？我可以给你打八折。”李可知道自己不该说这些话，可就是忍不住，她就是喜欢去刺激罗贺，看着他愤怒与为难，她的心也会舒畅不少。“不了，我和林雨之间太复杂了，之前是因为逞一时意气才娶了她，后来才发现其实害了不少人。”罗贺情绪变得有些低落，李可没再接话，转头望向店外，每当她觉得无所适从的时候总会看向店外，仿佛那样就可以避开一切让她感到不能适应的事物。
　　陆昂在罗贺走之后才出来，看见李可端着已经凉了的茉莉花茶发呆，走到罗贺之前坐的位置坐下：“他就是你那个错过的人？”李可回过神来，没有表态，但是陆昂知道她这是默认了。接到医院的电话后，李可劝陆昂和自己一起去看看躺在医院的杨子轩，毕竟他现在最想见的就是他。好不容易两个人来了医院，还没进病房，就听见杨子轩那屋里传来的谈话声，李可听出其中一个是杨子莹的，想到可能杨家老小都还在里面，正要和陆昂说等会儿再进去的时候，他已经走在前头进了病房。李可恨不得把陆昂摁在地上揍一顿，免得他每回都这样任性胡来，自己要跟在他屁股后头收拾烂摊子。
　　“杨先生，杨太太好，我们是杨总的员工，听说他病了，过来看看他。”李可虽说跟在陆昂后头，小跑了几步，提前问好，总算是没有让他们俩失了礼数，陆昂就那么看着病床上的杨子轩，一言不发，就连李可暗暗扯了他衣袖好几下都没反应，杨家夫妇看着眼前忽然冒出来的两个人，一时间还不能适应，只见杨子莹在杨太太耳边嘀咕了几句，杨太太看李可的眼神立马变了个样子，从原先的疑惑转成了打量，李可被她看得浑身不舒服，但又不好发作，只好忍着。杨老爷子在自个儿老婆的暗示下，咳了几声，说是有些事情要去办，留下李可陆昂和杨子轩慢慢聊，临走时杨夫人又多瞟了李可好几眼，李可觉得自己像是被扒光了，接受世人的审视一样。
　　等到杨家人都走了之后，杨子轩把目光转到李可身上，李可为难的开口：“他们才刚走，我现在出去会不会追上他们啊。”杨子轩不说话，还是盯着她，李可认命的点点头，拎起床边的水壶，说道：“我去给你打水，估计要排很久的队。”离开了病房，李可就是一脸便秘的表情，果然每次苦逼的都是她。正要去开水房的李可恍然间看见一个身影很像徐玥，快步追了上去，见她进了一个病房，李可趴在门外，想要看清里面的人是谁，奈何角度不够好，只能看见徐玥的半个背影。正当她在门外急得团团转时，查房的小护士以为她是什么欲行不轨的不法分子，大喊一声：“你是谁！”李可想要一巴掌扇死她，可看见护士小姐白皙的小脸时又不忍心，徐玥在病房里听见动静，出来就看见李可拎着水壶站在那里和小护士解释，“你怎么在这。”徐玥看见李可有些惊讶，不知道是谁住了院，只好先开口问。“是杨子轩，他住院了。”李可脸色有些不自然，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比较别扭，“你呢？白少杰病了？”徐玥摇摇头侧了侧身子，让李可进来，李可见到病床上的祝远东时有些不太能反应，不愿和他目光相对，李可回头问徐玥：“他这是怎么了？”“之前受伤留下的后遗症，医生说要留院观察一阵子。”徐玥接着帮他收拾床头的东西，李可小声嘀咕：“不是解决家庭纠纷么，怎么跟城管执法似的，还落了一身伤。”躺在床上的祝远东见她这副模样，有些想笑，又怕身上的伤口裂开，只好忍着。门外忽然晃过一个人影，又晃回来，是跑得气喘吁吁的杨子莹，她冲进来，拉着李可说道：“你怎么还在这儿，我哥那边都闹翻天了。”看着不知为什么又回来的杨子莹，李可心里咯噔一声，匆匆和徐玥他们说了回见，就赶紧往杨子轩病房赶去。
　　“说话就说话，你动个什么手。”李可帮陆昂给嘴角的伤上药，疼得他一阵抽气，像是不解气，还用力按了一下，陆昂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是那个人嘴巴不讨喜。”陆昂一脸委屈，李可刚走，杨子轩的表弟胡安就来看他，一个吊儿郎当的富家子弟，见陆昂在那儿给杨子轩削苹果，就开玩笑说他像个女人诸如此类的话，用陆昂的描述，那叫一个不堪入耳，陆昂气不过就和他打了起来。李可收拾了满是血迹的纸巾，白了他一眼，“可是他是杨家人，你这样让杨子轩怎么办。”陆昂不再顶嘴，一个人坐在那里赌气，不想搭理李可，李可拿他没办法，只能陪他坐在那，两个人看着医院的人来人往，最后陆昂说想回去了，也没和杨子轩打招呼，就那么走出了医院，李可快步跟上，生怕他又出什么乱子，祝远东看着李可追逐陆昂的身影，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杨子轩出院后就来了一趟陆昂的住所，虽然徐玥结了婚，李可也一直没有搬回去，主要是因为她和陆昂可以做个伴儿，现在杨子轩也很少来找他。杨子轩刚进门坐下，李可就要进房间，却被杨子轩叫住了：“我这次来是想和你们商量一个事。”李可注意到他说的是“你们”，和陆昂相互望了一眼，李可低头在另一个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李可。”杨子轩的声音让李可心慌，陆昂的表情也很难看，“我们结婚吧。”陆昂从沙发上跳起来，怒瞪着杨子轩，对方只是无力地靠在沙发上，李可张大了双眼，感觉耳边是一阵炸响。不知道陆昂和杨子轩后来说了什么，李可一直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陆昂抓着自己的肩膀拼命地晃，李可抬眼看他，忽然就掉下两颗泪珠子，把头埋进陆昂的怀里，有多久没有哭过了，李可也不记得，杨子轩把一个大难题抛给了她，果然，当初夸她那句聪明不是白夸的，现在这个情况，李可恨不得自己可以瞬间从人间蒸发。
　　李可当晚就离开了陆昂的家，走在街上看着街边忽闪忽闪的路灯，李可发狂似的大笑，走走跑跑，好歹在天亮之前回到小别墅。她掀掉了梳妆台上的东西，从角落里把蓝色石头握在手里，张大了嘴哭泣，像是垂死的人还在贪念这世上对他来说，所剩无几的空气。杨子轩的安排无疑是最好的解决方法，李可知道，并且可以接受他和陆昂的关系，之前她也说过了，想要一个貌合神离的婚姻，这场交易，她不亏，他们都得到了各自需要的，杨子轩和陆昂得到了幸福，李可得到了她所设想的婚姻。李可手机响了，来电显示的是陆昂，李可奋力把手机砸向地面，一切声音消于沉寂。一个人默默呆了很久，陆昂向祝远东询问李可的住处，找了过来，把门敲得整天响。过了好一会，祝远东才掏出钥匙，把陆昂气的不行。进了门，陆昂直冲进李可的卧室，看着一个人坐在那里的李可，心中一阵酸楚。李可看着面前的两个男人，脸上的眼泪早就干了，木然的站起来，对陆昂说：“我答应他，只希望他这个决定，你们真的可以幸福。”屋外的太阳升起来了，盛夏就要来临，时光就像李可初见罗贺的那个夏天，空气中弥漫着躁动的分子，不知道挑拨了谁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