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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④章 第④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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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下来,却相安无事。我再没发现什么异常,这让我觉得羞愧难当,我对楼萨竟有那般不堪的怀疑。真是卑鄙!我忍不住嘲讽自己。
这之后我又重新拾回当初对待楼萨的心情,甚至比往日更为殷切。而她可能也感受到了我内心的波折,在我的热情下奇怪地看我,我朝她笑笑,满怀歉意。
而对于左辰,我不可否认,他是一个极具魅力的男子。他总能说出一些让人心生向往的话来,或是一次次惊险刺激的旅行。不过是年长我们几岁,但显然他的阅历相比于我门,不止丰满了几年。
他总会拍拍我的头,像对待孩子一样看我,然后淡笑着,讲述那一个又一个动人心魄的故事。那些他积攒的故事里没有我,但我却仿佛置身在其中,也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冒险。不得不说,我深陷其中,但我并不自知。
当有一天,苏格避开左辰和楼萨,告知我不要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的时候,我甚至认为苏格过于不懂事,却忘了不过在几日之前,我也曾警觉地有过防备。而这些防备,却一寸寸被时间瓦解。
苏格看着我,眼里盛满了失望。可是那个时候,我并没有察觉,那么显而易见的,对我的失望。
时间又向前行走了些,算来我在格尔木待了竟有月余,天气也逐渐闷热起来。那日我吃坏了肚子,半夜疼痛着醒来,却不见楼萨。我忍着痛意走下床,却听见了从院里隐约传来的争执声。
我不知道楼萨从什么时候开始竟能说那么流利的普通话,剧烈的疼痛让我直直落下冷汗。我躺回床上,蜷缩着身子,用手死死抵住。
没过多久,楼萨回了屋,背对着我坐在床沿,轻轻地说,你听到了。然后是一阵沉默。对不起,她开口,我要走了。珩,这世上的善良大多都是伪装的,你要看清楚,不要被一些表面的东西所欺。哦,对了,我这条右腿,是在某次偷东西的时候被人发现,给打断的。然后是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自嘲,我竟跟你说这些……
我紧闭着双眼,不曾开口。我想这或许是一场梦,但闭着的眼里分明落下泪来,我能感觉到它从眼眶溢出,划过肌肤,最终砸落。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楼萨已经走了,并且有人自称是院子的主人,前来说要收回屋子,她说那个林小姐的租约只到今天,希望我们能尽快搬走。我看了眼合同上的签名——真不知她有几分真心。还有这两个人也是,我看着站在身旁左辰和苏格,突然觉得其实一切都不是外在看起来这样,干干净净,眼前总会出现灰蒙蒙的浮灰,覆盖住原本单纯的模样。
我决定一个人上路,就像最初的那样,我本该是自己一个人在漂泊。
“你去哪里?”苏格见我拿上行李准备离开,忙拉住我的手。我轻轻挣脱,走回原本的路上,有什么不对?不过是走我该走的路罢了。我说我没有目的地,只是随便走走,而我们,不过是碰巧遇上的旅人。
“杜小姐。”一旁的左辰开口,却是如此疏离的语气,你听,不过一夜时间,有些东西就已经改头换面了。我不知道自己应该埋怨他们三人将我蒙在鼓里,还是埋怨他们将我拉入一个原本与我无关的漩涡。真是会殃及无辜,我看着左辰,示意他说下去。“不如,我们做最后一次道别好了。不知道你对登山这件事有没有兴趣?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一起……”
我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但显然我这样的反应出乎他们的意料。“怎么?有什么不对?”
“没有,没有。”苏格反应过来,连忙拉着左辰进屋收拾东西去了。
今天的天气不太好,阴沉沉的,一直不见阳光。我隐约觉得这样的天气似乎并不适合爬山,不过看到苏格兴致满满以及左辰沉稳老练的样子,觉得自己的老毛病又犯了,不过再多一日,一切都会恢复如初的。我暗暗压下心头莫名的不安。
我原以为格尔木只有那种巍峨高山,倒是没想过这里的山也可以如此秀气。一路上树木郁郁葱葱,只是路不太好走。真不愧是经验丰富的旅行家,才能找到这样特殊的景色,我的心情不由大好。只是,我这样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我们终于爬上半山腰,正坐着休息的时候,天空突然响起了一阵闷雷。夏季的雨来得暴烈而急促,顷刻间便是大雨如注。我的第一反应是需要赶紧下山,突然庆幸因为自己的那条瘸了的右腿,拖慢了登山的速度,现在下山应该来得及的。
左辰却阻止了我,说目前最该做的应该是先找个山洞避雨。我想着他那堪比旅行家的经验,便同意了。只是当时的我并不知道,这样一场突来的暴雨,其实是这部早已计划好的戏里最重要的道具。
左辰在前头开路,我和苏格走在后面。后来的我一直后悔,明明那个时候我离苏格那么近,为什么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没有察觉?
几乎绕了十多分钟,我们却连山洞的影子都没有发现,而雨也不见小。终于我的不安慢慢扩大,不顾左辰的反对,我坚持要下山。
就在那个瞬间,一阵沉闷的隆隆声响了起来。我抬头看见泥水顺着斜坡的滚势越来越大,“快跑!”苏格最先反应过来,顺势推了我一把。泥石流来得极为迅猛,我再顾不上什么,连忙往侧上方跑。可是,我如何能跑的快呢?就在我异常绝望的时候,苏格又从身后推了我一把。左辰也知晓我的不便,扯了我的手就直往前冲。
我想那个时候,我一定是害怕极了,害怕就这么死去,害怕到——身后没有响起第三个人的脚步声也没有在意。
我瘫软在地上,气喘吁吁地几乎累死过去。而当我终于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我是真的想死——苏格不见了,那个在我身后推了我两把,让我得以脱险的苏格,并没有跟上我们的脚步。
那个瞬间,我的脑袋一片空白,慌忙拉住身边的左辰,“左,左辰……”那句话却像一根鱼刺,鲠在喉咙口,怎么都说不出来,“怎,怎么办?……”
还没等到左辰的回答,我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我是在两日之后,在格尔木一家当地的医院醒过来的。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的身边没有楼萨,没有苏格,没有左辰,只有我一个人,这让我误以为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梦,那些被我虚拟出来的人物,终于在我清醒的当口,消散而去。
正当我准备松一口气,笑自己丰富的想象力:不过是意料之中地被赶出家门,竟会受如此大的压力,做如此冗长并且可怕的一个梦。这时,有一位护士推进们来,见我醒来高兴地说,“你终于醒了!”然后边掏出一封信递我,边说,“其实你也没什么大碍,可能是受到惊吓了,再检查检查就能出院了。这是送你来的那个男生让我转交给你的。”我死死拿着那封信,呼吸蓦地急促起来。只见那信封上,除了中间几个“杜珩亲启”的大字,右下角还清清楚楚地写着两个字——“左辰”。
——“你不用太过在意,或许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别离。”
简单的一句话,轻轻淡淡,让我几乎要忘了一个残忍的事实——那个嘴角有着浅浅梨涡的苏格,已经死了。
被我害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