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弓夕四总相宜——《那些回不去的年少时光》续》海芋天南

9、三人行

　　接下来的几周，琦琦的枯燥白领生活因为有了晓菲而变的丰富起来，两个人常常约在一起逛街吃饭看电影，总有说不完的话。有时候，琦琦会到晓菲服装市场的摊位和她坐一会，帮她看会货。有时候又到晓菲的出租屋里，充当一下临时模特，帮她的网店拍个照，当然琦琦的唯一要求是“挡住脸”，她这种不图名不图利的“奉献”如果被公司发现了，可是大事儿。晓菲租住的院子是南北朝向，光线很好，有了琦琦的到来，晓菲再也不用拿着大相机费劲地调成自拍模式了。当然，晓菲也偶尔去琦琦的复式坐坐，取个景，不过次数并不多。
　　张骏在晓菲的情报下偶尔也会过来，三个人就一起在烧烤店吃串喝酒，有时候就直接在晓菲的出租屋吃火锅。院子的东屋，貌似是某个小作坊的仓库，主人不常来。西屋住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和他的母亲，男的叫“小东”，会开车，人也看着老实利落。门口的面包车是晓菲买的，平时她自己开车送货。但有时候实在忙不过来，就会叫这个人帮她送个货，每次一结账。
　　这次“寻菲记”的另一个结果是三个人越发熟络起来，当然也包括琦琦和张骏。晓菲常开张骏和琦琦的玩笑，同时哀叹着自己孤家寡人没人要。每到这时，琦琦就会脸红地假装后悔自己为什么找她，而张骏就只是微笑，帮着琦琦说话。晓菲则继续八卦地埋怨场上不公平的2:1状态。十几年后的他们还能这样没心没肺地在一起聊天说笑，生命中两个自己曾经的挚爱围绕在自己身边，琦琦真是做梦都想不到，也越发珍惜眼前。她不想把事情弄得太复杂，也不想让来之不易的这一幕从指缝中流失。
　　张骏也没闲着，反正自己在北京也经常有业务，就干脆把分公司搬到了北京，忙着找房子，忙着去工商税务办执照，直接把工作重心迁了过来，来日方长，他想。
　　一个周末，琦琦和晓菲在商场的餐馆吃饭，晓菲又口无遮拦道：“琦琦，你考虑下张骏吧。人家都追你追到北京了。这也太明显了吧。你别总那么别扭。”
　　“人家也没追我啊，你不懂，我们俩现在这状态挺好，真的要是在一起了，说不定好不了多久就散了。”只有在晓菲面前，她才敢坦诚地说出自己这么多想法。和张骏现在的关系，似乎少了刚相逢的那种灼热的焦虑，也许和晓菲的加入润滑有关，仿佛更加细水长流，她甚至有种幻想，也许走着走着，就水到渠成也不一定。多年后的琦琦已经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急于抓住，一旦抓不住就宁肯挥挥手放走。
　　“还要怎么追你啊，那要都像你这么想，这世界就没人能出生了。”晓菲的思维总是极具跳跃性。“鉴于张骏热心地帮你找我，我已经变成不折不扣的张骏粉了，严格站在张骏这一边。”晓菲伸出三个手指，像少先队员宣誓一样，又话锋一转，“不过，咱们现在这样也挺好的，你要是结婚了，我可就没有小伙伴了。”晓菲的语气虽然调皮，眼里却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忧伤。
　　“谁说我要结婚了？还还还小伙伴呢，咱们可是老伙伴了。”琦琦瞪了晓菲一眼。
　　“急什么，咱们一定会从小伙伴当到老伙伴的。”晓菲开心地眨眨眼睛，睫毛还是那么浓密，眼角的小细纹丝毫不影响她的可爱。
　　两个人吃过饭，又大包小裹地去了超市，开心地像小学生一样，手挽着手。此刻的琦琦忽然觉得即使七八十岁以后，两个人依然可以这样没大没小地手挽手一起老去，这是她过去十年从未体会到的友情的亲密。琦琦有一种错觉，仿佛青春正当下，而自己也没有年近而立。社会上有一种现象，25岁以上的人在讨论一些青春的话题或者是影视作品的时候，往往称自己是老人家，来表示自己与青少年的代沟。可是，为什么过了25岁就是老人家，为什么过了30岁没有男女朋友的就是剩女剩男，为什么我们毫无罪恶感的将“老”归结给了自己。其实，在这个世界上，总是矫情地觉得青春易逝，流年易老，才是真正的罪恶。因为，把一无所有归结给“老”，才是真正的逃避。
　　一转眼就快过年了。三个人像往常一样坐在晓菲家巷子口的烤串店，点了两瓶啤酒。小小的烧烤店里乌烟瘴气，服务员忙里忙外，一会这桌叫着怎么还不上串，一会那桌叫着要几头大蒜，一桌桌吃的热火朝天，窗户上挂着一层又一层的哈气。
　　“琦琦，你要回家过年吗。”张骏边说边低头把端上来的烤串分给琦琦和晓菲。
　　“肯定要的，这几天我妈和我妹轮番打电话，让我赶紧买票回家呢。你们呢。。你们在哪里过？”琦琦心知晓菲和家人的疏远，犹豫了一下。
　　“我呀，孤家寡人一个。以前我都是自己过的，中间有几年困难的时期，找了个男朋友，就和男朋友在一起。后来分手了，就又逍遥的自己了。”晓菲仿佛在说着别人的事情，琦琦心里不免有点难过。
　　“要不，你上我家去吧？”琦琦试着提着建议。她很难想象一个人过的滋味。就连她在国外最孤独的时候，身边也总有几个共患难的留学生同学，大家相互依偎着互相取暖。
　　“不用，你们好好过，我就当休息了，我这个个体户一年到头也没有闲下来的时候。好不容易不用发货也不用看摊了，就让我清闲两天吧。”晓菲轻轻一笑，又古灵精怪地瞄了眼张骏：“罗琦琦，这有个没人要的，你把他带走吧。”琦琦并没有来的及给晓菲讲过多少她和张骏的初恋故事，但晓菲早已经用丰富的想象力和誓不罢休的态度诠释着自己的媒婆精神。
　　张骏的俊眉朗目间也有了笑意，开玩笑地说：“我今年不回家了，回去也是选个姐姐家去，再说平时有业务也经常来回走。在场的咱们仨，也只有你是有人疼的了。求琦琦大人带走”氤氲的烧烤屋里，薄薄的烟气隔着二人，也隔着张骏的笑容。
　　张骏的样子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浓眉大眼、五官端正，第一眼也许你没有为他倾倒，但第二眼却肯定会为他侧目，他似乎像很多人，但又任何人都不像。多少个日子，即使在美国，琦琦只要看见类似他的身影和面容都会心跳一番，误以为是他，却又知道绝对不会是。而此刻，烟气缭绕下的那个印象里玩世不恭的张骏，却仿佛带了点乖，而他撒娇卖乖的样子也着实不多见。
　　琦琦走神了片刻，回过神来调侃起张骏：“他不是没人要，换了那么多女朋友，他是太有市场了太抢手了。只要他愿意，找一个人陪他过年不是件容易的事吗”一直以来，张骏给她的印象都是被各种条件各种层次的花枝招展的女生围绕，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左拥右抱一个女朋友。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直接对张骏说，而是用了第三人称，她就是想这样臊他一下。
　　张骏先是一愣，他居然不知道自己在琦琦心中是这样的印象，他忽然痛恨起以前的自己如此的无知，面对琦琦身边的男生，他会吃醋，可是自己身边又何尝不是围绕着七七八八的女生，他随遇而安地只看到了自己的磊落，却忘了注视琦琦眼里的忧伤。。。他回忆起有好几次，他故意和黄薇在一起时琦琦走在他身边的不屑一顾，无非是故作镇定。他想到小星星里琦琦写的嫉妒他不要和关荷说话的语气。。。他总以为把心专属给她就已经足够，却忘了她根本无法剖开他的心看个清楚。
　　张骏只好无奈地摆了摆手：“几天不见，又刻薄不少。我现在哪里有女朋友。”又抿嘴笑着说：“我真不知道在你心中竟然是这样的形象，为了塑造一个高大立体光辉的形象，我决定，除了你，再也不找女朋友了，打一辈子光棍，你要是实在看不下去，就随便那么拯救一下我”在老北京呆的时间长了，张骏的口头调侃能力似乎增长了不少，他用手拄着头，眼睛饶有趣味的看着琦琦。
　　琦琦听着“除了你”，脸一下就涨成了个苹果，“谁要拯救你？”赶紧又喝了口酒，又用手在脸边扇了扇风。她没有理会张骏，又冲着一旁咧着嘴直瞪眼睛的晓菲说：“要不，我不走了，我陪你过年吧”
　　“那好吗，你妈妈能高兴吗？”晓菲问。
　　琦琦有点矛盾，这是她在美国回来后第一个春节，不陪家人过的确有点说不过去。
　　“肯定不高兴。”琦琦马上又否定了自己。“我把回来的票买的早点，这样就可以早点陪你了。”她冲着晓菲说，眼睛却扫过了张骏。
　　“那好吧，那你早点回来。”晓菲的眼神透着不舍，举起酒杯：“来，为了我们的重逢，为了即将到来的新一年，为了我们他妈虽然艰难却越过越好的生活，干杯!”晓菲的声音带着亢奋的号召力，竟不小心带出脏字。
　　“干杯！”张骏一饮而尽。
　　“干杯！”琦琦也少有的干了下去。

　　三个人在嘈杂的烧烤屋里大声地讲话，大块地吃肉，大口地喝酒。而谁又能说他们没有活在青春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