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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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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当今圣上正与大臣商讨南巡之事。且不说汉王的狼子野心路人皆知,太子如今地位敏感,坐在龙椅上的那位也是个难测的。故而大臣们也只好分为两派,各拥其主。
许是有了其它算计,最终成祖皇帝决定将此次巡查之事交由汉王,吏部尚书之子贺无崖同行。
旨意下达时贺无崖正窝在关情楼品尝新菜,正吃得满嘴流油便被急急赶来的裴三公子抓回了尚书府。
裴尚书一边指点着下人收拾金银细软一边细细叮嘱,就怕贺无崖一个不小心得罪了汉王殿下,平白受罪。
贺无崖是个明白人,哪怕神情恹恹的,也依旧没有打断那个忧心忡忡的老父亲。这夜,正好是除夕前夜。
第二日,贺无崖修书一封,交由小厮送至汉王府邸。
不知那人用了什么法子,汉王竟派人至城西找上了方渐鸿,让他与义兄朱樊南一起南巡,还许诺了不上好处。
方渐鸿强忍着激动的心,恭恭敬敬送走了来人。朱樊南则在一旁冷嘲热讽,“你真是越发市侩了。”
“你不懂,那可是汉王,手里不知道藏有多少珍宝。”
也是这夜,贺无崖趁着夜色苍茫,偷偷去见了一个人。那人名叫霍小玉,是金泠阁的头牌,亦是贺某人的旧友。
“我听说圣上挑了你陪汉王出巡,”霍小玉给贺无崖倒了杯清茶,“今日怎会得空来我这儿?”
“为求一物。”贺无崖的脸在氤氲的雾气中模糊不清。
霍小玉沉默半晌,长袖拂过,从怀里拿出四只木盒,“这是护身四蛊,遇险时可保你性命无忧。”说着又一扬手,身后万虫齐飞,那些小小的飞虫慢慢聚集,最终化作两个俊秀青年。
“这是我新炼的人蛊,取名文齐、宿莽,你也一同带着罢,如若不听话,杀了便是。”
其实,贺无崖也有一个秘密,除了霍小玉谁都不曾知晓。贺无崖是一个蛊师,还有一只令人艳羡的护身灵蛊,名曰恕己。只是认识了霍小玉之后他再未炼过蛊。
那是一条小指粗细的小蛇,银色鳞片整齐地布满身躯,若是细看便能轻易晃花人眼,此刻正攀在贺无崖的脖子上,轻吐蛇信,琥珀色的眸子透着蛇类特有的冰冷。
“恕己,许久不见了。”霍小玉伸出手,碰了碰那蛇尾。
贺无崖不曾去过江南,亦对江南提不起任何心思,究其根本皆是韦庄那句“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惹的祸。
虽说此番南巡定能挑灯呵手照山河,贺无崖却没有花费太大心思。高坐上的那位已将退路封死,只待他开出五天十色的牌局以示最终输赢。
贺无崖想赢,至少不愿输,毕竟为了名利而死只会污了他十九公子的名头。他的风流万不会就这么被雨打风吹去。可他要保住的不止自己,亦有那些与他密切相关的有情人。
谁都不能死。
转眼便到了开春,裴府后院中的柳树桃枝皆长出了嫩芽,玲珑小巧,十分可爱。
这久朱樊南染上了文人公子的雅兴,竟命人送来了一支玉萧,尾部细细雕了梅花,配着紫色流苏,澄净剔透,贺无崖很是喜欢,时常把玩着。裴仁齐见到贺无崖时亦是这番光景,少年人手持玉萧,奏的是那不知名的小调,听来有些许凄凉伤感之意,但更多的是无可奈何。仍存稚气的眉宇紧锁,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找我?”裴仁齐神色不明,不过转眼这平白多出来的弟弟已经长大。
“二哥,”贺无崖收了最后一个音,“我有一事相求。”
听罢裴仁齐竟吃吃笑了起来,“这平日里你和老三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怎么这会儿想起我了?”
贺无崖亦笑了,笑得风轻云淡,“这事还只有二哥能办。”
“何事?”
“与我配合,将贺无崖与裴家分隔开来。”贺无崖话音刚落,裴老二便收了脸上的笑意。
如今却忆江南乐,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翠屏金屈曲,醉入花丛宿。此度见花枝,白头誓不归。
转眼便到了南巡之日,出巡的马车正缓缓驶离京城,浩浩荡荡的一行人,激起尘土无数。
贺无崖掀开帘子往外瞟了一眼,又缩了回来。朱樊南看着好笑,问,“你这是怎么了?”
贺无崖苦着脸哭诉 ,“外边的侍卫大哥鼓着眼睛吓唬我。”
这话惹得整车之人都笑了,汉王殿下还命人特地叮嘱了护卫们,谁再鼓着眼睛吓唬十九公子便扣两月俸禄,用那些银钱请大家吃酒。
一行人有说有笑的来到了双喜镇。
都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坐落于青涴山脚下的双喜镇亦是风景秀丽,民风淳朴。路边老汉见到贺无崖一行人,便丢下手中的活计,将他们领到自家,说是正午太阳大各位还是躲躲的好,还让老伴端出了自己做的酸梅汤给大家伙消消暑。
贺无崖接连喝了两大碗,肚子撑得圆鼓鼓的,还向侍卫大哥讨了个水囊,灌了满满一壶,说是要留着路上喝。
这贺某人也是个嘴甜的,将老汉一家哄得是满脸红光,都笑得合不拢嘴。在与贺无崖的交谈中,众人知晓了这老汉姓刘,有两个儿子,祖祖辈辈们都生活在这双喜镇,家里有几分薄田,日子还算过得去。这不今年老二也讨了媳妇,祖孙三代其乐融融。
刘大哥的媳妇姓胡,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见贺无崖长的讨喜,便让自家孩子带他到河边耍耍。
两个男孩子听到可以去河边戏耍分外欢喜,再加上喜欢贺无崖那厮,便一边一个的拉着贺某人的衣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儿是河里有宝贝,一会儿又改成了河里有金色鲤鱼,还说要翻几个螃蟹给贺无崖加餐。贺无崖在一旁听着来劲,便邀约汉王等人一同前去。
临行前贺无崖让侍卫们看紧孩子,别一会儿呛了水。胡大姐却在一旁搭腔,“别别别,几位大哥还是照看好贺兄弟吧,别让他呛着了,俺家大虎小虎水性可好哩!”
听得一行人又哈哈大笑了起来。
方渐鸿还拍着贺无崖的肩,笑话他是只不识水性的旱鸭子。气得贺某人牙根痒痒,恨不得咬他两口才解气。
几人跟着大虎小虎到了村里的小河,忽觉不虚此行。
只见那河水冰凉,却清澈见底,水下一层白色细沙,各色的石头杂乱的分别着。还有些许红白两色的鱼儿快活的游来游去。倒是个避暑的好去处。
河堤上生了一棵榕树,此刻正枝叶繁茂,对岸的山上也满是青绿,像极了盛夏的光景。贺无崖好奇,便喊住大虎小虎询问这山这水叫什么,怎奈大虎小虎吱吱呜呜的说不清楚,贺无崖也无意深究,便随便扯了个话头。
“咦,大虎,怎么没见你说的金色鲤鱼,你该不会是唬我的吧?”
大虎急的满脸通红,连忙解释道,“有的,俺见了好几次,你不信,你问俺弟!”
贺无崖便看向小虎,只见那孩子正抱着肚子笑话自家哥哥,气得大虎掬水泼他。许是没注意的缘故,小虎被哥哥泼了个正着,这下他也不笑了,捧起河水便往贺无崖身上泼。
平白遭受了无妄之灾,贺无崖气极,脱了鞋袜卷起裤腿也加入了泼水大军。
武随风想拦,却被贺无崖一句话绝了心思。
那人说,“没事,便用这一溪水洗杀红尘垢罢。”
贺无崖像个稚子一样和大虎小虎泼了个痛快,于是湿漉漉的几人便商量着翻螃蟹加餐。大虎小虎兴致盎然的抓起了螃蟹,贺无崖先是抱手看着,后来也动作笨拙的翻了起来,别说,还真学得有模有样。
有个水乡长大的侍卫和武流云见贺无崖动作十分吃力,便主动脱了鞋袜去帮他,在两人的帮助下,名满天下的十九公子总算没有空手而归,脸面还不至太难看。
见几人玩得兴起,汉王殿下便招呼大家躲凉,留下几个侍卫看护,以免那几人不小心呛了水。
若是有朝廷大臣见到此情此景,定会吓得眼睛都跳出来。那被众人评价为心狠手辣的汉王殿下此刻正和两个布衣青年交谈,面上带着恬静的笑。负责保护权贵的侍卫们也三三两两的坐着,谈拳脚谈家乡,谈美酒谈意中人。
可惜这情景没人看见,以至汉王殿下死前还能清楚的回想起贺无崖那时的样子。
其实,哪怕那人在毒辣,内心依旧有一个柔软的角落,只是很少有人能够知晓。
一行人直至暮色四合才打道回府。
贺无崖领着大虎小虎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侍卫大哥用草编的蚱蜢,那蚱蜢随着贺无崖的动作晃晃悠悠,仿佛真的一样。汉王殿下看着有趣,便向贺无崖讨要。
贺无崖此刻正忙着向大虎小虎讨教螃蟹的做法,便随手递了过去,而那个被百姓说成凶神恶煞残暴不仁的汉王殿下也只是好脾气的笑了笑,轻轻敲了敲贺某人的头。
回到刘老汉的家里,贺某人把螃蟹交给胡大姐收拾后便带着大虎小虎到院里纳凉。君子远庖厨的坏习惯他也有,反正他去了也只会碍手碍脚反倒耽误了胡大姐。
此时四周的青山渐渐融入夜色模糊了起来,天空中仅有一片火红。家家户户都升起了炊烟,白日里下田干活的男人也都归来了,扛着农具赤着脚,裤腿高高卷起,沾了些泥浆草籽。
微风徐徐吹来,吹乱了他们的头发,而他们也只是用手理一理,笑着向熟识的乡亲问好。
贺无崖坐到汉王身边,“殿下平日在宫里见不到这般景象罢。”
汉王含笑看着面前的一切,“是不曾见过,有时想想觉得生于帝王家未必就是幸事。”
“有失必有得。”贺无崖眨眨眼,从身后拿出一只螃蟹,掰了一条蟹腿递给汉王。“尝尝罢,这和御膳房大师傅做的不一样”,说着也给自己掰了条蟹腿,“”对了,殿下你躲着点吃,别让大虎小虎知道了,这是胡大姐让我解馋的。”汉王殿下失笑,和贺无崖一起啃起了螃蟹。
吃了一会,汉王突然问贺无崖,“大虎说那河中的金色鲤鱼是怎么回事?”
贺无崖又掰了一只蟹腿,“不知道,不过我曾听过一则趣事,殿下要听吗?”
“说罢。”
多年以前,有一山名为清涴。山底有一溪名字泺溪,该溪水常年冰凉寒骨,溪里还住了一只怪物,故而不知这水里立着多少冤魂枯骨。
一日,有位得到高僧路经此地,用上了自家的金刚印,舍了一身修为,也只是堪堪将此地的冤魂镇压下。可是这溪水却越发的寒了。
不少人都说这是冤魂的怨气所致,那溪水喝多了是要死人的。
后来此地渐渐平静,恰有一族要迁居,那位族长也是个了得的,活活剐了一个三破日出身的女子献祭,许是河神高兴了,此地的水便能人畜相饮了。
“然后呢?”汉王听得正入神,那贺无崖却停下了。
“殿下,若你是那无辜死去女子,你当如何?”
“我?”汉王一下子愣住了。贺无崖笑了笑。
我想,那女子定是怨气十足,成了厉鬼,统领了泺溪里的冤魂,故而泺溪又不太平了。起先是孩子和老者在溪边玩耍时看见金色的鱼儿,起了心思,便下水摸鱼儿,却总是丢了性命。
后来族长听闻此事,便独自一人前去作法,后来却被冤魂拉下了水。许是族长也成了厉鬼,自它死后,泺溪便越发不太平了。
起先只有老弱才能见到的金色鲤鱼后来渐渐所有人都能看见了。
故而老人家常说,“河中的金色鲤鱼千万别碰,那是冤死鬼来找替身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