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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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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宫里。到处问了,并不知亲人们的下落,她还抱着一线希望,托了关山去找。
接着拜见太后。
荔枝仍像当年在大夏月城中一般行礼,太后倒笑了。
大汗的死,儿子的登基,这位秉性刚强的太后阿云那终于和当年的情敌握手言和。
之后见到重泉和青青。
两个孩子先是惊异万分,之后便很快熟悉,黏住“母妃”不肯离开。
重泉已经10岁,眉目颇有他父汗的样子。憨朴得可爱,众人笑说平日总念着母妃,见到母妃了却害羞得小脸红红。
青青一向是内敛的性子,温柔有加,野性不足,完全不像她的亲生母亲池城。
晚上回去给自己暂时安排的寝宫,重泉却跟在身后溜出来。
伺候他的宫人道:“小王子。”跟在身旁催促。
他突然生气:“你不要跟着我,我要同母妃去。你跟着我做什么。”
荔枝道:“你去请示皇上或太后,若是没有大碍,便让他同我去吧。若是不行你再来接。”
宫人紧着眉去了。
在寝宫里。
重泉这小小男子汉却忸怩起来。坐着也不乱动。
又说:“母妃我跟着你住可好?”
荔枝道:“如果太后和你皇帝哥哥同意的话。”
重泉的眉毛拧起来。
荔枝笑道:“改日我问问你皇帝哥哥。”
他高兴了。
他白日里在师傅那里的学习突然也认真起来。
只是下了学后便黏着荔枝。
荔枝说:“你学业都做好了?”
他说做好了,下学很快就做好了。
她帮他看,又教导做错的地方。
他就看着她。
荔枝笑一笑。问他什么,都答得清清楚楚、掷地有声,哪怕是错的。
看他煞有介事的样子,荔枝几乎要怀疑自己错了。
青青有时也过来,要跟着哥哥一起。
皇帝那边的话传过来。
说是俩人想见母妃便来,但还是住在原来的地方。
重泉半日都不言语。
荔枝突然觉得,他似乎长大了。
每日他和青青下学后都在荔枝的寝殿做完师傅布置的课业。
他极听荔枝的话,沉得住气,说什么改什么,从来不忤逆这个母妃。
青青和小时候一样听这个哥哥的。
荔枝很是欣慰。
他喜欢骑马射猎,待荔枝说过文有韬略、武有谋勇,二者要并重之后,他也愿意多看一些前代兴亡事实,肯思索和谋划,渐渐对事物有自己的见解。
入夜的时候,荔枝着宫人护送他回去。
重泉就愣愣地看着她,那双稚嫩黑瞳中的依恋她当然看得懂,只有无奈地俯身替他拢好额发:“好好睡觉,身体要棒棒的,以后才能长成有用的男子汉。明日好好听课,重泉很听话的是不是?”
不知为何,自己在暗中睡下。
头脑中却不断闪现重泉那双宝石般莹亮又依恋的眸子。
虽然自己不曾生养,但这孩子对自己的倚赖,让她不由生出呵护的爱意。
宫里从来都是是非地。
但宁和宫中,是年年岁岁的安宁祥和。
后宫无尽的争宠和心机、朝中繁琐的政务和派系中,关山偶尔会来“母妃”这里坐坐。
那日正是薄暮时分。
荔枝端来一点精细的点心,烫好茶水,关山看到茶中汤色嫩绿清透,不由喝几口,口舌生津。
他闭目良久,才轻轻一叹:“在你这里,我才能稍事休息。”
荔枝莞尔。
蓦地又听他道:“当年年轻幼稚,心里又只有母亲,实在是错怪你了。时隔多年,你可会原谅我?”
荔枝摇头:“对大阏氏来说,我就是错的;只是站在我这边,才亦有无奈。皇上不必自责。”
这时看到身旁听他们说话的重泉,便抚抚他的头发道:“你还不去休息?”
重泉用黑瞳看她一会,才垂首道:“那母妃明天见。”又道:“皇上,重泉回去了。”
第二日,他见到荔枝的时候,便问:“母妃你会嫁给皇兄吗?”
荔枝吓一跳,脸都快红了。
惊奇道:“你这是怎么说?”
重泉闷闷不乐道:“母妃不要嫁给皇兄。”
荔枝笑道:“为何?”
重泉蹙起眉,不乐道:“宫中事多,母妃不适合,不会快乐。”
荔枝凝神看他,半晌不语。
皇帝再来的时候,她便有点踟蹰。
一些时候重泉在。
俩人不好说什么。
重泉不在的时候,关山终于拉住了她的手,他要拉一个女人入怀,在这宫里是多容易的事。
但眼前的女人僵立不动,并说了一番话。
她说后宫事多,她的性格,怕眼前这样才是最好。
他疑惑半晌,才知她的意思。
他道:“你本该是我的阏氏。何况我会保护你。”
但她仍是郁郁,挣脱了他的怀抱。
“宫中我是难以自保的人,当年若不是你的父汗保护,若不是大阏氏不屑、池城病入膏肓,我怎能全身而退。”
他张口欲辩,她又道,“且今日已不同当年,当年我年幼懵懂,被博弈之人落入棋中,今日长大,却不敢重踏覆辙;更何况太后的胸襟,不屑营谋算计,今日天下女子几人能及。若皇上肯有怜恤,荔枝愿做皇上的红颜知己。”
见他还未开口,又切切道:“只是你知我知的知己、朋友。皇上可以全心地信赖,这里最是休憩放松的小舍。这些,亦是生平最难得的。”
关山不语。
多日没有再来。
他再来的时候,满院的枇杷结了黄杏一般颜色的大果子,木叶厚厚的深绿,院中清凉透亮。
那天夜里,荔枝还是没能逃脱自己的命运。
第二天,重泉来写课业的时候,她一直神思不属,眼睛也有点肿。
重泉仍是安安静静,又或者会抬头问一两个话。
不知为何,荔枝只觉得悲凉。
她二十二岁了。
大汗去世的时候早,她那时年纪还小,每日怕大汗要她侍寝,好在大汗年纪大了,对她这个小阏氏的疼惜更多于男女之爱。
但是今日,她年纪渐长,桃李年华,冷室独居,自然渴望一双有力的臂膀,从身后紧紧地拥抱她,真心地爱护她。但是,仿佛和她所渴望的不大相同,他时时来亲近,床笫之欢,竟是羞于启齿的熟稔。
他讪笑,她几乎抬不起头来。
时间久了,连太后也有所耳闻。
脸色便不大好看。
那样之后,她便推拒,堵在门口说话。
关山的眼睛在暗夜里熠熠闪光,他轻声道:“我会给你名分,你原该是我的阏氏。只太后在,荔枝你给我时日。”
不知为何,她眼中几欲落泪。
夜来风凉,他郁郁不堪,站立许久,终于离去。
荔枝并不觉得委屈,眼泪却止不住地簌簌落下。
枇杷熟了的季节,黄澄澄,她的心却像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