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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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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第三碗酒,爷爷,我还要敬您!”
三碗酒下肚,时月的脸已经烧起来,眼睛也有些泛花,双手有些颤抖的倒了第四碗酒,司马朔出手制止:“丫头!爷爷已经收到你的情意。”
时月轻轻抽出手,满上第四杯:“爷爷,这最后一杯酒,时月是要替另一个人谢谢您,她的生命终于您,也始于您。”
司马朔收回手,叹了口气,独自饮下自己之前倒下,却未来得及喝的酒。
饭毕,司马朔先回了房,时月也强撑着回房间休息,整个晚饭,只葛长逸一人未饮酒。现在正收拾着一桌狼藉。
睡了一会儿,只觉口干舌燥,时月从床上爬起来,想去找水喝,经过司马朔房间时,见里面灯还亮着。走近了,才听得司马朔在与葛长逸说话。
“那血,万分珍贵,但你需谨记,不到万不得已,切不可动分毫的念头。”是司马朔的声音。
“学生,铭记于心!”话刚说完,瞧见屋外有黑影,葛长逸向司马朔深深鞠躬,退出屋子。
“你怎么出来了?夜里吹冷风,也不怕着凉!”葛长逸扶过偏偏欲倒的时月,声音里有担心,有责备。
可时月,只听出了责备,不动声色的推开他的手:“我想找水喝。”
“不能喝就少喝,再逞强。”
“葛长逸,你不懂爷爷对我的意义。”
“只是下山走一遭,又不是生离死别,年过了,就会回来的!” 如果,这个年,能顺利度过的话。后面这半句话,葛长逸藏在了心里。
“过了年就回来?”
“不然你觉得呢!”
心里咯噔一下,貌似自己之前真的整成生离死别了……可心里明明就是有这种感觉啊。
葛长逸牵着时月回到房间,为她取来水。看她毫无形象的一碗碗灌下去,葛长逸皱起眉头。
而他的面部表情刚好被时月看到:“葛长逸!你这是什么表情?”
“姑娘家,怎这般粗鲁!”
“呵。葛长逸,‘粗鲁’怎么能贴切的形容我这种毫无淑女形象又粗俗野蛮的人呢,我教你个新词—‘女汉子’!”她抬了抬下巴,故意挑衅的看着他。
葛长逸瞪圆了眼。
趁着酒精,她说得更起劲:“虽然我们都穿了白衣服,可走在一起一点也不会觉得是情侣装,因为气质根本不匹配。所以到时候如果你说不认识我,我也是会原谅你的。”
虽然有些不太听得明白,但大致意思也能猜到,葛长逸直了直腰:“放心,我不会给你装不认识我的机会。”
“葛长逸,我是怕拖累你啊。一个大好未婚青年身边跟着个女的,影响你爱情运……额,你是单身吧?”时月用手指着他,猛然想起的这个问题让她变得兴奋,眼睛瞬间发光。
“你喝多了。”葛长逸转了个方向,避开她的直视。
“有没有,未婚妻?”她想,这样问,可能比较容易让人接受。
“你赶紧休息,我走了。”说着就要起身。
眼见他要走,时月一把按住他,双手搭在他两边肩膀,醉醺醺的,满嘴酒气,语气尽是果决与任性:“葛长逸!你敢走!”
这!他哭笑不得,左右看看,自己被她逼在墙角动不得,她竟然这样跟自己说话!她说的没错,果然是只有“女汉子”才能形容得了。
“我说了,你就去睡觉,好不好?”
听他这么说,时月嘴角笑得咧开,使劲点头。
“没有。”
“哦,我知道了。我去睡了……”说完,收回手,摇摇晃晃的走到床边,一头栽下,呼呼大睡。
她就这样睡了?心里竟有一些失落感,只那么一瞬。
看她随意的躺在床上,不自觉嘴角上扬,走过去为她拉好被子,才又离开。
等时月一觉醒来,太阳已经爬了半个山头,拍拍脸,想让自己清醒。闻了闻衣服,还留着酒气,依稀记得,昨晚跟葛长逸说过几句话,却记不清说些什么了。
迷迷糊糊直到洗漱完毕,山里的清泉是让人醒神最好不过的东西,时月猛灌几口水,洗净宿醉带来的疲倦感。
因为要下山,另一边的葛长逸也准备妥当,只等两人用过早饭(午饭?准确的来说,应该是早午饭,汗!)就可以出发。
喝着可口的蔬菜粥,时月揉揉眼睛四处看,在确定没有看到司马爷爷后,她问道:“爷爷呢?”
“老师一早上山采药,就不送我们下山了。”
“哦。”捧着碗的手僵了须臾,时月笑了笑,“我吃好了,走吧。”
“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你的。”葛长逸一把拉住转身欲走的时月,言语郑重。
“我知道,司马爷爷跟你说过。”她回头一笑,逆着光的侧脸,被柔和的阳光轻抚。
这一笑,让葛长逸要说的话,在那么一刻都开始放空,只喃喃道:“司马时月!”
“走吧。”时月仍带着笑,去取包袱。
取了包袱,与葛长逸出得门来,对着门拜了三拜,便一同下山去了。
司马朔隐在屋旁斜坡的大树后,目送二人离开,直到那零星的雪白飘散在林间,被碧绿淹没,直到满眼都是望不尽的山峦。一直紧握的拳头,慢慢散开,他望着远方出了神,从此人世繁复,心中只愿这不是个错误的决定。
自从葛长逸和时月下山后,司马朔便重又过上了清净的日子,每日三餐后就是与这满山的药材打交道,在他眼里,满山生长的,不仅是生命,更是可以拯救生命的奇物。
“司马先生可在?”
没错,同时,他也在等人,只是没想到,来得这样快。
桌案上一左一右放了两个茶壶,司马朔取了右手边的茶壶斟满茶杯,尽数饮下,那茶香混着屋室的药香萦绕着整个五官。放下茶杯,他仔细整理衣衫,环视四周,确认无误后,方才答话:“某在,请进。”
一面带胡须,形象斯文的男子小步走进,立于司马朔前方,先作了一个揖:“司马先生,彧唐突了。”
司马朔闭着眼,淡淡的说:“坐吧。”
听得他这么说,那人才找了南向的位置盘腿坐下,等了片刻,不时抬头观看,始终不见他再说话,那人复才开口:“丞相日日盼着先生能移步许都,与先生共商天下,彧此次前来,便是受丞相命,请先生出山。”
“荀彧,你来之前,可知结果?”司马朔依然闭着眼,似乎一句毫不经意的问话。
荀彧低了眉眼,声音变得低沉:“先生,在下……虽知我的结果,却-却不愿看到先生的。先生,还请三思。”
他这一句话说得真心,末了,司马朔还可听见他那声压抑的叹息。从杯垫上翻起一个茶杯,提了左手边的茶壶为他斟上半杯茶。
荀彧见他睁眼,还为自己倒茶,瞬时大喜,以为说动了他,端起茶,便要敬他:“多谢先生!只是,为何这桌案上会放置两个茶壶,又为何取了右边这壶与我?”。
司马朔抬手止住了他的动作,摇头说:“荀文若,你道这是右边,可于某而言,却是左边,哈哈……”
荀彧一愣,半晌,才回过神来,痴痴的盯着司马朔:“先生!”
“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走吧。”司马朔朝他挥挥手,安详的再一次闭上眼。
“如此,便不负某上山前所得先生之盛名!告辞!”荀彧退后半步,朝司马朔行了跪拜大礼,转身大步出了屋子。
距离司马朔居所一里处,一将军模样身形剽悍的男子已耐不住性子,不断朝里张望,嘴里念念有词:“都说了那厮靠不住,丞相非要让我跟着来,咳!煞得人心里真是难受。”
话音刚落,远远望见荀彧走来,男子小跑几步迎上前:“怎么样?”说着往他身后望去,却不见有多的身影,声音立刻拔高,“那老头是不是不愿跟你走?敬酒不吃吃罚酒,还是丞相想得周全,不然,白白便宜了别人,哼!”
荀彧并未搭话,绕过那人,径直下山去。正道是喝了 “左右茶”,方知司马朔。
下山的路上,时月心里并不轻松,所以不愿多话。已经走了好几里路,与两人相伴的,除了这一望无垠的青山便是沉默。
葛长逸只静静的跟在她身后走着。良久,终是他打破沉默:“司马时月。”
无人回应。
“司马时月,你包袱快散了。”
无人回应。
葛长逸一把拉住她:“你在听我说话吗!”
“啊?你在跟我说话!”一路想着也担忧着下山后的生活,她实在没注意其他。
这句话,让他哭笑不得:“我跟你说话,你从来都不用心听的吗!”
“啊?”一慌神,又没听到他说什么。
“司马时月,你怎么了!”
时月淡淡的抽出手,继续往山下走去,自己的心境,他不明白,他又怎么会明白。
她的反应,触到了葛长逸怒点,紧走几步越到她前面,只留一句:“你愿这样,随你。”
心里一阵莫名的委屈感涌上来,止了脚步,站在原地望着他疾步远去。
走了一会儿,葛长逸才隐隐感觉不对,微微侧身,却发现她并未跟在身后,惊得他立马转身,远远的看着她还站在原地,那单薄的样子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被这林间的风吹走。
无奈的又一步步倒回去,她那双眼睛盯着葛长逸,满满的倔强与恐惧感。
恐惧?葛长逸奇怪,为何自己会从她的眼神里读出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