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有夕月恋春风》颜辞镜

8、拜访

　　峰峦如聚，绿荫成簇，抬眼望去，那无相山峰像是与人捉迷藏似得若隐若现，每次仰望着山，侧耳谛听那时有时无擦身而来的寂静之乐，每一寸肌肤都被这雄浑的固体语言所震撼，每一叶都需要心灵的仰视。那风，像是懂得山的寂寞，鼓动着身子，在林间瞬息穿行；而那山，像是对风在回应，也用巍峨的身影收纳庇护。这样的场景，比一段美丽的故事还让人心醉，缘就在山中，度过须臾时光。

　　司马爷爷睿智如此，竟找了这样一个地方来生活。时月站在屋前，从山脚仰望，去寻那云雾中的迷。
　　不知过了多久，脖子觉得有些酸，她才依依不舍的闭了眼，想把一切都印在心里。

　　喝着葛长逸配的药，身体终于算是还给她一个轻松，不再疼痛，一遍遍念了“无相山”的名字，想着山里的那两个人，何时已变成自己最牵挂的。
　　司马爷爷去山中寻药已经快五天，葛长逸和时月因担心，商量后决定由葛长逸上山去寻。刚才，便是时月送葛长逸上山。

　　如今家里只留了时月一人，难免觉得冷清，还好葛长逸走时已备好了一天的饭菜，她只需热热就可以果腹，而他也答应必在一天之内回来。百无聊赖，她翻看着书架上的那些书，只想着时间过得快些。

　　忽听得屋外有说话声，以为是葛长逸回来了，心里一紧赶紧放下手中的书跑出去迎接。

　　出了门，却只看到两个陌生男子立于门前。左边一人两耳垂肩，双手过膝，面如冠玉，唇若涂脂，文相环生；右边一人比左边那人稍高一些，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势如奔马，更有武将之态。两人皆气度不凡，尤其左边那位，立于方寸气自华。时月有片刻的时间怔住，压抑住疑惑，礼貌的与他们说话：“两位先生可是找我爷爷司马朔？”

　　“从未听说过司马先生家还有个姑娘，大哥，咱是不是走错了！”右边那男子一开口，便声如洪涛，吓得时月不自觉的后退半步。
　　“三弟，休得鲁莽！”左边一位以训斥之声说与右边那人，转而对时月说：“姑娘莫怪，方才说话这位是我家三弟，为人鲁莽了些，确是性情中人。”

　　“无妨。只是，二位今天来这里，为的是？”时月虽面不露色，心里却时刻警惕。
　　“姑娘，吾乃新野刘备，今与三弟翼德特来拜访司马先生，不知先生可在？”

　　刘备！蜀国汉昭烈皇帝！阿斗的爸爸！三弟翼德，张飞！三国大boss出现了！差点要晕厥，时月赶紧扶住门框，定了定神，试探的问道：“可是玄德公与将军张飞？”

　　刘备略有吃惊之色：“正是！姑娘既是先生家人，必与先生一般常年隐居在此，敢问姑娘怎得知我兄弟二人名讳？”
　　“司马爷爷偶尔出山寻药，回来时自会带些消息，也不是难事。”

　　“姑娘，先生他在不在家，要是在家，你请他出来，我家大哥要见他！”张飞快人快语，又插一话。

　　时月一笑，罗贯中果然没有说假，张飞的性格还真是耿直。稍沉思片刻，便对他说道：“若我说不在，你会怎样？若我说在，却不愿请他出来，你会怎样？若我请了，他却不愿出来，你又会怎样？”

　　“呃，你！”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张飞哑口无言，嘴巴一张一合竟说不出一句话，急的直跺脚。
　　刘备却微微一笑：“三弟，你没听出来，这位姑娘是在与你说笑吗！”

　　时月也跟着笑了起来，退到门后将刘张二人引进屋坐于桌前，为二人泡好茶。
　　“我家爷爷出门采药去了，也不知何时回来。想必二位一路上山颇为辛苦，请先休息片刻！”
　　“多谢姑娘！”刘备微笑示意。

　　刘备与张飞二人齐来拜访司马爷爷，那司马爷爷究竟是什么身份呢！这个疑问开始爬上时月心头。

　　“诶大哥，我们来得怕是不凑巧，姑娘她不知先生何时回来？你我兄弟二人不晓得等到何时！”张飞一口灌下一杯茶，茶杯落桌时，碰出了声响。
　　听得这声，时月身形略微顿了顿。许是让刘备看到了，他轻轻拍了拍张飞的手，小声道：“莫急。”
　　稍等了片刻，时月才又为二人填茶，并不多语，只暗自观察。

　　“姑娘，来这半天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张飞大口喝着茶问道。
　　“我叫司马时月。”
　　“方才听你叫先生作‘爷爷’，你与他可是祖孙关系？”刘备追问。

　　时月心里一个冷笑，刚见面时，张飞就已说没听过司马爷爷家还有个姑娘，他都知道的事，刘备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么问自己，无非是想探底。
　　“我与司马爷爷相依为命，比血缘之亲更胜。”
　　“呵呵，原来如此！‘相依为命，比血缘之亲更胜’答得好！”

　　“我问你啊，这山上冷冷清清的，你一姑娘家，怎么住得惯？”张飞耐不住性子，又开始发问。
　　“是挺雅静的，不过，也偶有访客作伴。遇到那会说话的，生活便会有趣得多！”
　　“啊！还有人来过！那都是些什么人啊！先生有没有被他们请走？”张飞加大了嗓门。
　　“我说什么，你可都会信！”时月笑问张飞。
　　“你跟先生住一起，你说的可不就是真的！”
　　“那我可就罪过了！”

　　张飞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眉头皱起，刘备却笑了起来：“哈哈哈，别看这姑娘小小年纪，那心，可堪比七窍玲珑心啊！三弟，我问你，若是先生已然被请走，你我二人还会喝到时月姑娘泡的好茶吗？”

　　“嘿哟！”张飞拍拍脑袋，懊恼到，“我怎么又被你给绕进去了！时月姑娘，张某甘拜下风！”
　　“我可没与你比什么，何来胜败！”
　　时月说完，屋里三人都笑了起来。而此时，外出采药的司马朔刚好回来。

　　“娃娃，快来看，爷爷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是爷爷！听到司马爷爷的声音，时月三步并作两步走，已有几天未见，还不知爷爷会邋遢成什么样呢。

　　待见到面时，时月忍不住噗嗤笑出声：“爷爷，你这个样子，除了胡子还是白的，其他地方都黑乎乎的！哈哈……”
　　“哎，还好长逸找来了，不然那山上的大虫，非要把你爷爷给吃罗……”司马朔拍打着身上的泥土，随意得很。

　　时月一面帮他整理衣服，一面却四处张望。
　　“在找长逸啊？他没回来。”
　　“为什么？”紧紧盯着司马爷爷，时月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呵呵，他在后面给我拿药。”

　　“哦，呵呵……额，那个爷爷，屋里有两人来找你。他们自称新野人。”
　　司马朔顿了顿，朝屋里走去，并不管身上的泥土。

　　时月接过司马朔背回的背篓，整理着里面的药草，之后，时月便忙于其他事务，暂不管那湘之事。

　　晚饭前,刘张二人便已离开,时月只记得刘备向司马爷爷拜别时,深深鞠躬。

　　晚饭时，司马爷爷若有所思的对时月说：“娃娃，外面的世界虽然纷杂，却也繁华至极，你也该是时候出去看看了。”

　　“司马爷爷，我本来自外世，又何愁没看够！”时月不解为何司马爷爷今天突然这样说。
　　“可你终究是不属于这里的，不是吗！”
　　“司马爷爷，我……”
　　“娃娃你不应该害怕，逃避终究解决不了问题，而这无相山也不能护你我一生相安。”

　　“爷爷……”她不得不承认，爷爷说得对，无相山再与世隔绝，刘张二人也找来了。

　　昏黄的灯光下，挑动的烛火摇着身姿，盈满了整个屋室，司马朔的双眼紧闭，挡住了这黑夜里所有可能的光明。
　　时月望着他，呆呆的不知怎样说话。

　　片刻，司马朔又再说：“而且长逸会陪着你。”
　　“葛长逸？”
　　“你们只有在彼此身边，老儿我才是最放心的。”
　　时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只是此时的她，却并未真正明白司马朔这句话中的含义。

　　爷爷说，今年的天比往年来得更冷些，无相山脚下的雪都升起来了，再不走，可能会被大雪封山，困在这里。坐在床边收拾着包袱，却发现并没有什么好带走的。

　　“吃饭了。”葛长逸拾掇着衣袖，一看就是刚从灶头上下来，身上还沾着灰。
　　“白衣服这么不经脏，也不好洗，你还是这么爱穿。”时月抬了抬头，并未动身。
　　“什么？”葛长逸似乎没听清她的话。
　　“没什么。”顿了顿，时月终是开了口，“葛长逸，这次我与你一同下山，还要麻烦你多照顾。”

　　“你放心，师父嘱咐的事，我从来不敢怠慢。”
　　时月一笑，也是，葛长逸一向敬师父如天，自己是多虑了。
　　拍了拍那单薄的包袱，她站起身说：“走吧，吃饭。”

　　饭桌上，司马朔早已坐于上位，时月与葛长逸一西一东相对而坐，三人沉默不语。
　　终是司马朔抱起酒坛，向自己面前的碗里满了一碗：“这酒……”
　　话还未说完，时月接过酒坛，为自己倒了满满一碗酒，一饮而下，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并无半点间余。

　　“丫头！”司马朔声音刚出，那碗酒便已下她肚。
　　酒气直往上蹿，时月顺了顺气：“呵，爷爷，第一碗酒，敬您！”说着，第二碗酒已经满上，“第二碗酒，敬您！”时月饮尽碗中物。

　　“司马时月！”葛长逸想要夺下她手中还在倒酒的碗，司马朔朝他摆了摆手，他只得皱着眉看她将第三碗酒喝下。

作者有话说

　　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