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有夕月恋春风》颜辞镜

17、巧遇（中）

　　两人说笑着，远远看到一匹马载着人走来，时月还是第一次看到正真作为“交通工具”的马穿行在街上。只是可惜了人太多，骑马的人速度放得慢，看不到策马奔腾的豪壮场面，但即使这样，也足够牵起她的好奇心，两眼放光的推着小封就往前凑。

　　就在离那马几米远时，一个老太太突然踉跄着冲进人群，那马受到惊吓起昂后前蹄刚好挨着老太太，她便顺势倒在地上，呼嚎起来：“哎哟，老太太这命怕是不要了，你这马白长了眼睛不看路，骑马上那人的眼睛也不顶用吗？哎哟喂，老太太我怕是活不久了哦……”

　　那头刚喊罢，这边又挤进来一个年纪相当，头发花白的老大爷，一把扑在老太太身上，眼泪鼻涕一起下：“老婆子耶，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这马蹄子也是你碰得的？你要是出了什么事，老头子我可怎么过勒……”声泪俱下的样子，惹得周围挤满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纷纷指责骑马那人的鲁莽。

　　骑马的男子估计也是被这阵仗吓得不轻，赶紧从马上跳下来，蹲在那两人身边询问情况。

　　只有目睹全过程的时月站在人群里，双手环抱胸前，冷嗤一声，食指有节奏的敲打着手臂。

　　小封站在时月身边，望着那老太太，扯着她衣服焦急的询问：“秋姐姐，那老婆婆怎么样了，会不会有事啊？你看那老爷爷好可怜啊！”
　　“放心，不会有事！”时月笃定的回答。

　　人群中心断断续续传来当事者的谈话声，一来二去，都没有个结果，气氛渐渐不太对劲了。
　　那骑马的男子被缠得没法，松口说赔他一两医药费，老大爷听了后嗓门突然提高，呼天抢地：“不行！你们这些有钱人，哼，就会横行霸道！可怜了我这老婆子诶，你要是走了，我马上随你去诶，留我这糟老头子在这世上过什么过啊……呜呜……”

　　这下时月着实忍不住了，碰瓷还碰出道理来了！

　　推开人群挤进事发中心，小封跟在她身后，生怕出什么事，时月转身握了握他的手，示意他放心。然后蹲在三人旁边，缓了缓情绪，故意提高嗓门：“我看看我看看！”说着在那老太太身上随意检查了下，立马吃惊的提醒到，“老爷爷，婆婆伤得可不轻啊，那马性子烈得很，这一蹄子怕是伤到肺了！”

　　“肺？”骑马的男子和老大爷盯着她，满脸讶异。
　　那老婆婆瞟了眼老大爷，见他也是六神无主的反应，瞬时慌了神，两人面面相觑。
　　男子质疑的问道：“姑娘，空口的话好说，你怎么知道这位婆婆就伤了肺！”
　　“因为……”时月故意买了个关子，“你这马伤了人，怎么还问起我来！”

　　“姑娘，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看得出男子的眉头已经有怒色，但还是在极力耐着性子，粗重的气息符合极了他壮实的身材。

　　看他略带凶恶的眼神，时月也有些发怵：“因为我会医术！你没闻到我这浑身的中药味吗，我家开药铺的！”

　　听她这么说，男子侧着身子吸了几口气，想是闻到她身上果真有药香，心里虽然有些不甘愿，但也无话可说。

　　情况转眼到了这般，那一对老人家瞬间来了精神，纷纷哭开，在时月看来场面既混乱又可笑。

　　“怎么办啊姐？”跟在身后的小封轻轻扯了扯她衣角，小心的询问。

　　时月依然朝小封回了一个笑，让他安心，站起身来不疾不徐的绕着人群，绘声绘色的说：“要我说呢，这位帅哥，不管你是不是故意的，咳咳，当然我相信这是一个意外对吧！”时月对着人群，此刻人群纷纷附和，达到了她想要的效果，她接着说到，“但是，你的马伤了人也是事实，还伤得这么重！”说完这句，还故意苦着一张脸盯着那一对老人，那两人连忙像小鸡琢磨似的点头。

　　她双手背在身后，像极了一个破案的判官，清了清嗓子：“所以，赔肯定还是要赔的嘛！还不能赔少了！”说完，直盯着男子的眼睛。

　　“你！”男子欺身上前，怒火像是就快要喷发的火山。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时月赶紧朝他眨眨眼，示意他配合。其实她心里也没个准，能不能成就看有没有默契了。

　　接收到信息，突然男子语气一转：“你……说得对，是我不对在先，该赔！”说着，从怀里掏出一袋银子递给两老，“老人家，是在下失礼了，望老人家莫怪。”

　　那一袋银子少说也有四五十两，两位老人眼睛就跟放了磁铁似的定在了钱袋上。还是老大爷反应快些，接过钱，慢慢扶起老太太，嘴里不忘念叨：“看你还知个礼数，要不是看这小姑娘的份上，你以为这么好就打发了。老头子我也不是个好事的人，这次就算了，以后你骑马可小心着点儿，别碰到个不讲理的，看你怎么办！”说着话，搀着那老太太穿过人群慢慢走远。

　　男子满脸的疑惑，想要拦住那两人，但看时月未动，也就不好发作，只得干着急。
　　时月神秘的笑了笑。侧身拍了身旁男子胸前，语气轻快的问：“好戏要开始了，走着！”
　　看戏？男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小封更是一头雾水。

　　时月也不管那么多，只示意他跟着一起走，男子虽不明白，但也很快把马拴在一旁柱子后即刻跟了上去。

　　三人不远不近的跟在那两人身后，转眼只见两人进了一条窄巷，身形畏缩，一看就有问题。但那两人也谨慎，不时回头查看，直到确定安全后，老大爷不再扶着老太太，而老太太也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跟老大爷朝巷尾走去。

　　看到这一幕，男子眉头的疑云更深了，拉住时月询问：“看你的表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时月不动声色的移开被他拉住的衣袖，眼睛还死死的盯着那两人离开的方向回道：“不是我知道，我只是猜到。”

　　转眼，两人转进一间草房，三人跟着来到房前。只见这草房的屋檐已经残缺得七七八八，门口唯一看得入眼的挂件就是那件打了几个补丁的蓑衣了，寒酸得让人不忍入目。
　　三人正各自被眼前的景象震惊时，屋里传来了说话声。

　　“老头子，这种钱，以后咱再也别去想了！老婆子我活了大半辈子，颜面都丢尽了，死后怎么去见张家的列祖列宗啊……呜呜……”是老太太的声音。
　　接着，老大爷也是阵阵叹息：“我又何尝愿意这样，不想我张老儿竟沦落至此！”

　　“砰！”正当屋里两人抱头恸哭时，男子踢门而入，大喝一声：“既然不愿，为何又做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

　　看清来人，两位老人身体双双开始发抖，舌头打结到一句话也说不出，老太太更是连连摇头，泣不成声！

　　“你们如果有苦衷，就说出来，要是说不出来，也别怪这么大年纪了我们还带你们去见官！”时月冷冷的说。

　　老大爷此刻倒是长了一身傲骨，仿佛没听见她的话，只转了身背对着他们。
　　老婆婆慢慢走到三人面前，缓缓开口：“姑娘，你别怪我们两个老东西，唉！公子的马也确实没有伤到我，这钱……这钱还给这位公子吧。”老婆婆双手把钱捧到男子面前。

　　男子没有接钱，用眼光询问时月的意见。

　　相由心生，这两人看起来根本就是一副实在人的模样，又有这样的气节，实在不像惯犯。时月这时才真是起了疑惑，刚要问个明白，里屋传来阵阵咳嗽声打断了思绪。

　　老婆婆也不管男子有没有接钱，只把钱袋塞进他手里，随老大爷匆忙赶进里屋。

　　随着他们进屋，破旧的屋里只一张土炕，炕上躺着一个面色土灰的少年不停咳嗽，表情难受得像是下一分钟肺就要破喉而出，身上搭着的棉被已经在往外跑絮子，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难闻的药味。

　　这景象，寒酸得时月心里发堵，眼眶不知怎的就红了。小封躲在她身后，从小到大，怕是再没有见过这番情景了。男子本还是一脸傲气，进得屋来只看了一眼，也瞬间没了气势。

　　两老照顾少年，帮他顺气，直到少年呼吸平顺，才顾得上看一眼他们。他们也知趣的安静的在一旁看着两老前后忙碌，时月偶尔也会搭把手。

　　老婆婆抹了眼泪，无奈的诉说：“三位也看到了，我家小儿病得就剩半条命，可这一贫如洗的家，怕是养不活的，唉！”

　　“他得了什么病？”时月询问。
　　“咳疾。本也不是什么大病，可反反复复每年一到这个季节就犯病，这孩子乖巧，每次病了都忍着不吭声，可从小到大，太难养活了，是我们没本事。”说着又要开哭。

　　时月轻轻抚着老婆婆的背，想让她别那么伤心，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转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少年，时月走过去拉开少年的被子，一股恶臭从被窝里传来，少年手上的红斑一片片的，看着渗人，时月也被这情景渗得冒了出冷汗，强忍住内心的不适，她开始一点一点仔细的为他检查，片刻后，心中大概有了计较。

作者有话说

　　好想敲晕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