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越狱(下) ...
-
算是吃过早饭,精神也补回来了。时月心里却是越想越不对劲,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按照陪葬之前的情形,秋霁在府上应该是颇有地位的丫环,至少是经常跟那位夫人打交道的才对,为何那夫人看到她,竟没有念半点旧情,却是大有一副要置之于死地的决心?
一阵脚步声,扰乱她的思绪,竖耳细听,声音越来越近。
“夫人!”是守门的侍卫。
随着开锁的声音,门被一边一扇推开。时月躺在柴堆上,缓缓睁开眼,用手遮挡着突然而来强烈的光线,不适应的侧着头。
夫人屏退左右,侍者离开时带上门,此刻,柴房内就剩下她与时月二人。
夫人环看四周,居高临下:“你为何又回来了?”
关上门后,时月终于适应光线,可以正常睁眼,她慢慢坐起来,理了理衣服,缓缓说:“夫人,您应该知道,不是我自己要回来的。”
“既然当初已经离开,不管是死了还是藏起来,你就不该再出现。”
时月不解,看着这夫人不像是蛮横之人,单说面相就是威严却不显阴险的,可为何说话做事如此狠毒。她不知该怎么回话,只等着那夫人继续。
夫人在屋里踱着步,然后停下来蹲在她面前,逼视她的眼睛:“从你回来的第一天我就知道。就等你逃,你逃了,我才有机会从玉儿那儿把你给接到我这儿来。”
那个“接”字,时月听得真切。
她把这些话都能说给自己听,看来是真没打算让两人好好相处。这一下,时月的心落下,好歹是证实了自己的推测。
“接下来呢,夫人?”
时月也也打开窗说亮话。
“你别妄想着玉儿能来救你,这一次,绝不可能。”夫人昂着头,语气坚定。
“所以,您打算怎么办?”
时月这一句问得也干脆,让她一时有些错愕:“你什么意思!”
“夫人,如果我走了,不再回来,也让大人找不到我,您可以放我走吗?”
“只有死人埋在地下,才会找不到。”
这句回答,已经足够决绝,时月不再与她搭话,开始闭目养神。
等了片刻,夫人兴许也觉乏味,便出了门去。
时月只在心里跟自己打了个赌,赌自己一定不会死!为什么?穿越来的,就是这么任性!
任性归任性,总要想办法才好。她想不通,之前已经跟小封说好,自己要走,他负责放风,如果有人来西苑他一定先顶住,可为何昨晚全程都没看见他。况且昨晚那么大动静,小封知道了按理说一早就该来找自己才对。这一环环,都有理不清的谜团……
夫人已经放话了,刘璋就是靠不住的,小封智力不足,是好也是坏。
经此一事,时月发现自己完全暴露在监控之中,所以,也不打算再逃,只能等,等那夫人再一次出手。
睡了醒,醒了再睡,把前几年加班的觉都补回来,吃住有保障,时月觉得,也挺好。虽然午餐的馒头上,还有隔夜的馊味。
不知过去了多久,阳光渐渐西沉,门外的冬梅树影被拉长,穿过门缝斜斜的伸到脚边,快了,时月心里渐渐紧起来,但愿自己所猜测的,是错的。
“吃饭了。”
低头看刚刚还爬在自己脚尖的影子,此刻已不见。许是守卫冰冷的声音传来,吓跑了她们。
默默为自己祈祷后,睁开眼,一口气长长的呼出来,夫人呵,你就这么心急!晚餐是用一个食盒装来的,上面没有落盖,诱人的饭菜飘出浓厚的香气,让人垂涎欲滴。只是,这味道像极了无相山上的醉心花。
“砰!”门被突然撞开,正从食盒里往外端菜的时月冷不防被人撞倒在地。
“姐姐,别吃!”来人一把抢过她手中碗,狠狠摔在地上,拼命摇头。
是一雪?时月惊诧:“你怎么进来的?”说着往门外看了看,“守卫呢?”
一雪带了哭腔:“这餐饭送进来,他们哪里还用管这些,连门都没锁了。我远远看着,你打开食盒,往嘴里送了块肉,他们应该就是报信去了,我才赶紧跑过来。”
吃肉是假动作,目的就是要骗过他们,因为她太清楚,这餐饭非吃不可。只是,一雪这么跑进来,万一被撞见,岂不是要受连累。
于是拉起她的手,往外推:“你快走,一雪,你在这里白白受牵连,去找刘璋大人,兴许能救我。”
“没用的,大人被张大人请去了,昨晚我一看被抓的人是你,就赶紧想办法托人去找大人,可是小厮说,大人最快明天才能回来。”一雪哭得抽泣,却无能为力。
时月似乎明白过来,夫人是算准了刘璋回不来,才选在这时候动手的。
冬天的夜来得早,也来得快。几句话的功夫,晚霞就随着日头落下去,眼看着,夜就要降下。
时月让一雪先走,可一雪说,就是死,也要替她先挨一刀,可她怕,怕真的会死人。她不愿一再背上人命,不愿别人再为自己牺牲……
一雪抱住她胳膊不撒手,她不知,一雪竟对“秋霁”这个姐姐如此执著。
玉佩叮叮当当的撞击声,提醒时月,夫人来了,带着漆黑的夜色一起来的。
心随着这叮当声,越来越近近,越来越紧。
夫人进得门,身边只跟了守门的两个侍卫,发现时月竟好端端的站着,还多了个一雪。立刻反手给那两个侍卫一人一耳光,那两个侍卫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求饶:“夫人饶命,小的明明亲眼看她吃下去的。”
“废物!”夫人气急,五官也变了形状,随手从一名守卫的腰间抽出一把刀,直指时月脖子,“看到的都不一定是真的,终究,是要亲自动手才信得!”
猛然间,一雪噌的一声推开时月,挡在刀尖前,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夫人,您不能这样对她!秋霁姐姐是无辜的,就像当年那个孩子一样,都是无辜的!”
听到“孩子”二字,夫人的双眼顿时放大,眼神瞬间爬满凶狠,刀往前伸了伸,离一雪脖子只有两寸距离。她低吼训斥:“竟然大胆到跟我再提这笔旧账!你这样的下人,我还养来做什么!”
时月在一边听得目瞪口呆,容不得一丝走神,情况变得越来越复杂,让她手足无措。
夫人冷眼看了时月,继续对一雪训斥道:“当初她这条命是玉儿保的,你的命又是她保的,你要死也是应该,不过不是替她死,而是和她一起死!”
“你快走,姐姐你快走!夫人说得对,我就是刘家养的一条狗,当初命又是你救的,死了就死了。你快走,我就是死也要让你逃出去!”
一雪下了决心,双手捏拳,眼睛直直盯着夫人手中的刀尖,作势就要往前冲过去,那刀锋利无比,眼看就要戳穿咽喉,说时迟那时快,夫人吓得双目大开,连忙甩掉手中的刀,吓得步步后退,双腿瘫软的靠在门柱上,说不出话来。
时月一把接住失去重心的一雪,大声吼:“你疯了!”
一雪的脸色煞白,嘴唇也失了血色,脖子抹了血痕,小声呢喃:“姐姐,你别生气,我只是不想再失去你!”
毫无防备的泪落下来,珠珠温热,打在一雪脸上,快要崩溃,心里好后悔,后悔自己刚入府时对一雪不冷不冷甚至还怀疑的态度,后悔自己的猜忌。
紧紧的抱住一雪,万分的歉疚和感激都融在了这些泪水里。
夫人仿佛还陷在刚刚的惊吓中,手上青筋暴起,狠命抓住门栏,侍卫眼看着形势不对,面面相觑之后起身一边一个扶住她。
正当众人都被这凝重的空气笼罩着,正当这僵局弥漫时……刘璋来了……
风尘仆仆的赶来,看到如此混乱的场面,刘璋只瞥了一眼门边的夫人,拉起蹲坐在地上的时月,离开。
被突如其来的力量拉起,时月重心不稳的像前扑去,刘璋一把扶住她,握住她颤抖的手,才真切的感受到她的恐惧。她的眼睛一直盯着还躺在地上的一雪,仿佛是知道她的心思,刘璋用肯定的语气说:“放心,她不会有事。”
拉着她的手一路走出院子,看她木讷的神情,感受到她仍然未停止的颤抖,心疼一阵阵袭来,刘璋不明白,为何她总让自己的心无法安静的摆动。
随他一路走来,每走一步,谜团更深一层,她站定原地,望着他。
感受到来自手上的力量,他停下来,轻声问:“怎么了?”
“她要杀我!”惊魂未定,说话的气息还不稳,她只能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
刘璋缓缓放开她的手:“母亲她,她……”
母亲!看年纪,确实对的上,可为何却与秋霁之间结了这么深的仇!难道就是门不当户不对,反对自由恋爱,强拆姻缘?
无论如何,这里,是绝不能再留的,她拿定主意。
“刘大人,您母亲对我这样,我在这儿是待不下的,您让我走吧。”
语气是一种无耐的柔和,他看得出,即使透着夜色,她的表情也是如此决绝。
他走近一步,盯着她的眼睛:“秋霁,这次回来后,你说的话我常常觉得甚难听懂,你怎么了?你曾说过,要随我一生!”
看着他,她却没有动容:“你说的话,我也常常听不懂。那我们就都不要花时间去猜测,再找一个懂的就好了。”
本是饱含希望的眼神,在这句话之后瞬间失了光彩,刘璋神色疲惫,一双本不算大的眼睛被倦意包裹,眼睛里血丝密布,他揉揉太阳穴,低头说:“我不与你争论这些,再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我也累了,你去休息吧,一雪会照顾你。”说完,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转身回来补充道:“但是,你也别想再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