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若暖阳》浅湾浅浅

8、父子九年后再见面

　　“小铮呐，那个叫苏文萱的听说也是你们台的主持人，你认得她吗？”王副市长在吃饭时问自己的女儿。高俊只是装作没听到，低头继续吃饭。
　　“是我们台的，我们一起做一档节目，她是我的搭档。”王铮嘴里塞着米饭，又看了高俊一眼说，“她是高俊的妹妹。”
　　“妹妹？”王铮的母亲纪霞十分惊奇地看着高俊，好像等待着他的解释。
　　“哦，曾经是，我们是重组家庭。”高俊有些尴尬地回答。
　　王副市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王铮看出了高俊的尴尬，立刻转移话题地问：“爸爸，怎么了？你怎么突然问起苏文萱了？”
　　“还不是清佛福利院的事情！苏文萱和周昊天两个人闹得沸沸扬扬，让市里的领导脸上都很挂不住啊！”王副市长一边夹菜一边说道，“高俊，你这个妹妹做事不够稳重，你以后还是少跟她联络为好，小铮你也是！”
　　“王叔叔，我觉得这件事他们并没有做错，幸亏他们发现并制止了南向中，否则不知道多少孩子会继续受到伤害。”高俊不喜欢别人没有根据地诋毁苏文萱，即使这个人是自己未来的岳父，滨海市的副市长。
　　王副市长有些生气，放下筷子用领导训斥下属的独特口吻说道：“年轻人就是思维简单，像南向中这种人渣是该重重惩罚他，可他们不该闹得这么大！动手打人还报了警，这种事情警方一旦介入，政府就变得很被动了。”
　　王铮一看父亲有些生气，连忙用胳膊肘碰了碰高俊，想让他跟父亲说句软话。但高俊也正心情不悦，并不服软。
　　“爸，高俊不是那个意思！”王铮连忙替他解释，一边要哄着父亲，一边还要照顾男朋友的情绪，真是难为了她。
　　高俊只是低着头扒拉碗里的米饭，并不吱声。纪霞也没有发话。
　　王副市长接着说：“幸好市民福利这块工作不归我管，不然还指不定会受到什么处分呢！”
　　“爸，爸，别说了，赶紧吃饭，饭都凉了。”王铮热情地赶紧帮父亲夹菜，可谁知他并没有想闭嘴的意思。
　　“高俊，你还年轻，可能觉得我们做官的人自私。但很多事确实不是你们年轻人想得那么简单。”王副市长训斥之后又转换成语重心长的口吻说：“当年你爸爸经营公司的时候就很懂得跟政府搞好关系，你现在接管你爸爸的生意想要做好的话就要跟他好好学一学。”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高俊本就心里抵触，一提到自己正在服刑的父亲，他更是情绪激动。
　　“叔叔阿姨，我吃饱了，你们慢吃。”高俊放下筷子，又对王铮说：“我突然想起来公司还有事情要去处理，今天晚上就不能陪你了，我先回公司了。”
　　“叔叔阿姨，我先走了，再见！”高俊对着明显不悦的老两口打了声招呼，披上外套就要离开。
　　“哎哎，我送你下楼！”王铮追了出去。
　　两人进了电梯，王铮见高俊一脸不悦、沉默不语，主动解释说：“俊，爸爸他不是故意诋毁苏文萱和你爸爸的，我爸他这人就这样，你不要生气！”
　　“叮”电梯门开了，高俊走了出来，摸摸王铮肩膀说：“我知道，你放心！快回去陪他们吃饭吧！”
　　王铮点了点头，目送着高俊走出了公寓大门。
　　“小铮啊，我一直就不同意你跟这个高俊在一起，你想想吧，杀人犯养出的儿子能有什么好东西？！”王铮一回到家，母亲纪霞就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看着她说。
　　“话也不能这么说，”王副市长倒是有不同的看法，“高建明这个人我跟他接触很多，他为人忠厚本分，非常懂得进退。为了高俊能够顺利长大，很多朋友想要给他介绍对象他都没有同意。我看他不像是杀人犯。”
　　“哎呀，老爸高见啊！”父亲好不容易替自己说句话，王铮激动得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说，“妈，你不要对高俊那么大的偏见嘛，他爸爸是他爸爸，他是他。我爱的是高俊这个人，他是真心对我好的，我们在国外留学那会都是他在照顾我！”
　　“那他爸爸如果不是杀人犯，干嘛去投案自首！”纪霞见父女阵线统一而自己孤立无援，立刻反驳道。
　　“我看这件事另有隐情。”王副市长吃完饭便燃起了一颗烟。
　　“哎呀，妈！阿姨不在，你赶紧去洗碗吧！”王铮见母亲收拾完碗筷，撒娇着把她推向厨房的方向。纪霞只得自己进了厨房。
　　“不过高俊这个人容易感情用事，性格武断，没有他爸爸的眼力劲儿，”王副市长继续对女儿说，“虽然他爸爸之前托我多多关照他，但把你交给他我不放心啊！”
　　“哎呀，爸爸！你怎么学会我妈似的，那么唠唠叨叨！有你在，高俊他怎么敢欺负我！”

　　高俊回去的路上不禁想起当年的情景。爸爸入狱后没几天，江律师来到家里交给他一些出国证件、留学手续、一张银行卡和一封信，说这是自己的父亲入狱前托他转交的。“滨海一中的退学手续已经办妥，这两个月你只用在家等着美国那边大学开学，两个月后你直接飞去美国就可以了。”江律师单独对他说。
　　送走江律师后，高俊回到自己房间打开了父亲留给自己的信。信上写道——“儿子，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入狱了，让你经受这些爸爸对不起你。你妈妈的死是个意外，爸爸有错，但请你相信爸爸曾经也将一直深爱你的妈妈，爸爸从来都没想过给她带来任何伤害。爸爸希望你明白一点，人犯了错就要承担责任。今后爸爸不在你身边，你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小心行事，不要随便犯错。这么多年来，爸爸没有给你足够的关心，十分抱歉。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爸爸不能把你留在国内任同学和邻居对你指指点点。我将你托付给了我比较信任的朋友王建，你同他的女儿王铮一起出国留学，家里的生意这几年就先交给江律师打理，等你回国后你要撑起爸爸的心血。关于你妈妈的死，公安机关如果向你调查，你就实话实说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蔡阿姨是个好女人，爸爸对不起她。她和文萱今后的生活我会托江律师照顾，你不用担心。等你回国后，希望你可以替我多多照顾她们母女。如果我还有机会重新回到社会，一定会好好珍惜与你在一起的生活，到时候爸爸希望见到的是一个成熟稳重的你。原谅爸爸，爸爸爱你！”高俊看到这封信，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如此言辞恳切情意绵绵的父亲怎么会因为杀害自己的母亲而入狱，他对于发生的一切感到困惑、感到措手不及。
　　高俊在国外因为学习和生活上的事情跟江律师保持着比较紧密的联系，江律师像自己的叔叔一样给他很多建议和支持。听江律师说父亲因为过失杀人且认罪态度比较好被判处13年有期徒刑。
　　不知不觉已经9年过去了，高俊在美国读完大学又读完研究生，期间也回国过几次，但都没有去监狱探望过自己的父亲，因为不知道如何面对他。9年了，不知父亲变成什么样了，现在自己回到国内了，正好明天是探视时间，不如去看看他吧，高俊心想。

　　高建明服刑的监狱在离滨海市50公里的林河县，高俊清早驱车前往。他特意一大早起来洗了个热水澡，认真地刮了胡须，还到理发店剪了头发。他记得爸爸在信中的那句话：“爸爸希望见到的是一个成熟稳重的你。”他时不时照照车里的后视镜，对自己的形象还算满意。
　　穿过重重的铁门，高俊终于在探视窗口看到了自己的父亲。高建明由一名狱警领过来，手上还戴着手铐。他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头上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小半了，见到高俊后，他激动得嘴唇发抖，咧开嘴冲自己的儿子笑。高俊看到父亲现在的样子鼻子一酸，差点流下眼泪。
　　坐下后，他们一起拿下墙上挂着的听筒，狱警在离高建明一米远的地方站着。“小俊，你都长这么大了，爸爸都不认识你了。”高建明见儿子迟迟不肯开口，激动地说，“你这些年还好吗？”
　　“我很好，”高俊说，“爸爸...你好吗？”高俊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也很好，我在监狱表现很好，可以减刑两年，再过两年就可以出去了。”
　　“真的吗？”高俊十分欣喜。
　　“嗯嗯！”高建明也激动地连连点头。
　　两个人又沉默了起来。
　　“爸，你老了。”高俊笑着跟他说。
　　“你都那么大了，我能不老嘛！”
　　“公司也还好，我现在跟王铮订婚了，蔡阿姨去世好几年了，文萱她...”一提到苏文萱，高俊心里就像被针刺一样。
　　“这些江律师来的时候都跟我讲过了，”高建明又叹了口气说，“哎，你蔡阿姨我对不起她，她到死也没有原谅我。我亏欠她的太多，只能下辈子再还了。对了，文萱还好吗？江律师也没怎么打听到她的消息。这孩子太可怜了，亲生父亲不怎么管她，妈妈又因为我而...我有义务照顾她啊！”
　　“文萱我也是刚跟她联系上，我之前跟她在一起过...一段时间，就是我出国的头几年。”高俊还是把实情跟父亲说了。
　　“哎，这件事我也听江律师讲过。说实话我当时是不赞同你们在一起的。”高建明语重心长地说，“我虽然办理了跟你蔡阿姨的离婚手续，你们不再是兄妹，可是文萱值得过上平静的生活，我们不该再经常出现在她的生活中了。但我又一想，她刚刚遭遇了这么大的事情，妈妈又去世了，她身边能依靠的亲人就只有远在美国的你了...于是不忍心让江律师拆散你们。可是没想到，你们最终也还是分开了，不过这样也好...”
　　“爸，文萱现在也很好，她...也交了男朋友。现在开了家书店，在电台也有份正经工作。她现在非常优秀了！”高俊宽慰父亲说。
　　“哦，我前两天看新闻才知道她做了件大事呢！”高建明也开起了玩笑说，“那个跟她一起夜闯福利院的是她男朋友吗？”
　　“呃...算是吧！他们...他们的关系有点复杂！”高俊知道他们不是男女朋友，但好像比一般朋友亲密，跟父亲解释起来太复杂，也就没有过多地解释。
　　“小俊呐，有空帮我去给你蔡阿姨扫扫墓。”高建明最后叮嘱儿子一句。探视时间快要到了，父子两人虽然有很多没有说完的话，但高俊欲言又止了。
　　“小俊，爸爸知道你这么多年没来看我是因为对你妈妈的事情还有疑惑不能释怀，爸爸不怪你。你妈妈的事情爸爸出去后会向你交代清楚的。谢谢你能来看我，多保重身体！”高建明起身说道。
　　“爸爸你也保重！”高俊一边说着一边目送着父亲又被狱警带走。
　　高俊走出监狱大门，想起高建明刚才的话，于是靠在车门拨通了苏文萱的电话号码。
　　“喂，文萱，是我。”
　　“哦。有什么事吗？”
　　“下午有空吗？有件事想当面跟你谈。”
　　“有空。你来书店找我吧，我把地址发给你。”
　　“好的。我下午三点到。再见！”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