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伏龙记》绿衣阿不

3、第二章 谶言猛虎自心霾

　　怀璧听说入画有汞粉，大惊。“阿？那个有毒的，用那玩意干嘛？”
　　待诗向前一凑：“勾引男人用的贝。你看她那么骚，什么时候怀过孩子？”
　　望着怀壁不解的目光，待诗洋洋得意：“也就我和她一屋才知道，她不知从哪里得了一个方子，汞粉少许泡水喝，可以避孕。她心气高人阴毒着呢，做梦都想当王妃娘娘！”
　　怀壁脸上一热，羞的半天不言语。待诗幽幽的说：“哎，宫人谁不想傍上王孙？我就看不上她那得意样。怀壁你说，怎么朱妈妈这种好人活的这么苦，那小贱人天天活那么潇洒？”
　　看着待诗咬牙切齿的样子，怀壁苦笑了一下，“待诗，我总觉得不是这样，我知道朱妈妈心是一直安然平稳的。”
　　“哎，我等小人物只敢想想罢了，做又做不来。”待诗叹了一口气。
　　“怀壁，你在这里，快点，朱妈妈叫呢。”下玉急火火的叫着怀壁。
　　怀壁赶忙放下手中活计，拉上下玉欲走。没想到下玉倒不着急了，她站在那里，目不转睛的盯着待诗。
　　待诗见状，忙跪下行礼：“奴婢叩见公主殿下。”
　　下玉满意的哼了一声，拉上怀璧就走。
　　“怀璧，你别忘了，你还是我大唐的公主，别和他们没大没小。”下玉边走边教训。
　　“知道了。”怀璧答道。她知道被囚时，哥哥姐姐已值记事冲龄，掖庭清苦的岁月更加唤起了富贵年华的记忆和清贵自诩的自尊，时刻与宫人保持距离，以便提醒自己虽身陷掖庭，也依然是一个尊贵的王侯，是哥哥姐姐追忆辉煌流年的特殊方式。
　　“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打断了怀璧的思绪，两人紧走进寝宫，进去一瞧，朱妈妈咳的躬着腰，素节眼圈红红的，在给朱妈妈抚着背。
　　“妈妈。。。”怀壁眼圈热了。
　　朱妈妈有气无力的抬头看了一眼，指了指凳子：“你们三个坐这里，我有些话给你们说。”
　　三人心中不是滋味，忐忑的坐下来。
　　朱妈妈颜色苍白，环顾三人，凄然一笑：“我来到掖庭时，你们才几岁的样子。如今你们都长大了，我也可以放心了。”
　　三人莫名大恸：“妈妈。。。”
　　朱妈妈摆了摆手：“当年看到你们我就心痛，因为我想起一句话：同命相怜。我父亲是个迂腐的书生，只认死理，从来不懂得大势为何物。当年因为和长孙无忌大人一起反对立武氏为后，被许敬宗参本说他们谋逆，我父亲手无缚鸡之力，谈何谋逆？许敬宗真是连个好借口都懒得找。
　　父亲只是一个小小的国子监祭酒，他身无长物，只有一肚子学问，传给了我，妈妈在事发后也被充罪掖庭，机缘巧合来到你们身边，妈妈穷酸潦倒，传给你们的也只有这些。托大的说，我对你们是亦母亦师。如今我的身体已朽，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有些话要说于你们。”
　　“妈妈说的什么话，妈妈还年轻。”三人红着眼圈。
　　朱妈妈摇摇头：“你们三个聪慧异常，然而禀性不同。素节你机心太重，从小就喜欢看权谋书，听我讲赵氏孤儿眉间尺卧薪尝胆之类的典故，我知道你什么意思。然而妈妈总认为，人本事再大也大不过时势。我有意让你看一些老庄佛理以约束一下乖僻之心，你不要置之不理。
　　下玉你太过急功近利，你和许敬宗的事希望你好好想一下，以后不要和小人搅在一起。
　　怀璧，我的怀璧。我最心疼的就是你。你虽然聪慧，但过于软弱。世道险恶，你过于被动。。。但是就是因了你这份散淡才使你在掖庭也平和如初。。。”
　　三人听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朱妈妈怜爱的摩着他们头。
　　“妈妈恐怕不能陪你们了，有个秘密，妈妈守了一辈子，现在人如朽木，是告诉你们的时候了。是关于你们皇室的。”
　　三人止住了哭泣，纷纷抬起了头。
　　朱妈妈缓缓开口道，“当年，父亲任国子监祭酒时，认识了太史令李淳风，两人一见如故，颇为相投。
　　李淳风是个不世出的占星推演奇才。太宗有一次召见李淳风，问如何保我大唐皇祚源远绵长。
　　李淳风说\\\'我皇不见秦赢政称始皇，二世而亡；汉江山四百年，终归曹氏。得道者治，失道者丧，新旧交替，天演而已，岂可以一已之力倒逆天命？\\\'
　　太宗渭然一叹：\\\'天之所命，不可强求。既如此，请大士以术数之学，为我朝推演国运，看何人乱我，何人亡我？\\\'
　　李淳风无奈，只得推演了一首谶言诗。
　　“什么谶言？”
　　朱妈妈并不回答，“李淳风和父亲交好，他看父亲虽然博学，但是过于迂腐刚直，就把谶言诗也告诉了父亲，希望父亲能看出深意，了解大势，以便顺势而为，趋利避害。然而，父亲还是没猜出来。。。父亲被流放后，死的很莫名其妙，几个月前，一个人给了我一包东西，是我父亲托人辗转给我的遗物。”
　　“是什么？”三人问道。
　　“是一张很普通的药理介绍，父亲颇通金石药术。旁人看来，他给我这个并不奇怪，但我知道，这事太奇怪了。”
　　“也许是令尊向你传授药理。”下玉说道。
　　“可他写的这些我儿时就学过了，一个临终之人会写这么简单的东西吗？我翻了又翻，读了又读，终于发现了一些端倪。”
　　“什么端倪？”三人好奇起来。
　　“里面有两个句子，字被加了一些粗，不仔细琢磨还真看不出来。不过这是我和父亲从小玩的暗语游戏，因此我可以看明白。这两句是：生津敛汗五味子，凉血杀虱武靴藤。里面还有。。。”
　　朱妈妈沉默了一会，转而苦笑。
　　“暗语里面竟然还有鱼胆的介绍，生食鱼胆，肝肾逐渐衰竭。”朱妈妈眼睛闭上了，一行清泪滚了下来，“我后来猜到，他可能已经堪破了谶言的深意，虽然堪破，但他不服又回天无力，为了隐藏秘密，不连累族人，他选择了自杀。他告诉我鱼胆用处，是提醒我，为了族人的平安，我也必须死。
　　三人惊讶的说不出话。
　　“朱妈妈，谶言是什么？”良久，怀壁不禁问道。
　　“三代之后阿五主
　　猫儿遇龙赶阿鼠
　　英雄恰遇山下鬼
　　美人环上系罗衣
　　独眼□□睁怒眼
　　五火猪啃李子完”
　　朱妈妈一字一字的说 。
　　这是什么意思？三人一愣。旋而，素节猛然反应过来：“三代之后阿五主，如今我朝经高祖，太宗，高宗正好三代。。。莫非有人窜逆？”素节惊恐的睁大了眼睛。
　　“嗯”朱妈妈继续说道。
　　“李淳风推算出谶言后，对太宗说，三代之后，有人代李自立，李氏子孙恐怕要遭大难了。
　　太宗大骇，就到处找寻“阿五”此人，恰有一次，太宗宴请群臣，酒至酣处，太宗问起群臣乳名。当问到中郎将李君羡，李君羡说他乳名五娘子。太宗猛然反应过来，李君羡正应了阿五之意，且又手握宫廷禁兵。太宗寻了个隙赐死了李君羡。
　　李君羡就这样因谶而死，这件事就这么平息了。
　　然而，多年以后，父亲的药方，父亲的死让我一下子知道了，父亲猜出了真正的答案。”
　　三人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头笼罩一片恐惧的阴云。
　　“生津五味子，杀虱武靴藤。五生，是五娘子，我就可以生，武杀。。。是别人，我就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