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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掖庭岁月深似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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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氏门著勋庸,地华缨黻。宫壶之内,恒自饬躬;嫔嫱之间,未尝迕目。圣情鉴悉,可立为皇后。。。”
太常寺卿一板一眼的在读着。
帝后深深互望一眼,情意绵绵的挽起手,沿着红毯,一步步迈向金碧辉煌的宝座,一步步迈向共属于他们的未来。
“奏乐。。。”
“嘟~”
长长的鼓吹被鼓着腮帮子的乐师卖力的吹着。光彩丛生的大殿在澄彻的天空下显得格外高大雄伟。这时候,喧嚣在钟声罄韵声中渐渐退去,天地间回响起庄严喜庆的雅乐和颂歌。
这冲天的喜悦感染了天上的一只飞鸟,它听了一会后,便快乐的叫阿,飞阿。。。直到筋疲力竭的落到一处空地上。
“小妹,鸟,嘘,等我给你抓住。”
李素节稳住脚步,悄悄的向前,忽然一跃,鸟儿已经扣在手掌下。
李怀璧走到前来,快乐看着素节手中的鸟。
“嘟~”
“哥哥,那是什么声音,怎么今天掖庭里宫人这么少,都哪里去了。”
“今天是那个女人封后大典。。。”李素节脸色变的苍白,手不觉一紧,鸟儿已经被死死的攥在手里,它凄厉的叫了几声就没动静了。
“哥哥,你赔我的鸟,你赔我的鸟。。。”三岁的怀璧咧嘴大哭。
“不许哭!”
身后忽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声音,是掖庭总管事高堤言。
“说你呢!再哭就把你扔出去喂狼。”高堤言身边的小太监吓唬怀璧。
怀璧听到狼,哭的更凶了,小太监一个箭步,上来就捂住了怀璧的小嘴,“呜呜”的声音从指缝里传了出来。李素节见到妹妹受欺负,张牙舞爪的冲上来了,却因为身量较小,被小太监一手按住了头,素节气的手脚乱舞乱踢。
“小杜子,这封后大典,可是普天同庆的事,宫内不得有悲啼。让这小丫头子闭嘴。”高堤言走了几步,转头指着李素节说:“还有这小子,给我收拾一顿。”
李素节倒驴不倒架,虽然脖子被捏住了,他仍埂着头,厉声道:“尔等大胆,我看谁敢动我大唐的王爷和公主!”
“王爷,公主,哼!”高堤言停住了脚步,转头冷哼一声。
“那是过去了!”
掖庭的岁月是简单而清苦的。怀璧从记事起就被哥哥姐姐告知殿上那个女人是他们的杀母,夺父,夺位的仇人。哥哥咬牙切齿的说他永远忘不了母亲被带走时看着他们三人时绝望的眼神。怀璧对母亲倒没有什么印象,别人也对此事讳莫如深,只说她是一个美丽娇艳的妇人,母亲。。。母亲小时候抱过她吗?她的安睡曲会像朱妈妈唱的一样好听吗?怀壁经常想着。
“姐姐,叶子黄了又落了。”怀璧挽着姐姐。
“掖庭的树叶什么时候绿过?”
“姐姐,我最喜欢秋天的天空了。”怀璧仰头看着天空。
“你啊,只知道看头顶的一片天,外面的世界大着呢!”李下玉点着她头说。
怀璧被禁足掖庭十七年了了,按宫中旧例,公主早就应该嫁人了。怀璧兄妹三人却早被人遗忘了。
“我才不想去外面呢!朱妈妈说外面太凶险了。”
李下玉鼻子里哼了一声,靠在石头上,揉着帕角,想着心事。
怀璧顽皮的伸头看着李下玉。李下玉猛的反应过来,吓了一跳。
“鬼丫头,干什么呢?”
“姐姐,你是不是又想起许尚书了?”怀璧嘻嘻的坏笑。
“去,鬼丫头,你懂什么!”
“姐姐,我看那个许尚书不是什么好人,上次我见他对入画动手动脚。。。”
“小妹,我知道,可是这个地方我待的够够的了。”下玉咬着嘴角。
“姐姐,朱妈妈说这里其实挺好的。。。”
“朱妈妈,朱妈妈,你都多大了,还听朱妈妈话!”下玉脸一冷,扭身就走。
“咳咳。。。”
听到朱妈妈的咳嗽声,怀璧快步来到寝室,朱妈妈正在缝一件夹袄,脸儿被烛光照的蜡黄,见怀璧进来,拿着夹袄在怀璧身上比划了一下,看了一会,又摇了摇头。
“哎,老喽,活计越来越做不好了。”
“妈妈,你最近身体怎么越来越差了,咳嗽老不好,脸色也不好看。”
朱妈妈笑着说:“老了贝,还能和年轻时候相比?”
“我不要你老。”怀壁心一紧,钻到朱妈妈怀里,朱妈妈笑着摸了一下她的头。
“哎!”怀壁一声轻叹。
“怎么了,谁惹你了?”
“妈妈。你说,外面是什么样子的?”
朱妈妈放下了手中的活计,没好气的说道:“外面有什么好?”
“那为什么姐姐宁可傍上许敬宗那个半老头子,也要想办法出去。”
“我给下玉说了多少次了,许敬宗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与他打交道就是与虎谋皮。”
怀璧轻轻的环住了朱妈妈,小声说:“妈妈,你以前说,令尊就是许敬宗陷害的,是吗?”
朱妈妈身子颤了一下,切齿道:“那个小人!曲从不正,处处迎合,如今武后如日中天,他会为下玉铤而走险?下玉真是瞎了眼。”
姐姐真的押错宝了?“咳咳”,朱妈妈的咳声又起,打乱了怀璧的思绪,也穿透了昏暗的夜空。
转眼进入十一月,天气渐渐冷了起来,朱妈妈耐不住冬寒,身子骨愈发差了。怀壁只好拿起朱妈妈经常看的《肘后备急方》,寻找一些补养止咳的方子。名贵药物尚药局不会给这些低级宫人,怀壁就只好用些普通的陈皮枇杷之类给朱妈妈补给。
这天天气大好,怀壁早早的把陈皮拿出来,边晒边剪碎,宫人待诗见了,也坐下一起翻检起来。
“你今天不当值,快去歇着吧。”怀壁笑着说。
“今早睡了个好觉,精神多了。诶,怀璧,朱妈妈身体有好转没?”对于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温和的小公主,熟悉的宫人都直呼其名。
“好像一天比一天恶化了。”怀壁的眼圈有些红。
待诗拍了拍怀壁的手:“吉人自有天相,朱妈妈人那么好,等天气暖和就好转了。”
“怀壁,你这丫头在这!”一声娇喝,两人扭头一看,是入画。
入画扭着腰身走过来,她今天带了一朵红色绢花,衬托的脸色愈发娇艳。一双凤眼春光四溢,“怀壁,我一直找你呢!”
“什么事阿?”怀壁头也不抬,待诗一声不吭的继续翻检着。
“你看,你看我脸。。。”入画的大脸忽然伸到怀壁眼前,见怀璧不理她,她有些生气的掰起怀璧的脸,赫然的半脸大包疮吓了怀壁一跳。
“你看,长了好几天了,一直下不去,你给翻翻医书,看有好方子没?”
入画朝医书努努嘴。
怀壁拿起了脚边的医书,敷衍的翻了几页,没想到还真翻到了。
“入画,这书卷六中,有“葛氏疗年少气充面生包疮”处方:胡粉、汞粉、腊月猪脂和熟,研令水银消散,向暝以粉面,晓拭去,勿水洗。嗯,还真有,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这汞粉可是难弄,而且这汞粉到底对面部有害,不可多用呢!”
入画喜不自禁,“怀壁,你给我抄写一份,我去配,就用几天,等包疮好了就不用了。”
入画喜滋滋的拿着方子走了,一旁久不言语的待诗看她走远了,扑哧一笑,神秘的对怀壁说:“她有汞粉。”
“阿?那个有毒的,用那玩意干嘛?”
待诗向前一凑:“勾引男人用的贝。你看她那么骚,什么时候怀过孩子?”
望着怀壁不解的目光,待诗洋洋得意:“也就我和她一屋才知道,她不知从哪里得了一个方子,汞粉少许泡水喝,可以避孕。她心气高人阴毒着呢,做梦都想当王妃娘娘!”
怀壁脸上一热,羞的半天不言语。待诗幽幽的说:“哎,宫人谁不想傍上王孙?我就看不上她那得意样。怀壁你说,怎么朱妈妈这种好人活的这么苦,那小贱人天天活那么潇洒?”
看着待诗咬牙切齿的样子,怀壁苦笑了一下,“待诗,我总觉得不是这样,我知道朱妈妈心是一直安然平稳的。”
“哎,我等小人物只敢想想罢了,做又做不来。”待诗叹了一口气。
“怀壁,你在这里,快点,朱妈妈叫呢。”下玉急火火的叫着怀壁。
怀壁赶忙放下手中活计,拉上下玉欲走。没想到下玉倒不着急了,她站在那里,目不转睛的盯着待诗。
待诗见状,忙跪下行礼:“奴婢叩见公主殿下。”
下玉满意的哼了一声,拉上怀璧就走。
“怀璧,你别忘了,你还是我大唐的公主,别和他们没大没小。”下玉边走边教训。
“知道了。”怀璧答道。她知道被囚时,哥哥姐姐已值记事冲龄,掖庭清苦的岁月更加唤起了富贵年华的记忆和清贵自诩的自尊,时刻与宫人保持距离,以便提醒自己虽身陷掖庭,也依然是一个尊贵的王侯,是哥哥姐姐追忆辉煌流年的特殊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