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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若有猛虎君何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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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素节在东宫见到太子的时候,李弘正在罕见的发脾气。
“兄长,你来的正好,你可听说过来俊臣此人?”
看到李素节摇摇头,李弘说道:“你不知道也是正常,此人也是新近才展露头角。”
“太子,此人是个大贤?”
“呸!”李弘一反温文常态,狠狠呸了一口,“此人是个小人!最善罗织罪名。此人为了逼供,竟然发明了“定百脉”、“喘不得”等十号大枷和种种骇人听闻的刑法,真不知道母后怎么最近喜欢用这人。”
李素节诧异的问道:“什么是定百脉,喘不得?”
“哦,刑罚大枷之名,据说带上后,犯人痛不欲生,生不如死。”李弘恨恨的一锤桌子。
“皇后怎么能用这种人参政!”李素节半真半假的气愤道。一方面是真的想激发李弘的怒火,另一方面,他隐隐觉得,武后的酷吏政策,就是为了对付李氏而生。
“太子,秦暴政二世而亡,史鉴历历在目阿!”
“哎!母后为政之道一向和我不合。。。”李弘忧虑道。
李素节看到李弘犹豫,他想了一下,绝然跪下了:“太子,救我!救我李氏!”
李弘大惊:“兄长,有人为难你?”
“若来俊臣当道,不只我李素节一人,我李氏恐怕就要灭族阿!”李素节磕头如蒜,涕泪纵横。
李弘闻言不语,他思虑良久后说:“过几日,我和父皇母后要在洛阳行宫过端午佳节,趁这个机会,我要向父皇母后上柬,罢免来俊臣。”
“如此,我代李氏族人叩谢太子。”不顾李弘阻挡,李素节行了三跪九叩大礼。
看到李弘面露倦色,李素节告辞要走,刚走到门口,他忽然神经质一般的转过头来。
“太子,臣小时候,偶然看到了比定百脉更残酷的刑罚。”
李弘愕然了一下:“什么?”
“一女子被砍去手脚,刺瞎双目,割去舌头,残肢破败,七窍流血,放入酒瓮中。哭也不得,喊也不得,此刑罚名曰。。。”
李弘正要喝茶,此时惊的拿着茶盖的手竟颤抖着。
“骨醉!”
李素节仿佛听到了母亲痛至灵魂的呼喊,他泪眼朦朦的说。
王勖夫妇回到慕曾巷子,已经是深夜了,怀璧想起白日对话,忽然问王勖:“阿勖,你说,在皇后心中,是太子重要?还是朝政重要?”
“阿李,谁重要不仅和这个人的性格有关,还和时局有关。”
“哦,此话怎解?”
“阿李,我问你,你信不信民间传的,武后为了将王皇后拉下马,把小公主。。。”
“虎毒尚不食子,何况小公主那么小。”怀壁摇头。
“阿李,如果换种情况,前面有个大老虎,如果不把小公主给老虎吃,大家都会死,如果把小公主给老虎吃,起码你会活下来,还可以带人来打死老虎。”
怀璧沉默了。
“阿李,听我父亲说,当时因了长孙无忌的干预,武后也许第二天就会成为阶下囚,此番情景,于前有猛虎何异?武后当时太需要一个有力的理由来扳倒王皇后,扭转时局了,武后如今虽然大权在握,但一旦失势,必不被宗亲贵族相容。”
“阿勖,你是说,武后其实又面临了前有猛虎的抉择?”
怀璧不得不承认武后是一个优秀的政治家,一个不被七情六欲所干扰的政治家,一个总能先发制人,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政治家。非常人必行非常事,大仁不仁从来都是一些非常人的座右铭。
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急忙忙推了一把沉思的王勖。
“阿勖,假如,如果是你身遇猛虎,会不会把手中的小儿扔出去呢?”
“小儿?那我得先有小儿阿!欸,阿李,你说这么长时间了,我们怎么。。。”
那半句话被一根温润的手指给截住了,那个人把头使劲往男人怀里一埋,蚊子哼哼道:“谁说没小儿了?”
端午节刚过,忽然传来一个另人震惊的消息,太子随帝后出行洛阳行宫时,猝死于合璧宫。消息一出,民间众说纷纭,甚至于太子被皇后鸩杀的流言也在暗暗流传。人心大乱,为了安抚民心,平息流言,高宗宣旨立李贤为太子,史称章怀太子。李贤性格不如李弘怀柔,比较侠义激扬,时常与武后硬碰硬,高宗只得两头调停,疲惫不已。
如此一触即发的朝局,李素节当然想加以利用,他左思右想,猛然想起一个人来----司琴。
成功搭上李贤后,李素节不时的往东宫跑,上次他从东宫出来,和一个女官擦身而过,记忆中熟悉的味道使他下意识的回了一下头,不料那女官也转过头看他。
“司琴。。。”素节望着这记忆中依稀清晰的面孔,有些暗喜。
“素节。。。”那女官怔了一会,缓缓下跪:“请恕奴婢无礼,奴婢叩见许王殿下。”
“诶,司琴,为何如此多礼?”李素节想扶起,未料司琴缩了缩身子,他只得作势虚扶一下。
“司琴你如今哪里当差?”素节看气氛尴尬,故作轻松道。
“奴婢现为东宫女官。”司琴还是低着头。
场面一时又尴尬起来,司琴思忖片刻,又是缓缓一礼:“许王,奴婢还有事。先进去了”说完转头走了,留下李素节在唏嘘着。
这次偶遇,因为司琴的冷漠,李素节在叹了三天气后,也并未怎么放在心上,毕竟当年自己无情,扼杀了司琴爱的种子,时光荏苒,没有种子的爱火有如无根之水,只会慢慢蒸发消散,不会生根发芽。青春的萌动就是如此美好而脆弱,只适合在回忆中摸触它的美,拿到现实中,风一吹就碎了。
然而最近的一件事让他忽然意识到了司琴的重要性。那次李贤宴请门下清客,邀他作陪。酒过三酣后,气氛异常热烈。这时,一个小太监鬼鬼祟祟跑进来,在李贤耳边耳语了一番。李贤听了脸色突变,哗啦一声把案几上的酒食都扫地上了。
“竖子!”
清客见太子怒发冲冠,纷纷问道:“太子如何这般恼火阿?”
“对啊,谁这么大胆,敢惹太子殿下?”
李贤手一指殿门:“明崇俨这个小人,刚才他和父皇下棋,你们知道他说我什么?”
明崇俨,正谏大夫兼御医和术士,武后面前的大红人,有趣的是,别人巴结太子还来不及,这个明崇俨对太子李贤竟不怎么感冒。清客素来和太子交好,听到明崇俨三字,一个个摩拳擦掌,咬牙切齿。
“他那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
“改日我碰到他,非把他破嘴缝上不可。”
“太子,那个小人又放什么狗屁了?”
李贤气的重重砸了一下案几:“这个小人,他给父皇说,我没有帝王之相,反倒不如显弟,旦弟。”
此语一出,四座皆惊。
“反了!反了!”
清客中有个叫赵道生的,和李贤最是要好,看到李贤受了这等鸟气,霍地站起来,“太子,你别窝心,我赵道生现在就去杀了这个小人。”说完拔出宝剑,提剑就走。
众清客连忙拦住赵道生。
“老赵,你别鲁莽,这是皇宫。”
“就是,老赵,此事要从长计议。”
看着赵道生被劝回座位,余气未消的在喘着粗气,李贤大为欣慰。
“道生,诸位,我李贤有你们就足够快慰平生了。道生,你也莫着急,将来我即了位,还怕他一个明崇俨?”
“对,对,太子说的对,将来太子君临天下,他明崇俨还不乖乖俯首称臣?”
“到时候,怕是他明崇俨赶个大早就占地下跪呢!”一个清客端着酒杯揶揄道。
“哈哈哈,你个老苏。。。”一席话说的众人乐开了怀。
看到李贤心情转好,清客纷纷附和,气氛一下子又热烈起来。
宴会结束后,李素节敏感的嗅到了一丝味道,但是如何将李贤和明崇俨联系起来,他一直苦苦思索而不得其解。直到他无意中看到了明月当空,想起了那首醉诗,继而想起司琴,一个计划才慢慢的在胸中成型起来。
“小妹,你知道上次我看到谁了?”李素节来到王勖家中,看到怀璧款款而来,他赶紧上前几步,努力装出兴奋的样子。
“哥哥,你。。。嘻嘻,很少看到你如此呢?你见到谁了?”怀壁不无诧异的问道。
“司琴,司琴!”。。。我见到司琴了,真没想到有生之年还会见到她。”李素节目视前方,一脸向往,眼中似有泪花烁动。
“阿?司琴?她如今好不好?哪里当差?”怀壁听到有旧友消息,关切的问了一连串。
“司琴现在在东宫,小妹。。。你帮哥哥一个忙好不好?”
见怀壁不语,李素节只好自答话:“小妹,你帮我约一下司琴,我想见她?”
“哥哥不是不喜欢她吗?”
怀壁冷冷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