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伏龙记》绿衣阿不

11、第十一章 他日可记此时情

　　“老王，别来无恙！”
　　清明节过后最宜踏青，踩着一层茸茸的初草，就跟云中漫步一般空灵惬意。一大早，怀壁夫妇来到城南郊外的野林，行猎赏春。
　　抚去旧尘，痕迹斑斑的弯弓在向怀壁诉说着夫君当年的英勇。王勖刚解了马缰绳，想让马儿在这痛快吃个饱，就听到有人喊他，他扭头一看，喜出望外。
　　“老骆，老徐，公孙！哎呀，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阿李，这是我旧友徐敬业，骆宾王，公孙古。”王勖看到怀壁疑惑，忙解释。
　　“可是七岁咏鹅，狱中咏蝉的骆宾王？”怀壁一听骆宾王三字，兴奋的问到。
　　骆宾王向前一步：“正是我骆某是也，老王，这位可是高安公主？”
　　看着三人欲行礼，怀壁忙拦住：“诸位，这白云秀水之间若还拘礼，岂不扫了雅兴？夫君，你们先坐一会，我去把酒肉摆出来。”
　　望着怀壁飘然而去的背影，骆宾王跟捡到宝贝一样：“老王，公主如此豪爽，跟我等颇为相投阿。”
　　徐敬业揶揄到：“诶，老骆，是和你相投吧，诶，我说，人老王还在这呢啊！”
　　四人正嘻嘻哈哈间，一盘牛肉，一盆拌野菜，一盆香喷喷的卤鸡，一壶绿蚁酒就摆了上来。
　　骆宾王眼睛一刻也离不开酒，他搓了搓手，打开酒壶，鼻子凑近，闭眼深深一吸。
　　“嗯，醇而不烈。”
　　说话间就往嘴巴里倒了一口，惬意回味半天才说道：“好酒！老王，你可真会享受。”
　　众人大笑，公孙拊掌道：“这老骆一见酒就犯了痴病。”
　　众人又哈哈大笑，王勖向怀壁解释道：“你可知你这偶像有三好：好喝酒，好管闲事，好打抱不平。不可一日无酒，不可一日无事，最是闲不住的。。。”
　　话还没说完，公孙忽然叫起来：“哎呀，老徐，你闻到没有？”
　　这四人平常玩闹惯了的，徐敬业岂能不知公孙的意思，他作势捏起了鼻子。
　　“嗯，闻到了闻到了，好大的醋味。”
　　王勖一拳打了过去，五人哈哈笑作一团。
　　怀壁在掖庭常读骆宾王的诗，深知骆诗桀骜苍凉，如今一看本人，果然其人如诗，豪爽至极。正待举杯一敬，未料骆宾王忽然“哎”的一声长啸。
　　“哎！老王，不是我闲我，是朝廷闲我阿！”
　　怀壁心想，以骆宾王豪侠直率的性子，定然难容官场龌龊，官场也定难容骆宾王，她不禁开口说道：“我以前读过卢照邻和尊驾的诗。今日一见，果然诗如其人。”
　　骆宾王倪了一眼，袖口一抹嘴，满不在乎的问到：“那你说说，我比卢照邻如何？”
　　“皆是大家风范，只是卢诗文辞清藻，女子爱之，易招桃花，骆诗坦易，一吐为快，易犯小人。”
　　四人闻之都哎呀一声，纷纷说：“老骆老骆，快拜知己。”
　　骆宾王果然一怔，正色道：“岂止是我骆宾王知己，连卢照邻也得拜你。我骆宾王一生犯小人，三次入狱，这个公主说的不错，最巧的是连老卢她也猜对了，你们知不知道，老卢他这几天也正命犯桃花阿，哈哈哈。”
　　骆宾王饶有兴趣的讲起了他最近遇到的一件烦恼事，他和卢照邻是好友，前几天，一个女子来找他，自称是郭氏，这郭氏是卢照邻四川公干的时候认识的，郭氏颇为卢照邻才华倾倒，卢照邻也答应郭氏，回长安禀告双亲后就迎娶她，谁知卢照邻一走一年，郭氏两眼都快盼瞎了，卢照邻还是音讯全无。
　　郭氏恐怕卢照邻变心，知道卢照邻好友骆宾王侠义，就辗转千里，先来找骆宾王，骆宾王一听气的都炸了，转身就去找卢照邻，谁知卢照邻正搂着新欢喝酒呢！
　　骆宾王气的不打一处来，揪住卢照邻，把他骂的狗血喷头，卢照邻知道骆宾王的脾气，挨了揍也不敢吭，只说犯了文人处处留情的通病，如今老婆都娶回家了，总不能休了再娶郭氏吧？要是郭氏不嫌弃，就给她个妾当当也无妨。
　　骆宾王回来后就问郭氏愿意不愿意二女共侍一夫，谁知郭氏颇有骨气，撅断了定情的玉佩，发誓一生不见卢照邻。
　　郭氏是孤女，变卖财产做旅资才来到长安，如今无家可归，一直在卢府住着，骆宾王一生漂泊，想走就在，觉得府里住个女人甚是麻烦，何况过几天又要游历，只是不知拿郭氏如何是好。
　　“这个姐姐倒是烈性，依我看，骆兄才是她相投之人。”怀壁笑道，她心知骆宾王讲这些，一是觉得有趣，另一个是想为郭氏找寻住处，于是开口道：“夫君，要不让郭姐姐在咱家住几天吧。”
　　不等王勖答应，骆宾王忙站起做了一个揖：“如此，多谢王兄了，还有，还有，这位。。。怀璧小兄弟了。。。我老骆天不怕地不怕，最怕女人了。”
　　“怀璧小兄弟？”众人听了，忍俊不禁。王勖指着骆宾王，对怀壁说：“怀璧小兄弟，你呀，上他当了。诶，老骆，我看就应该带着郭氏，让你有个怕头。”

　　众人又哈哈起来。公孙灌了一口酒，忽然幽幽叹了一口气。
　　“欸，老弟正值盛年，春风得意之时，如何无故叹气阿？”王勖问道。
　　公孙也不废话，长叹了一声，开门见山的给他讲了朝堂上发生的一件事。
　　高宗近来被顽疾折磨的心力交瘁，萌生了退意，前几日，他在书房召见了大臣，提出了一个想法----欲下诏禅让太子,天后共摄国政。
　　高宗已经冷静的看到武后的野心和势力，为了保护李弘，左思右想，提出了这么一个权益之策。谁知道那帮老头子没一个买账。
　　“陛下，天下者，高祖、太宗二圣之天下，非陛下之天下也。”
　　“陛下正合谨守宗庙，传之子孙，诚不可持国与人，有私于后族”
　　更有甚者，说什么牝鸡司晨，颠倒阴阳，高宗只得无奈的把这个皇帝继续做下去。
　　“老王，老徐，皇上的身体已经一天不如一天，你我都是皇室亲族，皇上若安在，你我皆可高枕无忧，皇上若殡天，你我奈何？”公孙不无忧虑的说。公孙的姑姑是高宗表妹，公孙一直在姑姑的福荫庇佑下稳步升官，如今高宗这棵大树将倾，他如何不担忧。
　　李怀璧听得父皇身体堪忧，不仅幽幽叹了口气，她试探性的开口道“听说皇后的为政主张一直是力主科举，倒不怎么重视门阀贵族了。”
　　“公主说的一点没错，如今和以前不同了，我这个中郎将做了六年了，怕是做到头喽。上来的都不是世家出身，不知道怎么入了皇上皇后的法眼。”公孙说完，忽然想到骆宾王出身贫寒，尴尬了一下，忙找补道：“要是老骆这样的名士也就罢了，偏偏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子们。”
　　骆宾王鼻子里哼了一下：“狐媚偏能惑主，牝鸡也想司晨。”
　　怀璧自跟了王勖后，听了好多朝政上的事，渐渐知道了这些世家贵族反对武后的原因一是因为武后是女流，二是武后掌政后的一系列主张大大挫弱了门阀贵族的势力。虽然是公主，但因了从小就在底层厮混，她心底更多的是对底层温情的眷恋和疾苦的同情，如今听了公孙一番话，倒不知如何劝他，心中又对武后的为政有些赞许，武后跋扈阴狠的形象反而淡了一点了。
　　“公孙老弟阿，大势所趋阿。”王勖注视着酒杯，缓缓开口道：“你我也算跟了皇后那么多年了，焉得不知皇后从来都是力破门阀之见的，以后还是真本事值钱阿。只是我们这些人虽还是有些真本事，然而都是李氏故亲，可惜都做了门阀斗争的牺牲品了。”
　　“哎，老王，我就是心里没底。我给你说，”公孙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那帮老头子意见可大了，有的在偷偷游说皇上再一次废后。”
　　“十年前犹可，现在皇后在朝中势力不输于皇上，难也，难也！”一旁久不言语的徐敬业说。
　　“哎！想不到我公孙一家的前途捏在一个娘们手里。老徐，你是赫赫徐茂公之孙，竟然被贬为柳州司马，你憋气不憋气？”
　　徐敬业心中老大不痛快，这次本就是他柳州上任前借踏青之名散心，听到公孙一席话，他狠狠握了握酒杯。
　　“在座的把公主也算上，哪个不是失意之人，就等着太子登基，我们日子就好过了。”
　　“太子？哼！以武氏的野心，太子也许就是傀儡。”
　　骆宾王听到这里，愤然起身：“武氏要是如此霸权，我骆宾王第一个不应。必召天下有志之士伐之！”
　　公孙听到这里，知道骆宾王又犯了脾气，觉得事情不宜再谈下去。他举起酒杯：“不谈国事，喝酒，喝酒！”
　　五只酒杯参差不齐的碰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绿衣阿不真能扯，骆宾王都被拉出来了，读者君，快来吧。
画外音：呵呵，这年头历史是个屁，肉基才为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