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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疯女人,凶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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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柳絮弥空飘飞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口罩。
啊是请裁缝按我的要求给我做了一个口罩。
因为老想跑到院子里去玩,不太想回家——哦,我的夫君好像是个皇帝,那我们的爱巢就是捧月宫,皇宫其他地方,我还没摸到边界的地方,就是我家院子——而院子里又有太多柳絮,会飞到我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里。
这下有了口罩,至少不会妨碍呼吸了呀!
戴上口罩走到院子里晒着暖暖乎乎的太阳,有点高兴。
我停住了脚步。
只是“有点”高兴吗?为什么觉得,好像很习惯,很熟悉,很高兴……
我是不是抛弃过蒙面的设定?
这样我胆子大起来,不用惧怕任何被阳光照耀到的地方了!
所以我说:
我想上房揭瓦!
——被否定了;
我想下河洗澡!
——被否定了;
我想游园葬花!
——被支持了。
但是小太监抱着小锄头跑来的时候,我又忽然没了兴致,只把手帕一翻,刚捡的一捧桃花花瓣回了大地母亲的怀抱,我说:
我想上朝!
——被椿芽否定但是被自己支持了。
“哈哈哈哈抓不住抓不住!我有口罩我自豪!!!”
闯入柳絮团阵跑得赛一阵风,一群人跟在我后面追着喊娘娘娘娘。
“娘娘!得罪了!”
嘁!椿芽他们倒是被眯眼呛鼻困住了,禁卫军翻个跟头就拦在我前面了。
但是——不是说过不准碰我吗?
我恶劣一笑,当然在他们看来只看得到我画着卡通兔子三瓣嘴的口罩,朝着他们冲过去!
禁卫军见状忙闪开,像是躲瘟疫一样,几个素质不太好的脸上还出现了便秘难耐的神情?——
耶?是说感到报国无门出头无望走投无路吗?
“疯病是会传染的哟!!!”我边撞向他们边唬他们道!
哈哈哈哈我是大老鹰!!!
诶等等。
我为什么要说自己是疯的?
尽管因为听力好有听到好几次从我附近路过的人暗戳戳说“疯女人”了。
嘁,他们才疯。
他们全家都疯!下次再被我听到我就要告诉夫君抓他们打板子了!!!
“呼呼,好了好了!我累了!不抓你们了!
“轮到你们来抓我了!
“妈呀快跑喽!!!”
……
但是我,七拐八拐,跟他们玩儿high了,最终没有闹到我夫君上班的地方去。
哼!我当然不会承认我是迷路了才没找到啊!嘁!迷路这种事,这种事怎么可能在我身上发生!
……我不会迷路?
我停住了脚步。
我是不是抛弃过识途的设定?
我躲进了灌树丛里。
“嘘——!你们走开一点!不要一堆人都挡在这里!等下我夫君下班回家我要跳出来吓他!要是因为你们被他提前发现了我要他抓你们打板子!”
这条路我很熟悉,好吧因为就在捧月宫附近,是他每天回来会经过的地方呢。
椿芽领着一堆人跪了地。
我想站起来叫他们滚远点,但是我又发现原来当我蹲着他们跪着我就并不能看见他们了。
嗯,我看不见,那夫君也看不见咯?
哈!问题解决了!
蹲到脚麻。
坐在地上。
看到脚踝。
说起来,我为什么会戴个铃铛?
我坐着思考了起来。
……难道我还抛弃了天竺少女的设定???
双手捧上自己的脸……摸上去没有五官特别立体的感觉耶……也没有鼻环……嗯,倒是眉头间好像有一小块不平整。
等等等等我想想……是说有过一头卷发然后属于异国风情才对!
伸手往耳朵边一摸——擦!原来我不是披头撒发的造型么?——摸到脑后——头发都被盘成一坨发髻了!
回去跟夫君商量下我要换造型师!嗯我要洗剪吹一条龙家跟我有交情的Tony老师!
铃铛挂在了小树枝上。
珊瑚挺好的,扯断它我还是有点心疼的说。
但是我不是躲在这里要吓人吗?
以后人多玩起躲猫猫来,早晚都要吃亏在这上面!
得早下狠心!
说起来这片小树丛还挺好藏人的,夫君还没来,我先踩个点……
我偷偷地爬向灌木丛的另一个方向。
没爬多远,我听见脚步声。
不是我夫君的。
但是管他呢,先把人吓了再说!就当是演练咯!
我猛站起要从灌木丛上跳出来——想要利用身轻体小加速度弹跳的力量——
“妈呀!妈呀妈呀!”
咚!
我以倒栽葱的姿势趴在了地上,双脚还搭在灌木丛上。
擦,忘了这一片灌木丛间或还长有好多歪七扭八脖断腰折的腊梅树了!跳出来就被撞了头一拦挡我就头扑下去狗啃屎了!
妈个鸡!冬天过了梅花开过了这种树就应该砍掉砍掉!!!
撑起身子正要先把脚撤回来……
我停住了动作。
梅花开过了。
我怎么知道???
……难道我甚至抛弃过冬季花仙子的设定?
我的眼下出现一双脚。
不是黄色的靴子。
尽管目测也是富贵高定货。
两个手臂被人架起握住,往上提。
我回抓他的手臂借力站起,但是脚就顺势滑回了灌木丛内,所以当我站直的时候——
他在外面,我在里面,我们之间隔着一道绿化带。
以及左右两侧的腊梅树,张开的枝干上,挂着满目满目的绿,投落的阴影。
原来腊梅树,在春天,是这样的啊。
开过花的地方,长出了新叶,绿意盎然,翡翠深浅,改头换面,乔变美妆。
褪下高傲芳洁的裸女气场,有着勃勃生机的少年模样。
像我面前的少年一样。
只是……
“……疯女人?!”
星星点点薄薄淡淡的阳光被筛落,落在他脸上,他肤色白面,容颜焕光,是修剪得规整细长的眉毛吗?还是洗净得光滑弧翘的鼻尖呢?抑或打光里微撇下弯的嘴角?是什么让他,明明有抻抻展展的修长、大大方方的拔挺,男儿身相,却教人觉得,该是娇养。
而他说话,长眼瞪大,细腻柔美的双眼皮压拢,衬得打蜡光亮的眼珠子里,就有了压迫追紧的凶光。
——我望着这个人,只注意到他有着凶狠的眼神,也就没留意他语气里的迟疑、急切与紧张。
甚至是,没有反驳他的污蔑诽谤。
好像是,他喊我疯女人,就该是这样。
别人不行,他可以?
我重重呼吸一口,伸手勾勾他,他皱着眉头凑过来,我勾下他肩膀,附到他耳边:
“这位兄台,讲话要客气点嘛!疯不疯的这么难听,他们都叫我娘娘,你跟着叫就行了!还有跟你说了不要这样瞪人,眼神很凶的,不讨小姑娘喜欢,以后讨老婆要吃大亏!”
拍拍他的肩,我语重心长。
他转头看着我,我的口罩擦过他的脸,我们互相瞪大眼。
他眼中是不可置信。
还有什么别的情绪吗?似曾相识?无法接受?痛苦悲伤?
我读不出来……可是等等——
眼,神,很,凶?
——这一次因为有当事人,而且就在我眼前,所以我直接问了出来:
“你好,打扰一下,请问你知道,我是抛弃过会看相这个设定吗?”
“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他说。
耶耶耶?这是个选手呀选手!可是姐姐我都是有夫君的人了哟!
“嘿嘿,”我憨笑,难得少年看得起,又逗他,“我身上有她的香水味?”
他拉下我的手直起身子,眼睛里竟然有水光了!
不是,正常那种湿度,而是,有多余的水光在浸润流转耶……
“我为你点过香。”他的声音有点哽咽。
“噗咳咳!你别说你别说我知道我知道!”我抢下话:
“你在佛前苦苦求了几千年?!换得了今生和我一面擦肩!!!对不对?哈哈哈哈哈!!!”
但是他好像并没有被我戳穿的尴尬哎。
但是我戴着口罩他也敢说像认识的人?
我一个人笑有点无趣。
我听见了脚步声。
一个来一个走。
我不笑了,朝着走得很快那个喊:
“喂!讲真!男施主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去庙里烧香啊?!!!”
没回答。
来得也很快那个一双大掌握到我腰上,我被他提出了灌木丛。
他弯腰凑到我眼前,柔声问:
“月月在看什么?想去庙里烧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