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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我可怜的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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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终想当一个懦夫。
原本数着日子,知道我是在路上浑浑噩噩吃吃吐吐走了近一个月、又在高阳宫中恍恍惚惚颠倒昼夜等了一个半月,统有两个半月的时间过去了。
也让椿芽帮我记着。
后来的现在,距离我和花时约好要他来找我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我不记日子了,我也让椿芽别记了。
因为我总是记错。
原来花时并没有和我约定过什么,嘿。
我往白玉台走,石头跟着。
前两天啊,哥哥说,近日总是下雪,本计划要带我去苍龙林里狩猎消遣,怕我身子吃不消就搁置了这提议——“但总是下雪,恐是因为要开春了,雪再不落,就要堆藏到下一岁冬了……所以月月想玩吗?和孤堆雪人去吧?”
我那时就嗤笑他:“痴线,几岁了,堆雪人?还小吗?”
他没有说话。
昨天啊,哥哥又说:“月月,孤带你去听戏吧。”
对哦。算他有点自知之明,知道我在他家很无聊,无聊到绞头发,他才把我手拉下来,拉我往戏园子里去。
那就去听听看啊。
嘻嘻,就是去看一集在皇帝面前必须一镜到底一条就过不能NG的电视剧嘛。
台上花花绿绿热热闹闹,我那么乖,待在他身边。
可能看我太乖了,他才会把蹲在椅子上的我抱起,抱在他怀里。
小婊砸以为我不知道他是想拿我暖手?
呵!
我没戳穿他,戏文里就唱:
官人呐~~~你此去赶考几时回~~~!?
抹得满脸白.粉的小生就答:
娘子呀~~~莫要担心、莫要担心~~~!我定不学那~负、心、贼!
我那时蹲在哥哥腿上也没忍住,直犯恶心,一口涌喉就吐了出来,吐在哥哥龙袍上。红呼呼的一团,不是血,是红豆糕渣渣混着消化液。
哥哥看一眼秽物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受惊般大吸一口气看我。
是吧,他也觉得这戏演得乱七八糟、演员台词功力不过关对吧?
呵,对了!还有编剧!
什么词儿!呸!学什么不好,学人家叫娘子!学什么不好……
我今天啊,站在白玉台上了。
一脚要往洗月池里踩的时候,石头身手敏捷飞过来拎起了我,把我拎跨过洗月池。
“谢谢你啊!”
嘿,只有鞋尖湿了一点,本来嘛,我本来也不是想往水里走,只是要走到白玉台边边上去,这么个水池子挡在这里。
可是要绕路,绕路走的话,好麻烦哦。才会选择直线距离。
神月,要不要后悔一下?现在还来得及。
——我问自己。
不要,不要,等了三个月了,够了,没有耐心了,对这个世界没有耐心了。哥哥也会有一天对我没有耐心的吧?然后就不是哥哥,就只是神阳。
而且考虑好了呢,不想报仇的说,好麻烦啊。不报仇了。
而且花时说过——你的命是我的,怎能让别人救呢?——所以花时也,不会同意,他的小神月,让别人来养吧?
而且刚刚石头拎起我,飞高高的那么短短几秒钟,我都,我都想起来花时拎着我……
所以你懂不懂,满世界,满世界都是他的影子。
——我答自己。
没有要活下去的理由了。
我最终想当一个懦夫啊。
“石头,你看,飞碟!”我转身,面对和我站得很近的石头,指着他脑后。
石头不为所动。
嗯,变聪明了么?
噗,人家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我,他现在一定是像在参加短期智力提升冬令营了!
近朱,者赤,赤……赤色,赤色的眸子……
嘁……有什么好笑的。
“石头,这次你一定要看,我哥在你后面!”我又一指。
转身跑,朝着白玉台,这个和我并没有什么羁绊的天澜国、高阳宫、地势最高的观景台,的边边上,跑过去。
花时,你那么漂亮,所以你一定会原谅任何人的不漂亮哦?
所以我就算是一团肉酱,噗,我是肉酱这样子出现,拍拍你的背,说,同学,你的东西掉了——
你也一定要认出我,答说:
啊,我的小神月,把她自己,捡到给我了呢。
“殿下!!!”
“月月!!!”
花时……
.
“飞啊飞,呵呵呵,虫虫——飞!我的月月好乖哦!老公,你快来看!月月在笑呢!”
“月月,月月,是妈咪,叫妈咪,妈、咪!妈——咪!这是爸比哦,爸——比!哥、哥!还有鸽——鸽……”
“月月要拉好哥哥,不要乱走哦,妈咪很快就回来啦!”
……
“我的月月,我可怜的孩子,你在哪里?”
……
“妈咪。”不记得第几次睁眼。
“月月!!!”有人往我身上压来。
但我记得,我做了一个梦,我是一只飞蛾,飞了好高好高。
嘻嘻。
真讨厌啊,就算是梦里,都没办法以为自己是蝴蝶,有着漂亮的花衣裳啊。
但是这里好漂亮。
推推趴在我身上的人:“你压疼我了。”
“陛下,公主殿下刚醒来,身子尚弱,若力气太大……”唔,这是老中医的声音么?
神阳从我身上起身。
眼睛是红红的。
一时让我看着了迷。
“你……”美瞳多钱在哪里买的?
我刚想问。
“月月终于醒了,孤差点以为,要永远失去你。”神阳说。
他又转身对太医:“公主殿下的药须由你太医院长亲自煎好送来,如有差池,孤拿你全家是问!”
“喏、诺诺!臣遵旨!”老太医哆哆嗦嗦跪下叩头,又抬头追问,“那殿下腹中……”
“还不快去!”神阳怒目瞪大凶他一句。
嗯?
孤家寡人暴脾气。
但是他眼睛好看呐。
我撑起身子要坐起,他伸手来扶我,我又挡开他的手往他眼睛上摸去——
摸开遮住他右眼角的不甚乖顺的发,啧。
——所以只是他,哭红过眼睛,披散着头发,没怎么休息而已啊。
石头呢?
怎么不见石头?
我从他脸上放下手,无视他眼中希望的泡泡升起又一个一个爆掉的变故,转头在我寝宫中找起了石头。
“月月找什么?”他拉住我的手,阻止我要掀被子下床的动作。
“我家石头捏?”
“他死了。”神阳的眼神不像是在骗我。语调冷冰冰的。
哪里有个当哥哥的样子哦。
“为了救你。”
呵……
关我屁事。
关我屁事。
是在骗我才对。
神阳是个骗子。
“月月以后不可以胡闹了。”神阳抓紧我的手把我扯到他眼下,逼迫我看他。
他的眼中有一片灰烬,轻飘飘,很空灵,找不到重心。
可我又觉得,这个人正承受着千斤重的巨石,以至他说出口的话,像是压挤而出、咬牙切齿:
“若、你……
“想、保、他、的……
“孩、子!”
“呀……”我轻溢出声。
孩子???——
我可怜的孩子。
——我笑了。
乖乖点头。
妈咪的孩子才可怜。
我的孩子,才不会是可怜的孩子。
……
“我命不死。”
“是,你命不死,我不准。”
……
眼泪咸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