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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红豆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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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啊——呜!什么啊!古人就是矫情,吃个红豆糕还这么多屁事!啊呜啊呜……”
“呃,月月……”
“你看嘛!这诗肯定是贪吃的小孩子写的!啊呜啊呜,还愿君多采些!肯定是他和他老爸在地里摘豆子,熊孩子吵着要吃红豆糕呢!”
“……”
“红豆糕子,你怎么不吃?这么好吃的红豆糕!谁都喜欢吃红豆糕!啊呜啊呜!咳咳咳……”
“月月!慢点儿慢点儿,我的也给你……”
……
收起脑中回想。
“娘子,为夫买到了!”
听见有人喊我。
天酥街,糕点铺,长龙首,红衣顾。
一笑倾城,人竞注目。
而随着花时的走动,所有看他的目光又都移到了站在队伍旁的我身上来。
然后,我分明看到了很多人眼中的失落,还有从失落转为鄙夷的变化。
我靠你大爷什么意思啊!
花时已经走到我的面前,隔挡住我与路人眼神交战的视线,举起装有红豆糕的纸袋到我眼下献宝似的:
“娘子!趁热吃,还是新鲜热乎的呢!”
我一个眼刀杀过去。
“大庭广众娘子不喜欢,那为夫不叫小神月娘子便是。”花时撅嘴妥协。
虽然这妥协还是听起来怪怪的……我接过红豆糕拿起一个开吃。
啊——呜。
嗯,比昨天在醉花间厨房偷到的冷了的好吃!
我不知道是不是对所有人而言都有这样一种伤药般特殊的、依赖的、有效的存在。可能是吃的、可能是用的,可能是某个特定的场所、某个特别的动作,甚至可以是某个特殊的人。当你不开心的时候,用到了、看到了、去到了、做到了……就会开心。
所以我吃到了红豆糕,就很开心。
我高兴地笑起。
花时也跟着我笑。
“小神月笑起来真好看。”花时说。
“跟你站在一起就没有好看的人。”讲真。
花时美目流转——卧槽卧槽人和人的差别还真是,我自认眼睛长得还可以也常被人说转着眼珠子想事情的时候像在翻白眼,而花时眼睛一转怎么那么想让人按重播键截频减速做成gif动图呢?——所以花时美目流转想了一下说:
“那是他们没眼光。”说完他又端详看我——从头到脚,又从脚回到我的脸——然后兀自点头,又“嗯”一声,像是自我肯定似的。
为什么这个“嗯”听起来很令人生气啊。
呵呵但这都不是重点。
拿一个红豆糕塞到花时手上,我深呼吸一口,用告别的态度,说:
“刚给你的钱不用还我了,还有这个,算是带路费加跑路费,这地儿我也知道了,我以后想吃可以自己来买——
“所以,花时,我们互不相求、互不相欠了。”
我想我说出来的话一定是酷酷的,不然花时的眼神怎么从光亮变得黯淡。
但那又怎样呢。
光亮的时候是耀眼夺目的,让人无法不注视、猜想、探索,甚至觊觎……黯淡的时候是我见犹怜的,勾起人内心深处的悲悯、怜爱、保护欲望,甚至有毁灭这娇弱的兽性……
对啊,那又怎样。
花时怎样都很美,我也知道我并不可以随时在他面前为所欲为,不过是他要强硬对我做的事他已经做过了,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尽管这些东西是什么,我还不知道,我也永远无心无欲去知道——而他现在“怀柔”对我,也不是因为我的需求、顾及我的感受,而仍是完全按照他自己的意愿,继续着他要完成的事。所以下一次改变态度的相对,是什么时候?
我只希望不是现在我说要分开走的时候。
尽管,莫名的心动,太快而无由……
你的自我,不是我的自由。
麻烦的事啊,受够了,趁还可以抽身的时候,赶紧溜。
“没什么别的事儿了吧?嘿,花时,大兄弟!好哥们儿!没事儿我就先走了啊!别愣着,手上红豆糕记得吃,凉了就不好吃!嘿!”
一次采花闺初见一次行刑台诀别一次醉花间散伙,三次拜拜一次都没有拜掉,这次我就不说拜拜了。
转身。
咬上红豆糕快步向前走。
我才不担心你。
长成这样还怕没饭吃么随便往街上一站,一两银子摸一次脸肯定都盆满钵满啊嗬嗬。
我不可能不舍。
除了说是第一个见到的人,虽然可能会有雏鸟情节什么的说法,但老子可是老鸟了!
啊伟大的不为美色所动的、不畏浮云遮眼的独立坚强的女性——神月女王殿下!我要为你唱一首赞歌!
嗯。
嗯!
“互不……相求、相欠吗。”花时的声音。
离我远了。
“驾!好狗不挡道!快滚开!驾驾!”
“站住!哪里逃!百花门杀人从不留活口!受死吧!”
我塞得满口红豆糕低头在走却听见前面的吵声,抬起头来刚看个明白——
卧槽!这不是!那那那谁吗?!就昨天在醉花间调戏老子不成被老子反调戏那个!肥头大耳!他驾着马车一路狂奔捣摊撞人!而他身后跟着四个骑马的美女正扬剑猛追!看样子是要取他性命来了!——我这时才想起来因为那查封的规矩我偷了他的钱也没能带出来,还有我的铁盒也落在了醉花间,看来还得晚上去一趟……
就是这一走神的功夫,马车却已将至我面前!而快要追上他的美女刺客扔出一把长剑刺入拉车的马腿,马儿受惊急停后坐,眼见马车和他人就要刹不住惯性冲过马的位置翻倒抛出!——
我随着他的上抛抬头,想着处在他硕大身形的阴影下的我,等一下承受这么大一块肥肉的重量的后果,咽了一口口水。
然后我眼前一红身子转动,可能听见了什么撕裂的声音,还有短促的惨叫,以及木块碎片砸到我脚边的声音,接着就闻到了浓烈的血腥。
对,漏了一样心跳声。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我分不清是我的心跳,还是搂我入怀将我的脸埋入他的胸,用他衣服的红色占据我的眼,而避免我看到外面的世界正在血染红的人,他的心跳声。
花时。
等到四周静下,我从他胸前挣开,而他面对毁车亡人,看一眼落到我和他站立的地方不远的残肢、碎木,又冷眼扫向那四个女人。
周遭像被定格,无论路人蝼蚁,流云飞鸟,甚至空气,此刻,全都活像标本,只有生之形态,没有生之气息。
而花时是天地主宰,红衣赤瞳,青丝玉绾,赫然独立。
杀气,我能那么真实地感受到这种虚无的东西存在。
我分明看到那四个女人眼中无边的恐惧。
捂着嘴巴退后,我想吐,不用去细看离我更远大大小小似被绞碎抛尸的人体,光是我脚边的那一小截手指,我已经能想象别处的惨烈。
秩序,在这个世界,无法可依;杀人,不过是强者,猫鼠游戏。
而这个男人,我恍然才明白,我该畏惧。
“啊啊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周围所有人像是被按下了开关突然惊醒,意识到这是怎样血腥暴力的场面,全都四散逃窜。一时间孩啼妇嚎哭声闹声,你撞我踩疾走奔跑——而我也就在这样的混乱里,扔掉红豆糕,头也不回,逃跑。
顺利得像开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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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请主人责罚!”
“为什么要在小神月附近杀人呢,被她撞见了多不好……”
“主人说的是!主人昨夜吩咐要杀的人,是属下等办事不利让他跑了!多亏有主人出手,能死在主人手上,也算他运气!”
“……撞到她就更不好。死在我手上算运气?呵呵,你们说得对,回去自领死吧。”
“谢主人!那主人,您是否要回去?神月姑娘……”
“何时轮到你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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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整条街上,只剩一袭落寞红衣。
他弯腰,将一个已被踩破的纸袋捡起。
吻她的时候,尝到她嘴中有红豆糕的味道,那时突然对红豆糕有了兴趣。
为了跟在她身边,用红豆糕诱骗,果然是她想要的东西。
而看她吃得那般欢喜,她给他那个,尝过了,却只是一般味道。
莫非她手中的又更好些?
取一块,入嘴里——
红豆糕,明明只是甜腻。
小神月也是个骗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