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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此物最相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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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个理论,我住进了离醉花间最近的客栈,用雷风同志的钱,顺便也感受了一下物价,标间人.民币158算,一晚上多少银子,我大概对这儿的钱值多少“钱”有了个概念,也就清楚了我还能潇洒几天。
嘛,所以雷风也没给我多少钱嘛。
扔掉的那袋红豆糕可惜了。
另外就是我的卷发太招摇——昨天有小丫鬟帮着梳了个头,今天披头散发被赶出来,和花时一起的时候倒没人注意我,现在我一个人,焦点的感觉就来了。
怎么着,要不我去尼姑庵?
……
咳,我知道正常的女人可能会想烫直啊剪短啊梳起来啊戴个帽子——反正现在冬天——总之怎么样都行,总会有最合理的解决办法。而这个办法,对我来说,就是去尼姑庵,剃个光头,最直接简单。
也不是我不爱惜这一头齐腰卷发,而是,而是……哎,总之我选最容易而无后患那个。
嘿,说不定我一高兴看尼姑庵附近风景不错也就留在那儿,挖地挑水种菜吃素了。
——看吧,我真的怕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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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垂下,打更人巡过三遍。
下午托小二买了城图研究了半天,又早早在客栈吃过晚饭睡下,睡到现在已经睡得我的身体电池满格了。
睁眼。
大鸿国,历史上没有的国家。
类唐朝,民风世俗言行打扮。
虎凸城,毗邻皇城龙凹而建。
百花门,势力庞大不知深浅。
这是我问小二打听到的仅有的消息,但也正是我只想知道的消息。
与其费力去猜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时刻担心着下一秒的发展,不如顺其自然做我想做的事,抓紧时间过我想过的日子。
左手抬起摸了摸左肩,那里有一朵波斯菊,代表的是我的猫咪兔。
扯一块床单,覆脸,脱下碍事的外裙,加厚一条裤子——早在隔壁偷来的——开窗,跳出,沿墙角,走阴影线。
横街左右无人,快步穿至醉花间正门前,撕封条,进门关门,直奔花时的房间。
房中钱财首饰已被差人扫过一遍,而大概是因为有被子遮盖,我的铁盒子在床上安好正眠。
其实这种他们没见过的东西不知道能不能卖个好价钱?
五朵粉花没用,小卡片目测还有五六十张吧,要不然手绘一套卖个版权做成春宫图什么的,铁盒子呢——话说我穿越难道是因为哆啦A梦掏出了任意门?——要不给它编排个离奇一点的身世故事再入黑市转转,让人当做什么深海珊瑚、夜明珠之类的供奉赏玩,反正做工来看那绝对算是能惊此处天地泣这方鬼神的了,嘿嘿……呃,好吧,不到万不得已吃不起饭,我还是偷回去就作个念想算。
盖上铁盒,目标既已得手,不多贪念,走人,拉门,准备好的包在手帕里的饭粒取出,碾扁糊上封条。穿街,沿原路,翻入,关窗。
一切如我固在此间。
拉下蒙面布抱着盒子躺在床上,呼吸渐入常速。
猛坐起身,我又在偷东西了?
不对,自己的东西,这叫拿回来。
但我忘了,昨天晚上,我就已经毫无意识毁约,偷了钱了。
回躺下去,望着床顶白幔,脑子里有东西,但一团乱,流不动在那样小的空间,可能睁着眼睛,不知到了几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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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咯、咯——!”
窗外鸡叫声。
干活了女王大人!
翻身从床上腾起,穿衣洗漱,一气呵成,推门直冲厨房,先叼一个包子在嘴里,再揣两个在怀里,然后又揽巾端盆,往大堂里赶去。
我在这间客栈的第十五天,也是最后一天。
问我为什么待了这么久?
啊,当然是因为客栈对面的醉花间有人把守啊,我偷东西被发现正在全城缉拿啊,城门封锁了出不去啊,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结果反倒成了困兽笼啊……都不是。
除了第二天我看见雷风带着人又来了一遍醉花间,之后又隔了几天一批可能是开发商之类的人陪同着官员来踩地皮考虑看看这地儿要怎么被充公——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人注意过那座空楼,没有别的人在寻找我,没有别的人……在我眼前路过。
所以我留在这里半个月的理由是,小二说:
“啊,尼姑庵啊,有,倒是有!咱们虎凸城外的山崎山就有,不过姑娘您要是剃度,可得带够二十两银子……”
怎么不去抢?这尼玛什么破地儿我出家壮大你家规模你问我要钱?
“但是只要您入了山崎庵啊,那就管吃管住,衣食无忧了!虽然吃的都是素菜穿的都是粗布,姑娘您要是真有心,那也不算怠慢……”
有心!有心!我心诚得很!阿弥陀佛善了个大哉!这简直是理想圣地!
“您在里边儿除了学佛念经,做些超度的法事,平时也就没什么事儿了!那山崎庵所在的山崎山可是我大鸿国的宝地,风光无限美,春桃花秋红叶的,夏鲜果冬映雪的,啧啧,真真儿是每天儿每天儿都好看着呐!”
别说了师太我已经嫁给佛祖了!不说一辈子的事儿至少现在很想去的地方——
去试试看光头是什么感觉?去看看这个时候的风光有何特别?去蹭个一年半载的白米饭,修身养性根治手痒的毛病,顺便有想要念经点灯的人……啊啊啊太好了我要去那儿!
心中小算盘打起来,二十两交出去还得留余一部分江湖救急,是故好商好量借着聊熟了的小二哥跟掌柜的通融了,这才不出“家”门就找了份差事干起了活,为了这二十两银子攒了半个月光景。
反正时间对我成了无物,不用很辛苦就能简单吃饱饭的事儿我都很愿意去做。
呀,每天快乐哩!擦着桌子唱着小曲儿!
啊,充满希望呐!卸下门板闪着腰身儿!
……
忙碌的充实的有盼的,不用想太多,也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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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下起了雨。
很奇怪,明明早上看天,掌柜还说今天天气很好,会很忙,让我们几个跑堂的眼睛多照看、嘴巴要来事儿、腿脚麻利点儿。
下午可能一两点的时候,平时这个点还在忙没顾上吃午饭的我们四个跑堂的已经吃过了饭齐齐堵在门口,看雨。
看得我诗兴都有了,掌柜的大概终于觉得站在门上的人有点多,于是他叫来我,交给我我的“剃度金”。
“估计这雨是不会停了,下午就休你半天工吧,这些天有你帮忙,店里轻松不少!明日你好走,念想我们,就再回来看看!”
我接过钱袋,重重点头,大大笑开。
借来伞,走进雨里。
淅淅沥沥,啪啪噼噼……
雨中,糊涂城——我给虎凸城取的小名——美如国画。
我想我的眼睛若是镜头,那每一个眨眼都是单反高手,拍得一张张好照片。
光,影,构。
也可能是我少见多怪了——曾经去过的所谓古城,总是让人感到做作虚假,仿佛一场雨便会让它们浮上一层油垢,而我现在置身真正的“古城”,才发现原来雨滴,只会是它的伴奏。
它是孑立的诗,有乐成歌,无乐成愁。
它是集韵的诗,有没有乐调,都是读来入眼、念之入心的思忧。
——路上行人不曾肯有逗留。
我往唯一认识的那条路走。下雨天不知道会不会打折哦,吓唬老板说今天卖不掉明天就回潮然后再加热去卖肯定差评如潮!然后让他全部低价卖给我,嘿嘿,也备做我上山的干粮,反正听说要走三天的路。
我站在天酥街的街头看红豆糕铺头。
画师将画面精心布置——长街空,闭户对,细雨落。
灰掉了,所有的背景色。
那个角落,蹲坐的,湿红抹。
画师的小名,是不是花时呢?
一步步走进那团羸弱的,流浪猫似的,在雨中浇淋的,烟火。
好虚弱,他可能快要灭掉了。
嘎吱——蹲坐的台阶上糕点铺正在往回收了支摊儿。
那团微弱的火色一下窜起。
“怎的今日这么早就收了?我娘子若是来了,看不到你们开着,就不会走过来了……”
“下雨了!停不了!不做生意了!哎,你等了她半个月她都没有出现过,也不差这一会儿!明日再来吧!来来来给你一个!走吧走吧!雨下大了你也赶紧避避去!啊!”
接过,转身,坐回,熄火。
轻咬一口红豆糕,双臂抱起微微颤动的胳膊,青丝勾花黄、贴在额头面颊,红衣锁柔躯、紧在腿间腰侧。长睫凝珠子,鲛人比不得,玉簪洗温润,皎月方堪若。
这位公子、这位公子,你是不是被人遗弃了?
撑伞在他头顶,蹲下,看他粘屑的水唇,浸湿的眼窝。
眼前人抱臂低头,似乎感受到头顶这片天有了阻隔,猛抬头看定,从伞天,再缓缓,目光下落。
停驻我的脸,百花盛于眼,一刹芳华绽,笑涕恐祸国。
“娘子!”
伞旁落,冰冷的怀抱,熟悉的气息。我被包围,我被勒紧,我无隙逃脱。
久违的疼痛,从心底生火。
“花时,我们是不是,很久没有见过?”
……
“我想我是……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