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有妖人在岸》梨貌

10、太美的祸患

　　花时一袭红衣被赶出来的时候很是引人注目。

　　醉花间大门口聚集了很多看热闹的人，老大娘指指点点嚼着舌根，小后生道貌岸然抚掌叫好，只有大姑娘羞红了脸走得匆匆不往这边看，还有路过的大官人眼皮不搭当做没看见。

　　世态那个炎凉，形势逼人哟。

　　我捂着嘴笑，因为领头那个官差塞给我一袋银子，又一脸同情说：

　　“小女娃年纪轻轻竟在此等风月地沦落，定是被家里人卖来的吧？唉，可怜可怜！可怜我大鸿国竟还有此人间惨剧！这一袋银子你先收下，如若是信得过在下，倒是可以到我府上当个丫鬟，也保你衣食无忧，待你长大雷某会为你谋个好婆家……”

　　噗……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到了当父亲的年纪爱心泛滥什么的，但我捂着嘴遮挡住下半张脸的笑意而在上半张脸上努力演绎些感恩戴德来。

　　啊，仔细看这个雷某，浓眉大眼笔挺高大盔甲加身，还真是有一圈圣父的光芒呢。他的提议好像也不错……

　　“好……”我正要答。

　　“好生谢谢大人呢，”讨厌的声音插进来，“但是我家娘子用不着给别人当丫鬟，对不对？娘子……”

　　花时站到我的身侧搂着我的肩，而我扯开上半身尽量离他远点，冲着这个雷某人尴尬地笑——咳，顺便悄悄把手收回身后，将钱袋藏起来。

　　别翻脸别生气别想起来，钱你就送我吧大善人财神爷圣父玛利亚我求佛的时候会多帮你求个姻缘！

　　对面人站着不动看了花时抓紧在我肩上的手，又看一眼花时的脸，花时便昂起头挑衅似的回看他一眼，他也不瞪回来，只是将目光落回我脸上，似乎要等我一个答案。

　　我在那一刻计较的却是：

　　如果我说“不对”、“我不是你娘子”，抓得我肩膀疼的花时会不会对我痛下杀手？

　　又或者当着“警察”大人的面花时这样的“道上人”有没有能力对我下死手？

　　而如果我默认“对啊”、“我是”，他又会不会问我要回慈善钱……

　　但我根本没有想过的是为何一个刚见我第一面的人就做出一副只要我一句话就能为我拼命的样子来——姓雷的手握在佩刀上，看得出他捏着刀柄的力道，也能感受得到他整个人蓄势待发的气场。

　　我也没有想过的是，是否真的担心花时要杀我。

　　但是很快选择权从我手上溜走了，因为花时低下头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啵！”

　　浮夸的、夸张的、张扬的，一个吻。耀武扬威，宣誓领土。

　　“娘子，为夫不好看么？你要看别人。”花时撅着嘴，扳过我的脸，声音黏腻说。

　　草。

　　老子是不是上辈子欠他了。

　　好看啊好看，我看一眼花时——这张脸绝对算完美，细长的柳眉，妖冶的电眼，俊秀的挺鼻，水嫩的薄唇，一笑而自嘴角展魅惑，一蹙而由眉间生爱怜，花时之美，如花中最野性放浪的王魁，虽无牡丹之流华盛，却管教人第一眼可在群芳里发现，看得人恨不能将他采回在心里生根。

　　我又看向姓雷的——跟好不好看不沾边，可是，他堂堂正正，他威武傲然，他男人气十足，这个男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身上穿着类似于唐朝的武将官服的原因，大概是那种往那一站就让人心生可靠的类型。我想要是现在有人喊杀人放火□□了，我会第一时间选择躲到他的身后，而不是跟我稍早认识、互相“坦诚”的花时。奇怪的信任。

　　但是……

　　“雷大人，好生感谢，我可以自己生存。”我说，恭敬认真。

　　“在下雷风，就住在虎凸城，姑娘若……”

　　噗！！！他后面说了什么我都没听进去了，因为我直接笑喷了！

　　原来做好事要留名的从古自今都是这一个人吗！

　　哈哈哈尼玛哦！老天爷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在设置我的人生！！！

　　“姑娘？姑娘？姑娘这是怎么了……”

　　“娘子？娘子？小神月？不要吓为夫……”

　　我捂着脸狂笑加苦笑直到花时拉我又搂我甚至开始号我的脉——咳，他不会以为我羊癫疯什么的吧——揉揉脸收了笑，我正色道：

　　“红领巾你好，红领巾再见。”

　　雷风听我如此说却很高兴，答说：“嗯，没错，雷某正是大鸿国骑兵部领旌人，看来神月姑娘是听进雷某的话了！那雷某先回去复命，神月姑娘再会！”

　　直到他走远我都没明白我是听进他什么话了，看向花时，花时只显摆着他纯真的脸——脸上写着“我什么都不知道”。

　　算了，也没指望什么雷锋，考虑留下来暂时不把花时甩了吧，我是想利用利用他的资源，毕竟咱在古代没什么人脉，要想白手起家很困难，而穿越女古代要生存，靠的是前无古人的想法，得有人配合实施。所以我问花时：

　　“咦，你醉花间里的姑娘呢？我有一套很成熟的选秀理论，这家妓院倒了没关系咱们还可以开第二家，总之先把战略储备人才情绪安抚下，告诉她们跟着你有肉吃，日后就会有她们的飞黄腾达。”

　　我拍拍花时的肩膀，语重心长，据说这样的肢体接触能增加对方的信服感，虽然身高限制导致我这个拍拍显得很小儿科。

　　花时环顾一眼四周——我跟着他看，可能看完封条贴门围观的人就都走了，只间或一两个路过的偷瞄花时几眼，流露些惊艳又怯惧的神情——

　　哪里还有半个醉花间的姑娘。

　　“她们走了！”花时结论道，天真可爱，像是好高兴有了这个发现。

　　“走去哪儿？饿了买个包子？伐开心买个包包？不是，你是老板，为什么她们要走不跟你打个招呼？”员工大出走呀！看来花时平时对她们不好？我蹙紧眉头，感到事态严重！

　　“我让她们走的！”花时诚恳答道，笑容烂漫，天地失色。

　　上午刚刚爬竿的太阳不是很大，但我可能有点晒晕。

　　“什么意思我不明白。”我尽量稳住情绪。

　　“为夫有了娘子，还要旁的女人作甚！？”花时说，一派讲理认真。

　　噗——

　　老子的血条薄。

　　“第一我不是你娘子我现在还跟你傻兮兮站在这里是想帮你东山再起发个财就是那种军师一样的角色你懂吗？”

　　花时眼中不解摇头。

　　“第二上一条提到的事现在开始不存在了呵呵因为你的山头被挖掘机铲平了而我大材之人要另谋出路了。”

　　花时脸上带笑点头。

　　“第三理论上讲你现在没钱了除非你有个好爸爸但那也跟我没关系了，事实来说你算我救命恩人便宜你也占够了吃亏我也忍了我就这一袋钱分你一半吧！”

　　忍痛从雷风给我的失业救济金里抓出一把碎银——又松了松手落回去两个——我递给花时。

　　“伸手，接着。”

　　花时听话伸手接过。

　　“好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无期拜了个拜！”我勒紧钱袋挥了挥手转身就走不带云彩。

　　对的，神月，走吧。

　　这世上有太多美的东西，这世上也有太多贪恋美的人。

　　所以越是美，越是可贵，越是为人以珍藏的名义所争抢，也就越是危险。

　　我并不是不贪恋，我并不是不爱美。

　　而是我见过足够多的美，来磨灭我的贪恋，来时时刻刻提醒我，我要的是居安无危。

　　所以，太美的祸患的你，现在的我的贪恋，还不到需要“下决心”来决定的时候，这样的自由，想要保持下去。

　　呼呼——

　　走出三百米，心理建设完毕。

　　我转身淡定道：

　　“这位先生，啊，这位公子，你一直跟着我干嘛？”

　　“娘子……”花时拖着长长的调子，像是跟我玩撒娇的游戏。

　　“娘子第二条说，第一条不存在，第一条说，你不是我娘子——所以你还是我娘子。”花时竟傻傻笑起来，眼中是闪亮着星星的光彩。

　　一个妖精一般的人，竟还有这般傻乖蠢萌的面目，我要怎么逃开……

　　“你再这样我要报官了，告诉他们那个该被砍头的女人还没死。”

　　……说完这句话有点后悔，万一他恼羞成怒……

　　“小神月。”花时终于换了一个语气。

　　“哎……”他叹气。

　　我已经打定主意无论他说什么我都不会动摇了。

　　“为夫饿了。”

　　嘁，关我屁事。

　　“天酥街的红豆糕很好吃，还很便宜。”

　　我靠！

　　“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