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云染风雨晦（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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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说了重新开始，可是卢佩还是有些放不下。
他在怀疑，怀疑自己现在经历的一切，怀疑身边埋藏着邪恶巫师的班底或者国王的密探，更怀疑自己——
他总会在有一点风吹草动的时候就拔剑，陌生人和他搭讪他只回以不友善的眼神；
他看见路边的弱势群体总会纠结许久，总会想起当初被那个看似纯洁无辜的少女耍得团团转，又无法视而不见地路过，最后总是林言沉默地做完他想做的事又站到他的身边；
最关键的是，他无法信任林言。
很可笑是不是？他知道林言自始至终都是无辜的，被邪恶巫师陷害的，被任性的公主殿下随意打发的，迄今为止都是一身脏，洗也洗不掉……
他想要证明林言的清白，想要告诉所有人这个黑巫师一点都不可怕，虽然话很少，但是他很善良，虽然是奇异的双黑，虽然穿什么衣服都是黑色，但是他人真的很好。
想着想着，他的关注点就不在“但是”之后，而在“虽然”之后，然后就愈发地不信任。
可他又强迫着自己去信任——这个人曾经跟你告白，这个人救过你的性命，两次，这个人不需要去骗取你的信任而达到什么阴险目的，不，这个人根本就不屑于用什么下三滥的手段，更不会有阴险目的——对，没有阴险目的——什么目的？这个人为什么有意接近我？
十年折磨。这不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这是温柔而强大的骑士卢佩的扭曲的十年心酸、十年鲜血。这也是，现在这个多疑的、时时刻刻担惊受怕的可怜人。
偏偏卢佩又说过“我们重新开始”，偏偏卢佩又想与他同行，偏偏卢佩的愿望就是尽可能地补偿黑巫师，哪怕是给那份恐怕永远也给不出去的感情。
于是卢佩在战战兢兢度过每一分、每一秒的时候，他还要强迫自己面对林言露出和之前有九分相似的笑容来——他想要给林言一个“骑士”，哪怕林言不需要。
可这又并不是他所给的爱情——他甚至怀疑着自己还有爱情这种东西吗——他只是竭尽全力去塑造一个“骑士”，去圆满他的一切如初的梦，去补偿在他看来一直爱着“骑士”的黑巫师罢了。
可怜又可笑，可笑又可悲。
一开始林言不觉得这是多么严重的心理疾病，轻描淡写地将这归于“杀害公主后遗症”，毕竟在原始剧情里骑士变现出来的比这不正常多了，连智商都下降了许多，好歹现在的卢佩看着还没有那么癫狂，过几天就会好罢。
可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不对，渐渐的，林言连看着都觉得累，甚至于他都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那个时候……
那样多的世界围绕着他这个中心旋转，他突然就想起为数不多的几段结束得不甘的“拯救”，然后他选择了这里，他的第十二次任务。任务失败当初判定的直接原因是“死亡”，小西特意给他进一步分析，得出的结论是“过度相信剧情”。
到底是处于一种怎样的心态，他选择了回到这里呢。
再说现在，他已经没有“任务”的桎梏，没有“系统”的强迫，他为什么还要待在这里？看着身边的骑士——不，他只是曾经的骑士，曾经的骑士风度翩翩，温柔得不可思议，笑起来的时候连他都会动容——现在他已经不是骑士了，他只是卢佩，一只可怜虫。
曾经的童话早已漫漶，又能找出什么来呢。
拯救的对象已经不再相信拯救本身，那拯救又有什么意义呢？或许当初就应该放任他自尽吧？
——披着沉默外壳的黑巫师的内心潜伏着的狂暴野兽已经迫不及待地露出自己的爪牙了么。
林言停住，认真地说：“卢佩，我们分开吧。”
“为什么？”卢佩罕见地从恍恍惚惚的世界里脱离。
“我曾经喜欢你，曾经相信小白，也曾经被你们害得很惨。”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起所有人如避鬼蛇的态度，“我杀了小白，也解了她下的毒咒。而你受了十年折磨，重创小白，杀了王后，你不欠我，我也不欠你了；我不折磨你，你也不用折磨你自己。以后的路，各自走吧。”
难得的，黑巫师说了这么多。
对……本该如此。卢佩勾起笑，“好啊，各自走吧。”
——我当初没有查探出真相，有愧于这个国家，以后我就致力于真相大白吧。
——我不后悔杀掉公主，因为她早已抛弃了我，所以，国王的追杀，来就来吧。
——至于你，曾经我给不了你你想要的感情，现在我除了负累已经什么都给不起了，我想要重新开始，可是……就这样吧，各自走。
林言看着卢佩越走越远，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如果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了弥补之前的遗憾，虽然不能一直陪在攻略对象身边，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攻略对象已经不需要谁来插手了。因为他已经经历过数次崩溃，甚至一度走到了自尽的边缘，现在正在拼凑出一个新的、完整的卢佩。
那么就剩下最后一件事，洗刷黑巫师的冤屈。
曾经的自己，经历了十一次成功任务世界之后，在这里遭受到了几乎毁灭性的打击；现在他又回到了这里，难道还不能还自己一个清白么。
而所谓清白，概念太模糊，不过，起码不能像刚刚到克肖特边境线一样，让一位父亲为了就自己孩子而杀她吧？
不如从麦德勒王国开始？自从边境线被小白弄过一手之后，两国的来往就几乎被切断了，而小白又因为（追求）他的缘故选择了塔曼拉国作为自己的主战场。而在他“死”后的空白十年里，克肖特的毒咒并没有解，越过边境线能活下来的人寥寥无几，于是两国的交流阻断的状态也就保持了十年。
所以，麦德勒王国，是一片新的土地啊。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云染风雨晦（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