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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云染风雨晦(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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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邪恶巫师放在水里的毒其实并没有花费林言许多时间,只是……
“黑巫师!放下手中的武器!束手就擒!”
两位前任国王和现任国王都没有澄清事实——他们太需要一个“邪恶巫师已死”的故事结局了。林言能够理解,却不打算原谅,毕竟当初他也算是间接地救下了王子——啊,现任国王和现任王后——当初的公主——的性命,说得更大一点,如果没有他的死亡,也不会有现在的和平局面了。
不过,这是一个太容易被拆穿的假象。
——因为那位骑士好像逃出来了。
林言有点想笑,他只是在降落的那一瞬间选择性地接受了大概的世界发展,却不想这个法则似乎误会了什么,给了他十分详尽的关于国王、王后、骑士……还有邪恶巫师的这几年的生活状况。
而其中不可能被错漏的一条就是,被邪恶巫师折磨了近十年的曾经深爱着公主的骑士终于重创了邪恶巫师逃出来了。
如果按照原始剧情的发展,骑士卢佩应该是“忍辱负重”杀死了邪恶巫师,想要寻找公主,在之后就是发现公主已经成为全大陆最让人羡慕的幸福的王后——她完全忘了他,她纵容着丈夫欺骗所有人,她言笑晏晏地营造着和平的假象,最重要的一点是,她忘了他!她视他的牺牲为理所当然!骑士彻底疯魔,却仍旧抵挡不了王子刺向他的心脏的宝剑,最后王子公主,不,国王王后HE了,他的尸体被丢弃在野外,成为野兽的晚餐。
之前虽然他插手了剧情,却阴差阳错地完全没有动摇“骑士的黑化”这一主线,任务更是因为他的死亡而宣告失败,所以,现在的骑士,应该还是满怀着希冀奔向王城的路上吧。
——就让他去吧!
——让他明白,他到底是丢弃了怎样的珍宝,而呵护着怎样脆弱的一段暗恋!
林言不屑于和这群虾兵蟹将计较,他只是想去找一个人。
这个人,陪着他度过了在这个世界的大半光阴,在将近七年的任务期间,是这个人陪着他哭,陪着他笑,陪着他骑马,陪着他练字……
这个人,对他抱有这个世上最真挚也最虚假的感情。
现在,这个人要死了。
“你来啦?”轻柔的,仿佛情人间的诉说一般的话,穿着白色长裙的女子坐在冰冷的地上,靠着冰冷的水晶柱,小心地侧过头,漆黑的瞳仁里只装着他一个人,“卢佩实在太坏啦,你对他这么好,他还是要去找公主。”
“当初我就应该直接杀了他的,这样你就不会为了救他而把自己赔上了。你知道,你扑上来的时候,我多心疼吗?”她捂着胸口,蹙着眉,小小地抽着冷气,“实在是太疼、太疼啦,阿言,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呢?”
林言想去回忆——对于他来说,回忆当初的场景也不是很难——在他惴惴不安终于忍不住打翻囚车一路逃回克肖特边境线的时候,正好看见骑士与邪恶巫师做生死搏斗,又正处在下风,他看着一个不好便扑了上去,头脑一片空白,胸口一凉,便被小西宣布任务失败脱离世界了。——最后的印象,除了骑士,就是这个人的眼神。
“……阿言,我这么、这么的爱你……他那样的人,到底哪里比我好?”女子又突然笑起来,“可是我把他里里外外都研究透了也没有发现什么,后来我就想,阿言,你肯定也没有那么爱他……你怎么会那么爱他呢?如果你真的懂爱,为什么那么刁钻地挑着心脏撞上我的手杖呢?”
林言低下头认真看着她,“小白。”
她一颤,竟说不出话来。
“对不起。”
——当初的我欠了你很多句对不起,你也欠了我许多许多的解释,但,现在它们都已经不重要了。
“还有,祝你一路走好。”
——你留下的那些烂摊子我会帮你收好,就当做你照料了当初的我七年的答复。
女子环抱住自己,看着林言,神情越来越茫然,最后看见的,是一片暗金色。
林言收回手。骑士已经重创了她,但若非她不知怎的陷入了往事的迷障,以白巫师的水准其实根本不会怎样,即使如此,伤口也在骑士离开到他的到来这段时间里好得七七八八了。不愧是幕后BOSS。
他当初信任她,和她相依为命,什么事都不瞒她……却不想在世人眼中圣洁无比的白巫师竟是做出那无数伤天害理的事情的罪魁祸首,更不想,这个曾经对他告白的女孩子,就是轻轻松松就让他的任务、他的心血付诸流水的幕后黑手。
了结她的生命,是为了讨回曾经的债。
了结她所做的孽,是为了这世上的人。
剩下的……就是与他羁绊最深的骑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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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让你的子民一直生活在谎言里吗?!”卢佩难以置信,“你知道吗,他们都说黑巫师死有余辜!你明明知道是他救了我们!”
王后将一枚红宝石胸针拿出来,对着镜子在胸口比划着,“他救了你?我怎么不记得。”
“当初在克肖特,如果不是他回来了……替我挡了一招……”
红的。红的。红的。鲜血。鲜血。鲜血。浓浓的腥味。消失的巫师。暴走的巫师。
“噢,是吗?你该去好好感谢一下他。”萝尔王后不甚满意地将这枚胸针放回去,又拿起一枚羽毛形状的饰品,“还是这样好看些。”
卢佩在这个时候产生了极为荒谬的感觉。
似乎整个世界都成了一片扭曲的黑红色,只有王后金光灿灿地坐在那里,笑着挑选饰品——十年前的一切已经不存在了。无论是明明无辜的黑巫师,还是历经艰辛逃回来的他自己——不存在了。
“卢卡,你觉得这样好看吗?”王后别着羽毛或者别的什么鬼玩意儿(这不重要!)的东西,转过身来,笑着询问。
“……殿下,您叫我,什么?”一滴水在云朵里酝酿了许久。
“卢卡呀,你不叫卢卡吗?哦,随意吧,不过是个名字而已,我知道你喜欢摩拉的那柄剑,就送给你当做赔礼好啦!”
——水落下来了。
——人们狂呼着。
——黑色。红色。
“我并不喜欢那柄剑,殿下。”骑士笑了。
“那你想要什么?我赏给你!”
骑士一边抽出自己的剑,一边用最温柔的声音说:“我想你想了十年,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