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先生》火粟银花

7、回城（3）

　　准备妥当后，柳折亭问：“那我们要怎么走?”狐狸撇撇嘴，“看来你果真是轮回轮傻了。”柳折亭眉头一紧，黑着脸又想抽出几张钞票，顾容时阻止了他的动作。他将狐狸抱到一边，“店长，咱们速战速决。”狐狸别扭地抬起下巴，顾容时心有灵犀地用手梳了梳狐狸的胡须。
　　哄完狐狸，顾容时抱着狐狸回到柳折亭面前。狐狸在顾容时怀里伸了个懒腰，“首先，我们先去土地庙给咱们指一下黄泉路。”
　　顾容时疑惑：“为什么我们不直接从旅店过去?”狐狸寒毛一炸，“你在说什么?”顾容时看狐狸似乎不懂，又补充道：“就是……”狐狸背对着柳折亭，不住地对顾容时使眼色。看到狐狸挤眉弄眼的样子，他懂了，原来狐狸是非法经营。
　　柳折亭看着他俩不寻常的动静，问道：“怎么了?”狐狸立即回道：“没什么。”顾容时平静地说：“只是有些疑惑为何要去找土地庙而已。”
　　柳折亭微微一笑，给顾容时解答：“人死后，会先被阴兵带去土地庙，得到土地大印，才能踏上黄泉路，通往阴间。”
　　狐狸跟着补充：“可惜战争后天地秩序混乱，想要通过正常途径前往酆都，几乎不可能。我们只能寻求没有受到战争影响的本地小神的帮助。”
　　顾容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我们要去找谁?”
　　“在我还没有被封印之前，有一位和我玩得比较好的，只希望他还安在吧。”狐狸指路，然后依靠柳折亭的钞能力，不到一个小时，就到达了目的地。
　　当他们下车，顾容时发现他们已经到达了城市的边缘，环顾四周，树林密布，人烟稀少，也只在不远处散落着几户人家。亏得柳折亭出手大方，出租车司机才肯将他们带到这里，顾容时不愿回忆当时当车越开越远时，司机狐疑的眼神，只差顾容时他们有什么举动，他就要报警。
　　狐狸跳到地上，走在前面带路。走过曲折小路，穿过重重树林，狐狸走到一片草丛前，用爪子使劲扒拉，不一会，一间小房子的黄色屋檐就露了出来，这是一间被废弃已久的土地庙。
　　土地庙并不算大，大约有小腿高，由三块平整石头搭成，并刷上漂亮的红漆。可惜随着岁月更迭，红漆逐渐脱落，已不复当年光彩。
　　顾容时上前，帮忙将挡住土地庙的杂草都清理干净。狐狸示意柳折亭点燃几柱香，插在土地庙的香炉上。白烟缓缓飘出，环绕在顾容时鼻尖。不一会儿，一道沙哑微弱的声音响起：“竟然还有人记得我小老头?”
　　顾容时循着声音的来处，发现一个手掌大小的老爷爷正坐在土地庙屋檐上。
　　老爷爷摸着胡须，惊喜道：“哟！这不是咱狐狸大人吗？上次一别，好像已有百年……”老爷爷手指捻起，嘴里算着：“多少年来着？一百，两百……”狐狸打断了老爷爷的碎碎念，“我今天是来找你帮忙的。”
　　“帮忙?狐狸大人您法力无边，哪还需要我这小老头啊。”老爷爷拜拜手，想敷衍过去。
　　狐狸也不着急，他抬起下巴，示意老爷爷看向柳折亭。老爷爷眯着眼睛，然后一惊，赶紧从袖子里掏出一副眼镜，再看仔细。
　　“诶哟，这……这不是酆都大帝吗？想当年，大帝外出办事，我躲在一旁，只见大帝那是风华绝代、声张势厉、高不可攀……”
　　“行了行了。”狐狸可听不得这些称赞柳折亭的虚伪之词。“也就你捧他臭脚。”
　　老爷爷急了，“狐狸大人，这话可不能这样说啊！”他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天地可鉴，我对大帝的尊敬是有目共睹的！”
　　顾容时提醒道：“所以，这次是你尊敬的大帝有事相求。”
　　闻言，老爷爷挺起胸膛，“您尽管说，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柳折亭对老爷爷的热情很是不适，他摆摆手，“一件小事，我只是想去往酆都罢了。”
　　老爷爷很是疑惑：“即是去酆都，于您而言，只是一眨眼的事情不是吗？”
　　柳折亭手一顿，顾容时连忙说：“大帝这次是为了视察工作，当然是以寻常的方式去酆都。”
　　老爷爷恍然大悟，“没问题！”随后他双手后握，脚尖点地，一副十分不好意思的样子，“那您看我工作情况如何?”
　　柳折亭嘴角抽搐，他揉了揉额头，“很不错，当奖。”
　　老爷爷瞬间来劲了，“好嘞！我一定当好您的引路人。”
　　然后老爷爷就带着顾容时他们来到一座废弃的公交站前。老爷爷站在顾容时的脑袋上，解释着：“这些年来，为了能够让阴魂去玩他们该去的地方，我们这些小神也是想尽了办法。这不?顺应人类的发展，借用人类的交通方式上黄泉路，可比以前方便多了。”
　　他们在公交车站一直等，等到半夜，狐狸已经有点不耐烦了。这时，一辆破旧的公交车才撕裂黑暗，带着昏暗的灯光，缓缓驶来。
　　“接下来我就不能陪你们走了，祝你们一路顺风！”不等顾容时他们回应，他就从顾容时的脑袋上跳下，消失在黑夜中。
　　他们走上公交，驾驶位上的一团黑影拦住他们，顾容时不解地看着他，黑影伸出黑色的触角，指了指顾容时的口袋。顾容时疑惑地从口袋中掏出几张纸，是老爷爷不知何时塞进他口袋里的车票，上面还用着土地爷的印章。
　　顾容时将车票投进投票箱里，他们才顺利地进入公交车内部。黑影关上车门，公交车开始缓缓驶
　　向前。顾容时带着狐狸他们，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柳折亭一坐下，就开始闭目养神。顾容时则用余光打量着四周。他发现车上的乘客并不多，他们或是脸色青白、目光呆滞，或是低头掩面、低声哭泣，身体上的惨状展示了他们是如何死亡的。其中有一个人，哭声尤为大声，血色的眼泪不断从他的脸颊掉落，汇在地板，形成一滩血水。可能是因为哭的时间太长，他打了个哭嗝，随着身体的震动，他的眼珠子掉了下来，在地板上咕咚咕咚蹦了几下，滚到顾容时脚下。
　　顾容时和那眼珠子对视了几秒，随后他将目光收回，低头抚摸着趴在他大腿上的狐狸。狐狸仰躺在他腿上，懒洋洋地问：“怎么，怕了?”
　　顾容时打了个冷战，将手放在他肚子上取暖，“还好。”狐狸得意地挑挑眉，“没关系，你狐狸爷爷我会保护你。”柳折亭睁开眼睛，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瓶子，递给顾容时。
　　“你是活人，受不了阴间的阴气，接下来只会更冷。带上这个，能掩盖你活人的气息，也能让你好受一些。”顾容时接过小瓶子，将它戴到脖子上，果然身体暖和了一些。
　　狐狸有些生气，“怎么不早点拿出来?”柳折亭也不恼，“我看你对他那么上心，没想到你什么也没准备。”狐狸语塞，这也确实是他想得不够周全。
　　“哼！”狐狸转过身，用屁股对着柳折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