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先生》火粟银花

6、回城（2）

　　第二天，顾容时一大早就背着背包上学。一路上，他总觉得背包格外沉重，等去到教室，腿都已经开始打颤。顾容时坐在位置上歇息，之前的舍友王佳宇过来给顾容时打招呼，“容时，你是不是搬家了?我前两天过去想找你玩，都找不到你人，手机也打不通。”
　　“对，我找到工作了，包吃包住。”旁边的李岩眼睛一亮，推开王佳宇，问道：“是做什么的?还招人吗？”顾容时顿了一下，打着马虎眼敷衍过去了。“老师来了，你们赶紧回座位吧。”说着，顾容时拉开背包拉链，想拿书出来，结果却发现背包里存在着不该出现的东西。
　　顾容时黑着脸将狐狸的脑袋往下压，王佳宇问道：“怎么了?没带书吗？”顾容时摇摇头，表示无事。王佳宇也不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虽然他看顾容时脸色不好，但既然他这么说了，也就不多管什么。
　　还不容易挨到下课，顾容时抓起背包，快速跑进厕所里，扣上门。“狐——狸——先——生，你为什么会在我包里?”狐狸的眼珠子左右乱转，脑门冒汗，“就，一不小心睡进去了，你信吗？”
　　“你说呢?”顾容时将狐狸的脸扯向两边。狐狸急忙解释：“昨天不是说要去帮黑大衣的忙吗？”顾容时一脸狐疑，“这和你躲进我包里有什么关联?”狐狸两手一摊，“我没钱打车啊。”
　　“……算了，我陪你去。”狐狸一喜，自觉钻进顾容时背包里，“走，出发。”顾容时黑着脸将背包背起来，边走边给王佳宇发消息：“如果老师点名，帮我答个‘到’，我有事先走了。”
　　“哦豁，你逃课?”狐狸从背包伸出脑袋，搭在顾容时的肩膀上。“又不是专业课，而且你再不把脑袋缩回去，就等着进动物园吧。”顾容时无情地将背包拉链拉上，杜绝一切去警局喝茶的可能。
　　“为什么要进警察局?”顾容时的脑海里响起狐狸的声音。
　　“……你能不能不要在我脑子里说话，有点恶心。”背包里的狐狸用爪子挠了挠顾容时的背部，“真是没有礼貌，你又不让我出来，我只能这样和你对话。”
　　“算了算了”，顾容时拍拍背包当作安抚，勉强接受了狐狸的说辞。
　　三水湾是青市有名的富人别墅区，顾容时坐公车过去，还需要再步行将近1公里，才到达柳折亭指定的地点。
　　“啧啧啧，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狐啊。”顾容时才刚打开背包，狐狸就跳出来，四处打量着。“不过比不上我以前的宅子。”狐狸摇摇头。
　　顾容时：“……你按门铃还是我来按。”狐狸围着顾容时的脚打转，“我来我来。”
　　顾容时把狐狸抱起来举向门铃，“叮咚”，没人回应。狐狸又接连按了几次，依旧是毫无动静。
　　顾容时和狐狸对视一眼，他尝试着推门，门开了。一进去，就看到柳折亭趴在玄关处。
　　顾容时将他翻过来，发现他面色潮红，额头发汗，被打湿的刘海紧紧贴在额头上，嘴里还喃喃着：“站住……”
　　狐狸凑近柳折亭的嘴鼻处闻了闻，“哼，真没用。”顾容时问：“他这是怎么了?”
　　“只是喝醉了而已。”说着，狐狸跑进客厅，到处翻找，最后叼出一根绳子。“把他搬到太阳底下趴着。”
　　闻言，顾容时将柳折亭扶起来，蹒跚着将他扶到阳台。狐狸跟上他们，将绳子扔下，“绑住他的手脚。”然后又跑进客厅。
　　顾容时将柳折亭摆成俯卧状，又将他的手脚绑住。不一会儿，狐狸就又跑了出来，嘴里咬着一罐啤酒。他将啤酒递给顾容时，示意他打开。
　　顾容时将啤酒打开，按照狐狸的指示放到柳折亭头部旁边不远处。
　　“这是在干什么?”顾容时做完一切，就跟着狐狸找了个阴凉处盘坐着。
　　“在把他肚子里的酒虫诱出来。”
　　“酒虫?”
　　“对，不过就是不知道行不行。毕竟你这啤酒问起来淡如水，哪有以前的美酒香啊。”说着，狐狸舔舔上嘴唇，“等抓到酒虫，回去你就帮我酿一壶好酒。”
　　不一会儿，只见柳折亭痛苦地挣扎起来，嘴里一直发出“嗬嗬”的声音，啤酒罐被他打翻在地，转了几个圈，啤酒咕嘟咕嘟地流了出来。
　　“把他压住，不要让他乱动。”狐狸用爪子推开柳折亭的头，让他远离洒在地上的啤酒，顾容时用身体压住柳折亭，防止他挣扎。
　　突然柳折亭开始强烈地咳嗽起来，最后“哇”地吐出了一滩液体，一股浓浓的酒味传出来。
　　狐狸兴奋地蹦跳着，“快！把虫子抓住！”顾容时仔细一看，才发现柳折亭嘴里含着一条红色的虫子，正在往回缩。
　　柳折亭不断作着呕吐状，顾容时手疾眼快，用衣袖将虫子从柳折亭的喉咙处拉了出来。狐狸连忙找来瓶子，将虫子装了进去。
　　狐狸抱着瓶子，欢乐地原地转了几圈。顾容时把绳子解开，将柳折亭扶到沙发上躺着。
　　柳折亭脸上的潮红终于慢慢消退，没过多久，他清醒过来。“我……怎么了?”
　　狐狸心情很好，有问必答，“你被人喂了酒虫。”
　　顾容时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柳折亭扶着额头，“我当时就坐在这里，然后……不记得了。”
　　狐狸嘲笑他：“真没用，甚至都不知道是谁暗算自己。”
　　顾容时用手肘戳了一下狐狸，“没关系，你再好好想想。”
　　狐狸耳朵微动，“算了吧，等他想起天都黑了，我们问一下在场的另一个人不就知道咯。”
　　说着，狐狸的眼睛微微发红，身后的尾巴变大变长，然后突然伸向一个角落，抓出了一样东西。
　　狐狸将他甩在地上，顾容时一看，是一只老鼠。老鼠求饶，“狐狸大仙饶命啊，我只是路过，路过……”然后眼睛一转，从手部扔出一样东西，往地上砸，烟雾瞬间弥漫在了客厅之间。
　　狐狸冷冷一笑，冲进烟雾中，等烟雾散去，顾容时看到狐狸的一只前爪踩在老鼠的胸前，嘴里的利牙露出。
　　顾容时连忙拿起刚刚绑过柳折亭的绳子，上前将狐狸爪下的老鼠缚住。
　　老鼠终于老实了，“各位大仙，我真的是路过！”
　　狐狸舔舔爪子，“那你跑什么呀?”说着，对老鼠露出利爪。
　　老鼠很是委屈，“我只是不想掺和进你们的事情里，要知道，我上有小，下有老的……”
　　顾容时扶额，“是上有老，下有小……”
　　老鼠连连点头：“对对对，大仙，你看我一大家子人……”
　　狐狸打断老鼠，威胁道：“我不介意今晚加餐。”
　　柳折亭从钱包拿出5张百元大钞，递到老鼠面前，“够吗?”
　　老鼠愣住了，“这……”
　　“不够?”柳折亭又拿出一张卡，“不限额，够吗？不要太贪心了。”他提醒道。
　　真是活久见，第一次见到有人拿钱收买老鼠。不过，顾容时看向双眼发光的狐狸，“也不是没有可能。”心里想着。
　　老鼠被柳折亭的气势震住了，他呆呆地点点头：“可以……”柳折亭将卡插到绳子的缝隙里，然后优雅地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叉，手放在腿上，俨然一个成功人士的样子，完全不像是刚刚才吐出一条虫子的样子。
　　“说吧，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你看到了什么?”
　　“我叫千年旺，我……”
　　狐狸忍不住打断，“你叫什么?”
　　“千年旺……”
　　狐狸开心地在沙发上打着滚，“千年旺，真是个好名字！”
　　千年旺也很自豪的样子，“那是！喜居宝地千年旺，福照家门万事兴。这可是我特意取的好名字！”
　　作为一只会认字的老鼠，千年旺一直自诩是只文化鼠，取的名字在一众阿黑、阿白、阿花中脱颖而出。
　　“哈哈哈嗝！嗝！嗝！”狐狸笑到止不住打嗝。
　　柳折亭嘴角抽搐，他又从钱包掏出几张大钞，拍在桌面上，打断千年旺和狐狸的闲聊，“继续！”
　　千年旺立即重整思绪，“其，其实……我今天就是想出来打个牙祭。这里有钱人多，好东西也多。我平时都是去前面路口的61号那家的，谁知他们搬家了。那行李一件一件往外抬，我差点没被踩死……”
　　柳折亭打断千年旺的絮叨，“长话短说”
　　“哦哦，好的好的。总之，我今天刚好路过这里，看到有人趁这位大仙不注意，把虫子放进了他的食物里。”
　　“有人?几个人?”柳折亭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
　　“我透过窗帘缝隙看，好像两个，一高一矮，他们对着睡着的大仙不知道做了什么，然后大仙醒了，追了出去，没追几步就倒下了，然后狐狸大仙就进来了。”千年旺仔细地描述着当时的情景。“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各位大仙可以放了我吗？”
　　有了千年旺提供的线索，柳折亭记忆的阀门打开了。他记得当时他坐在沙发上等老狐狸，不知不觉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沉睡间突然手腕有一阵刺痛，他就醒了，恍惚之间看到了一个小女孩和一个……纸人！所以他追了出去，却因为失力倒在地上……他捋起袖子，发现在他的手腕处果然有一道小小的针孔。
　　“我想，他们费劲周折，应该是冲着神骨来的。”
　　狐狸眼睛微眯，展开了结界。
　　“其实……你已经发现了吧?”柳折亭站起来，背对着狐狸。
　　狐狸歪着脑袋，“我该发现什么?”
　　“当年他把你封印后不久，战争就爆发了。天地灵气不断溃散，秩序混乱。他自取神骨，也只是堪堪守住了北域。”
　　“他?”狐狸皱着眉头。
　　“你知道的，我只是柳折亭，一个普通人。也许他的一抹孤魂漂流了三世，来到了我的身上，但我终究不是他。”柳折亭转过身认真地看着狐狸。
　　“既然如此，又何必要去取回神骨呢?你过你的普通人生活呗。”狐狸躺在沙发上装死。
　　“那么多年了，该死的不该死的，都没了。现在地府无人管辖，混乱不堪。维护地府秩序，是他的愿望。所以我重回酆都大殿，拿回神骨。”
　　狐狸撇撇嘴，“慢走不送。”
　　柳折亭蹲在狐狸身边，“我需要你帮助我进入酆都。”
　　狐狸沉默了一会儿，说：“走吧。”
　　“打晕我那伙人拿走我的血液，可能是想要夺走神骨，我们必须要赶在他们之前。”柳折亭拿起沙发上的大衣，催促着。
　　坐在一旁从开始到现在始终一言不发的顾容时举手，“等等，我有疑问。”
　　狐狸和柳折亭看向顾容时，顾容时指了指自己，“我也要去?”
　　狐狸哈哈一笑，跳到顾容时怀里，爬到他的头上，“当然，你是我的助理。”
　　说着，狐狸解开了结界。被关在结界外无所事事的千年旺在试图用牙齿咬断绳子。当他看到狐狸他们出现在原地，立马收起了小动作，打着招呼：“嗨！”
　　狐狸趴在顾容时的脑袋上，眯着眼睛看着千年旺，随后伸出爪子，凭空画了个符。符咒在空中发着红光，随后落到到千年旺身上：“我还会再找你。”
　　千年旺躲不开符咒，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印在自己的肚子上。顾容时松开绑住千年旺的绳子，千年旺一得自由，便用爪子使劲抓自己肚子上的图案，想把它抹掉。
　　“放心吧，这只是个通讯符，当然我也可以根据它知道你在哪里，所以，别想跑。”狐狸阴阴地笑着。
　　千年旺欲哭无泪，担心狐狸还想再做些什么，连忙跳窗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