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摇光》珂原

2、天璇 那一抹光亮

　　天空中下起了冷清的雨，秋天的小雨使天气也变的越来越凉。教室里还是有几个调皮的同学在喧闹，以徐进为首的顽劣分子又在那里嘻嘻哈哈的。不过就是这样一个在课前自习挑逗他人的同学居然是这次期中考试的班级第一。也许在126班哪怕是这样第一的成绩拿到年级去也算不了什么，可是宋夏哩，她连班里前二十都没进去啊。
　　下了早自习大家都去食堂里吃饭了，七点五十再到教室里来。宋夏不喜欢那么多的人一起蜂拥到食堂的感觉。她总是一个人，虽然几千号人谁也不会注意到她吧，但她还是觉得一个人在结伴而行的人群中孤零零的去吃饭而且穿着这双曝了皮大头鞋实在是作践自己的自尊心，大家都喜欢提着个暖瓶，是寸步难行啊。她等着大家都走了，一个人趴在窗台上看着眼下这一览无余的篮球场，也总有那么一个人会在那个时间也是一个人出现在这里，他穿着白色的衣服，短发，一双黑色的篮球鞋。很普通的一个人，但是他天天去打球，偶尔太阳会早早的钻出来，照在这一排向阳教室的窗台上，她不知道是否他会看的到她或是偶尔也会发现这将近二十个窗户里只有这么一个脑袋会探出来。没有关系，对于宋夏来说，能有一个看似遥远的人陪着她在某一段时光里，远远的，也是很幸福的。
　　这天，所有的卷子都发下来了，成绩也公布在了榜上，可是这么多天，自己的成绩考成这样，尽然没有一位老师主动来找过她。这要是搁在初中，她的班主任肯定会给她分析这次的成绩，谁又超越了她或是谁又倒退了。在这里，没有！哪怕是倒数第一了，她的老师也不会放在心上，依然还会是每天的几何，每天的加速度和每天的背诵和听写。
　　宋夏坐在一个角里，不远也不近。这里的老师没有偏见，座位好坏和成绩无关。每当宋夏听不进去课的时候，她就在回忆着自己的过去。在过去的时光里，没有什么是值得留恋的，哪怕是最爱她的人，因为回忆里多多少少是不完整的。也许，大家很爱她因为她没有妈妈，也许，大家会偷偷给她比给别的孩子多一些的物质和金钱或是照顾，也许之前在她遇到事情时奶奶总会挺身而出散发着满满的能量。但是随着家庭一而再再而三的变迁，只会显得更支离破碎，让她觉得更无依无靠。
　　看着卷子，还是分析一下吧，哪里有缺陷，哪里没有掌握的很牢固。把这些知识抄在总结本子上，可这又有什么用呢？不会还是不会，第一遍做错了，那么多的错题，每个本子上都总结了各个章节，各个科目长长短短的心得。但这些都只停留在纸上。时间耗费了，可是成绩却永远都上不去。永远都垫底，再努力也不会实现自己的梦想，考不上大学，自己的未来，太遥远了......
　　晚上，是赵泽华的自习课，他和其他老师不一样的是他在自习课上是永远都不会讲课的，他的效率让他只是利用课堂时间就足够了，自习课就只能是学生们的。然而，这次他却没有来，班长也不在，也没有人去叫他了。无所谓，来不来都一样，反正教室一样安静没人说话。半节课过去了，班长红着眼睛回来了，坐在座位上好半天才走到宋夏座位上说赵老师叫她去办公室。这是赵泽华第一次叫宋夏，宋夏从来都没有和他单独呆在一起过，哪怕是问题，哪怕是请假。走过这长长的天桥，看着北方秋冬天明亮的北斗七星，那可以看见的连成一条线的三颗星星永远是那么亮，永远是那么美。来到赵泽华的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好重的烟味，他看着电脑里的跑跑卡丁车，宋夏走向他的身后面没有出声。赵泽华并没有玩，他一直在等着他心里这个有点神秘的女生，永远那么安静，永远在课堂上有着若有所思游离的眼神。她不知道，这个姑娘为什么在这么美好的年纪里那么沉郁。他多希望每个人都像徐进那样没心没肺，哪怕淘气，哪怕有些时候自己也会责备他，但是，在这么沉重的学习负担下心里再有压力，那得活的多累呢。他虽已结婚生子，但是他却依然单纯，依然希望和自己的这群孩子们打成一片。
　　“宋夏，来啦！坐，咱俩聊聊，这次没有考好吧。”
　　“嗯！”
　　“为什么呢，分析过吗？”
　　“分析过，没有适应。”
　　“ 这么长时间还没有适应，太慢了吧。”赵泽华依然看着他的电脑屏幕，他关了卡丁车又开始浏览网页了。
　　他这跟本就是不在乎我嘛，那把我叫过来干什么，寒暄一下，尽尽班主任的责任吗？
　　“老师，我听不懂老师讲的课程，进不到脑子里，学不会。”
　　“那为什么不问呢？老师们都说你上课老走神，你是很努力，可是，结果在哪里，在这条路上，过程是很重要，但是结果更重要。这只是一次综合的考试，只是测试一下你们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但是，之前，我的小测验，那么多次，一些基础的问题你也还是没有做出来。王金芳老师说你的生物作业写的很认真，也会找她问题，但别的课程呢，问什么不照着做呢？你的语文学得是很好，谢老师还夸你是很有灵性的姑娘，心得和体会总是特别的深刻。她很喜欢你，但是别的课程，你总不能这么差劲吧，这样以后离二本线也差的很远。”
　　宋夏没想到赵泽华这么关注她，慢慢的她的心里变得温暖起来了。他眼前的这个人可以相信吗？可以倾诉吗？
　　“赵老师，我能和你说一些事情吗？”
　　“你说。”
　　“但是，这是个秘密。”
　　“还有秘密呢，行啊，宋夏。”
　　“赵老师，其实，我现在的老爹老妈并不是亲生的，他们只是我的养父母。我的爸爸妈妈从小就离婚了，我妈走了，再也没出现过。据说，当年，我爸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我妈一气之下就给我爸爸喝了安眠药，然后用锤子朝他脑袋上打了九个窟窿。想和他一起了断。爸爸最后活了过来，家里的人无法原谅她，索性就让他们离了婚。我从来没有我妈的记忆。和我奶奶生活，后妈对我并不好，经常因为我和我爸打架，折磨着我们每个人的精神。索性，姑姑为了奶奶的老年生活也为了减轻家庭的纷争把我要了过来。可是，他们生活的也不富裕。
　　《爱的纪念》这首铃声又响了起来，下课了，下节课是自习课，赵老师应该也有课吧。宋夏没说话，赵泽华看了看宋夏，“没事，你继续说。”
　　“我姑姑和姑父很辛苦的供我读书，风里雨里，很多次，他们都生病了可还是依然守在外面为我挣钱，可是我没有感觉，我依然渴望会有一个人对我很好很好。包容我的一切，不会发火，会陪着我，可是现在，我住了校，觉得是摆脱了他们的唠叨，我的心里，还是依然空虚，抑郁。我多想这一切都名正言顺的，有正常的家庭而不是亏欠。他们对我越好，给的越多，只要我不听话，老妈就会说他们为我付出的行为是多么的不值得，每次和他们聊到我的爸爸，老爹就会说他有多么烂，多么不负责任，对我也只是在献爱心。我在他们心里有太多的隔阂，说不出来的一种难过，可是我没办法，我什么都不能说，因为我寄人篱下。”
　　上课早已很长时间了，赵泽华一直默默的听宋夏说的话，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窗外那三颗星星就在他们脸的对面，上面还有一轮圆月，很快就八月十五了，这是个多好的日子啊，他们静静的讲着心里的话。终于在这里也有一个人能懂得宋夏小小的心事。并且赵泽华答应宋夏每天只要她好好上课，最后一节晚自习课下了，赵泽华就会在办公室里等她，当她三年的依靠，听她说说每天发生的事，直到她考上大学，直到她能在大学里找到一个对她全心全意的她梦想中那样的依靠为止，希望她能把自己的心放在学习上，不再悲伤。
　　这天，宋夏心里特别高兴,很晚了，她并没有回到宿舍里，而是一个人来到操场上，来到这个她最喜欢的地方，看着头顶上空那三颗最美丽的星星。终于，她拥有了一个人可以和她分享她的一切。她绕着操场上跑啊跑，跳啊跳，尖叫，歌唱。这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想怎样就可以怎样。而远方，那片篮球场上还有一个人在挥洒着汗水，他真的是那么喜欢打篮球还是他的内心也和宋夏一样孤寂，也需要一个地方，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地方来寻求安慰。
　　第二天，宋夏依旧早早的来到教室里，教室不止有她，还有王许茹和王凤翔。126班教室的灯永远因为有他们三个人而孤傲的亮在这一片暗夜里，亮在这整栋的大楼里。在黎明中，没有阳光，但在月光和北斗星还有北方天边那颗最亮最亮的启明星的陪伴下，他们都在努力着，为了他们的梦想，为了他们对大人们和未来的责任还有宋夏对赵泽华的承诺。
　　街外华灯一片，快过年了。可是这些孩子们却更紧张的学习着。不管多热闹也比不过他们心里的期末考试，每学科两本大书的任务。九门功课一起复习，每一科都不能是短板，每科粗心五六分那就是倒退二三百名。时间永远只有一个空自习，一节活动课。加油，希望努力不负有心人，那么多关于未来的希望，然而他们心甘情愿。
　　最后，这次考试的成绩也出来了，宋夏26名，和上次的名次相比她还是退步了，实话说这也谈不上退步，因为每一次考试的范围都不一样。只会一次比一次的大，一次比一次考试答题的方法多。但是，她的化学还是依旧的差劲，不过所有课程中语文成绩永远都是那么拔尖，所以，每一次都会有一个理由证明自己在努力着，有一个自己可以为之骄傲的领域，也许，只有在这个充满灵性的学科里能找到自己的灵魂吧，小说的主人公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遭遇、每一篇文章中都会有不同的情感曲线，高潮或是跌宕。他们的眼泪，他们的岁月，或是平凡，或是高大，但都逃脱不了失望和希望，都会有幸福和痛苦。而仔细体会就会发现，爱都存在着，不管是古文还是现代文，都会有两点，都会有动人心弦的故事。而这些又是多么引人入胜，让我们留连忘返。虽然是在书里，但是它比现实还伟大。
　　每天宋夏依旧还是会在窗台上看着那个高高大大的身影，看他打篮球时的投入和他永远一个人在那里努力的坚持着，仿佛这就是每天宋夏可以感受到的温暖和力量。不管他们是否认识，是否那个男孩对她有映象，这都无所谓。因为心暖就好，快乐就好。到了晚上，宋夏还是会最后一个离开教室，周围的教室虽早已锁门，但是还是会有零星的班级的个别同学努力奋斗着，直到寝室大门要锁的那一刻飞奔回去。而就在这之间，宋夏就会去他每天晚上都停留的那一小片草地上，站在黑漆漆操场的正中央抬头望着她的星星，虽然星星属于每一个人，但是有一个人这么珍惜他们，星星知道了应该也会很高兴吧。
　　今天的古文课《孔雀东南飞》很悲伤，一段美好的感情也逃不过世俗和封建，逼死了相爱的人，变成枝头的孔雀才能真正相守在一起，是该为他们开心呢还是悲伤。焦仲卿和刘兰芝的爱情凄凄惨惨的，这让宋夏的一整天都那么沉默，她高兴不起来，她多么希望好事可以成双，一切都是圆满的，可是更让她难过的是焦母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奶奶，焦母爱仲卿，凡事为他着想但最终葬送了自己的儿子，而宋夏的奶奶从她六个月到养育她成人，照顾有加，但是她没有文化，有些时候责备宋夏的话语伤透了宋夏的心。“你怎么不去死，这家有你真多余，要不是你，你那后妈也不会去单位找你爸追着赶着打架......”为什么她心里爱着自己却还是要那么明明白白、彻彻底底的伤害自己，宋夏想不明白。也许爱也同样会伤人，就像玫瑰那么美丽了，但是还会长刺是一个道理。
　　转眼又到期末了，这次真是三分之一的终结。暑假要来了，但暑假之前是这又一次的大考，这次综合了一年之中所有的知识，所有的重点，所有的难点。考试的期限一天一天的接近，但是所有的功课却都还是没有复习到啊，就连古文，《蜀道难》还是背的不熟。考完这次就要分班了，也就是一次文科和理科的抉择。不管考得怎么样还是学理科吧，虽然赵泽华从那次谈话的第二天起被办公室的老师们嘲弄就让宋夏觉得尴尬索性不去找他了，那也没关系，他再远起码也还在宋夏的心里，起码还是一个熟悉的故人。所以，学理科吧。还有最亲切的谢老师是那么的器重自己，珍视自己，还有什么更好的能比的上已经得到的呢？
　　大考的成绩还是那样，前进了几名，但是，宋夏很清楚，没有用的，前进十名也还是照样考不上大学。她看着后黑板上张贴出来的成绩单，她算了算她的文科和理科的成绩，算上语数外，还是文科的成绩要高一点。但是，她这么恋旧的一个人是不会随随便便放弃赵泽华，放弃谢瑞老师，放弃这个班级，所以，就算文科成绩高出来二十分，那也就算它们给这次上浮的名次做贡献了吧。
　　虽然读高中和读初中是在同一个城市，但是，很久很久，都没有在这条宽阔成荫的利民西街大道上逗留过了。看看雨后的新叶，看看嫩黄的枝桠。那种很惬意的感觉还停留在三年前，那天的雨后，天边挂着彩虹，和初中班里的第一名NEINEI相遇在了这条街上。他穿着夹克和白色衬衫的帅气，他那雪白的皮肤，温和的面庞。好想时光停留在那里，和他一起这样的过一生。可是，他的灵魂那么高，能和他一起散散步就很美好了。那种温馨和祥和，平静和幸福。真的是难以言会，好像身边的这个男孩就是唯一的依赖一样。那自己的生命也愿意去交换的。看看头顶的叶子，是墨绿色的，偶尔几方的嫩芽儿也藏得深深的。正火热的中午，走过同一方土地，但是悬殊之大已经没有了可比性，就连回忆也是如此的苍白。
　　这是这一学期最后的一节课，各科老师都在争先恐后的布置着作业。这不化学的那一摞厚厚的报纸又发下来了，接着，就是向各个同学收取资料费。这些钱花的真是冤枉，宋夏想，反正自己也不会做，顶多就是做几套。眼看着下滑的数学成绩和数学老师天天板着的面孔或是挖苦的话语，还是买本参考书复习复习吧。可是别的课好像也考的不好啊，没关系，还有一个暑假呢，加油了。
　　放假了以后，宋夏一个人扛着大包小包坐着公共汽车回到家里，家里真是干净，老妈还在摊子里拉拢着顾客，看着他们把衣服试来试去的一走了之的困窘和无奈。宋夏在家里看着墙发呆，怎么办呢，这么些作业，还要回奶奶家，回去气氛更乱，更写不成作业了。她打开了一本书，看着生物书里奇奇怪怪的各种DNA，她飞快的做着卷子，一套又一套，把不会的都照着答案缕清楚思路然后再摘抄在本子上。生物作业写完了以后，她翻开数学书，概念性的问题肯定没有问题，但是，数学就靠概念的话，那一张卷子就不剩几分了。她翻开那一本本的参考资料，从最基础的题做，不出五道题就卡住了。她只好又去翻答案，再抄到本子上。一共一本卷子，她实在是没有这个耐心再这么一点点的扣下去了。索性就合上了笔记本和书闭上眼睛躺在床上。这样舒服多了，就算一个人，那也可以在舒展的空间里让几亿个细胞过的宽慰一些而不是整天紧绷着神经只知道工作。没多久宋夏就进入了梦境，在她的梦里，她梦见了那个男孩，白白的，他们牵着手走在另一条繁华的大街上，不同的是这是个冬天，女孩和男孩牵着手插在男孩的口袋里，男孩一路拽着她，路很滑，女孩有几次要摔倒了，男孩就紧紧的攥着她，生怕她跌倒，怕他摔伤。女孩跟着男孩回到了家里面，男孩打开温暖的灯，开着缓缓的音乐。他为女孩冲泡了一杯玫瑰花、柠檬片、菊花和蜂蜜的茶端给了女孩，伴着这轻柔的和弦，女孩安静的看着男孩，他宽大的胸膛、厚实的手臂，女孩躺在男孩身后面，拉着她的手，听着他的心跳，也同样睡着了。宋夏打了个寒噤惊醒了，她刚睡醒，有点小冷，看着写字台上面的书。也是，眼前的工作是学习，这些美好的画面是无法在这个阶段实现的，她很清楚，如果考不上大学，这些就是天方夜谭，子虚乌有，还是再看会书吧，争取把落下的都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