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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思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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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楼,杨走进浓浓夜色之中。
不知不觉,已是明月东升,华灯初上之时。
奈特开来的车仍停在楼下,只是车窗上多了一张纸条:我先回去了,奈特留。
杨默默的揭下纸条,解下站在后面的钥匙。
一个人默默的打开车门,一个人默默的回到警局,在一个人默默的回家,一个人……一个人……
冬天的街头,就如他的气温一般清冷。四周景物开始慢慢模糊,又下雾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冰冷的空气不断刺激着鼻翼。
多久了,自己一个人?
杨,自问。
好久了,自己一个人走在繁华的街头,穿梭于拥挤的人群之中。
好久了,自己带着东方独有的黑色,往来于无数的金发碧眼里。
好久了,久到自己也忘了。
街边的商店,或多或少的都开始有了些圣诞的味道。
是啊,圣诞节快到了。
西方的春节。
春节呵。
“窗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十字街头,无双月华,他驻足,他浅吟,他垂首。
思故乡,泪轻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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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回家的杨,不知不觉竟来到了运河边。
虽然同是运河,眼前的这条却不似家乡那般,充满了现代气息,少了那种古朴、自然。
河面溶在黑夜里,只有岸边的昏黄灯光在湖面印出一两点金黄。杨颓然的靠在栏杆上,双臂交叠着。
如同细语般的流水声,萦绕在耳边。杨静静的看着水面出神,因思乡而起伏的情绪逐渐平息。
这河,是向东流的吧。
往家乡的方向。兴许能将我的思念带回去呢。
杨想着,目光不禁追随着水流。冷不丁,在那一头看到个人。
那个人似乎也感到别处头来的视线,转过头来。
那人先是微微一愣,随即亲切的打起招呼来:“杨警官啊,晚上好。”
全局会称杨为警官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人见人怕,鬼见鬼愁的丹·史瑞利。
“晚上好。”杨原本想借口逃开,但想到还未为早上的事道歉,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杨警官好兴致啊。”一贯的史瑞利式调侃。
“只是路过。”
糟糕的开始,尴尬随着两人的沉默蔓延开来。
“咳”杨试图打破沉默,“呃,早上的事,对不起。”
杨的声音低低的,生怕被别人听到似的。
“哈,我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呢。你不是到过了歉了嘛”丹故意用手捂着自己的胸口,故作害怕。
“不是,我的意思是……”杨以为他没有理解,试图解释。
“我明白的。”丹的语气突然变得正经起来,杨显得有些不适应,“你的表情,其实没什么的。习惯了。”
这一句“习惯了”该包含了多少次的愤怒!
为这短短三字,杨不得不重新打量起眼前的这个人。
较好的五官,修长的身材,高薪的工作。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去选择哪种腐烂的生活呢?不过,更奇怪的是自己竟然在这种一没佳人,二没名酒,三没情调的运河边碰到这个人。
“你在想什么?”
“在想居然会在种地方碰到你。”
“怎么,在某个知名夜店里碰到我才算正常?”丹不禁失笑,“原来我在你们眼里就是这种人啊。”
杨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再一次陷入沉默……
“你为什么选择做法医?”不放弃的杨再次尝试打破话题,也为了补偿刚才的冒犯。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医生而不是法医的话,我的生活方式就可以被理解了?”丹有些咄咄逼人。
“不、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想知道你选择做这一行的理由而已,没别的意思。”杨怕丹不相信,连说了几次。
“哈哈,”丹突然放声大笑起来,“杨警官,你真是意想之中的好骗。”
“唉。”等等,什么叫“意想之中”?
一旁的丹早已因为杨这句傻乎乎的回答而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直到顺着栏杆滑坐下去。
半长的头发在脸上留下一块阴影,发丝随着抽动的肩膀微微晃着。暖黄色的灯光斜射下来,一种说不出滋味的颓然。
拭去眼角的泪,稍稍后仰,靠在栏杆上,丹吸了吸鼻子,“我是妓女的儿子,是我妈不知道和哪个客人生下的野种。”像在说别人似的,丹说得很轻松。没有丝毫的自卑或是胆怯。
“尽管如此,我还是很爱她,正如她对我一样。她用她含辱赚来的钱,让我吃饱、穿暖。那时候,我们住在一个小小的铁皮屋里。一到冬天,整个屋子都冷冰冰的。这时候,她会抱着我,给我说故事。可是,就是这样温柔的一个人,却死了,被杀死了。”丹的声音有些哽咽,“可是那些警察,却将这件事作为意外草草结案。而我,也被送进了孤儿院。幸运的是,在那里呆了2年,就被现在的父亲领养。我曾问过他,为什么那天在那么多孩子里偏偏选中了我。他说,他和我一样,也有亲人遇害却不能沉冤昭雪。他说,他看到我,就觉得是看到了自己。所以,那一天,我告诉他我要做警察,做法医。为了他,为了母亲。”仰起头,丹微笑着看着天空,“他现在应该在天堂里,欣慰地笑着吧。”父亲……
“既然这样,你为何又……”
“乌鸦反哺,你们中国不是有这么一个成语么。乌鸦尚且懂得报亲恩,我又怎会不知。”
“妓女们的生活环境向来脏乱,生病是常有的事。可拮据的生活往往使他们无钱医治,再说,也没人肯治。”
“所以,你经常出入这些声色场所,只是为了个他们治病?”
“你若不信,大可同他们一样认为。”丹一脸的无所谓。多年来的误解已让他明白一个道理:解释等于承认事实。
所以,他向来是不屑解释的。就像他的工作,总是力争完美,从不放过尸体上任何足以认定凶手的痕迹。这也是为何,在流言 满天飞的情况下,他还能安安稳稳端着铁饭碗。
杨一时间被堵的说不出话来。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啊!
“对不起。”闷了好久,杨才憋出这一句。
“不必。”身后的城市已经陷入深深的黑暗,“应该我说谢谢才对。”
捕捉到杨面容上的疑惑,丹又解释道:“你是第一个没有一张口就指责我的人,你是第一个问我‘为什么’的人,所以,谢谢。”语气不似刚才的咄咄逼人,甚至有些羞涩。
“不客气。”
冬夜的城市里,只剩下路灯的昏黄。喧嚣不见了,只有运河汩汩流淌的声音。万籁寂静的事界,只剩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