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为婢》少非相

16、第十六章：却道天凉好个秋

　　同一时间，贤王府内，贤王况煜正坐在院内饮酒。
　　身旁一位看似是贤王的小厮道：“爷，这太子真是欺人太甚，您当时不过是在和几位大臣闲聊而已，他却故意在皇上面前大声问您和几个大臣在聊什么秘事！存心想让皇上误会您结党营私！”
　　况煜只是啜饮了一口杯中物，淡淡道：“何妨。父皇虽会因此对我心存芥蒂，可父皇也是皇家子孙，即使不说，他也会怀疑，说了之后，他虽一时对我有偏见，略一斟酌之后他难道不会觉得太子亦有结党营私之嫌吗？何况，这太子在他面前如此做法只会让父皇更觉太子对兄弟心存陷害之意。”
　　闻言，那小厮一手扣拳击于另一掌，道：“对啊！还是爷有远见，怪不得爷当时并没有反将一军。”
　　“太子的手段不足为挂，比起他，我更在意况棋佑此人。”
　　“那个立王世子？他今日在宫宴上如此目中无人，在群臣中又名声败坏，有何可虑？”小厮不解。
　　“不，他只是无谓，却并非无知无谋。还记得那个红香吗？”
　　“红香姑娘不是都被那立王世子给害死了吗？！这位世子爷也真是残忍，浪费了您一颗好棋子。”
　　“不，没有浪费。”况煜摇了摇头，“本来我也没打算用红香打探况棋佑的消息，我只是想证明一件事。所以那天我才亲自去了留香阁。”
　　“奴才愚昧。”那个小厮一脸纳闷看着自己的主子。
　　“我去留香阁，看到台上的‘红香’已非红香，便立刻买下了她的初夜。进了红香的房内，我知道况棋佑已经发现了我的暗室，而他们出来时，红香已经死了。虽然没有看见他是如何对待红香，但已经足以证明这个人不简单。把红香的尸体扔到我怀里，是为了警告我不要再打探他的消息。他是能够影响夺嫡归属的人，只是他无意加入而已……”
　　“那王爷不打算将他招入旗下吗？”
　　“除非他自愿，否则威逼利诱都是无用。而且，他若无意臣服于我，更不会跟我那草包哥哥。这点我并不担心，不过……”
　　况煜没有继续说下去，仰头喝完最后一杯酒，便回房了。

　　翌日一早，梅生以为自己已经恢复贴身女婢的职责，便想像往日一般去服侍世子爷。但是她才刚刚迈进况棋佑的房门，就被制止了。
　　“站住。”那人显然也是刚醒，从里间传来的声音还带着微微的鼻音，“昨日忘了跟你说了，你以后不必再来我身边伺候了。你这段时间只管好好地在你房里看书。”
　　梅生一愣，觉得这样未免太清闲了，吃穿用度还有求于人如果什么都不做，总是心里难安，便想开口拒绝：“世子，可是奴婢……”
　　“没有可是，我况棋佑教出来的人，怎么都得上得了台面。你好好学，便算是对我的报答了。”一如既往，不容反驳的语气。
　　“是。”既知没有回转的余地，她也只好服从。
　　“等等。”他又道。
　　“嗯？”刚刚转身想出去的她闻言顿了顿脚步。
　　“你昨夜问我我在等什么，我之前说的，是在等你主动坦白。如今，我等你有一日告诉我，你的仇人究竟是谁。但凡让我知道，你不是隐瞒，而是欺瞒。我便——代替你的仇人斩草除根好了。”
　　他的语调听起来甚是轻松，门口的梅生本是扶着门的手却改为了紧紧地抓着门。她还未说什么，他抢先说了声“去吧”，她也不再停留，掩上门便出了去。

　　待梅生回到自己屋中，却发现陡然多了一张软榻，屋中的圆桌上还多了个茶壶。不用多想，她也知道是来自世子的“馈赠”了。
　　她刚坐下，阿枝又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一屁股坐在了她面前，手里还拿着一个长方形的锦盒。
　　“你这是？”梅生问道。
　　阿枝拿起桌上的茶壶，正想往自己嘴里灌，却发现里面竟然一滴水也没有，只好放弃：“你这儿真是可怜，连杯水都没有。怪不得世子让我给你把他书房里的茶壶送来呢。噢，还有这个软榻，也是我搬来的！”
　　“那你……”梅生刚想开口说让他先在这儿休息会儿，她去给他到外头弄杯茶水来解渴。
　　阿枝抢先一步打断了她，把手中的锦盒一甩，扔到了梅生的手里：“喏，爷也真是的。为了搬这个软榻和茶壶，我都已经跑了两趟了，他又忽然说什么这个你或许会用到，又让我再跑一趟。可累死我了，这大冬天的，硬是给我跑出了一身汗！真气人！”
　　梅生闻言不禁蹙眉，况棋佑又有什么给她？她可不记得自己有碰过这个锦盒，把锦盒给弄脏了。
　　阿枝见不得她愣神，立刻催促她：“哎呦喂，姑奶奶！我说你还愣着干什么啊？快把这个锦盒扒拉开啊，好歹让我瞧瞧里头是什么东西吧！”
　　她也正好奇，便依言开了锦盒，发现里头原来是文房四宝，而且一看就是佳品。
　　阿枝心中好奇，凑近看，打开看到里面是什么，立即失望，起身就走，边走还边说：“我当是个什么宝贝玩意儿呢！切，这种文绉绉的东西，最讨厌了。”
　　听他的声音越来越远，梅生忍不住将手探向锦盒内的物仕，她原先在将军府也是很喜欢舞文弄墨的，而且她的字就是她的母亲，也就是沈复念所教的。回到二十年前的大秦之后，她就再没有机会好好练过字了，如今已快一年了，也不知道是否生疏了。这样想着，她便把里头的东西都拿了出来，铺好宣纸，摆好镇纸，利落地磨好了墨汁，略一思忖便提起笔在纸上写了起来：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这是沈复念极喜欢的一位词人所作的词，那时她还七八岁年纪，沈复念把这首词教予她。她心中还甚是不服，总是反驳谁道少年不识愁滋味，少年自有少年愁。可到了今日，已经遭逢巨大变故的她，第一时间浮上心头的就是这首词。似是这一刻，与这词人前辈忽然心意相通了一般。思及此，她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浅笑。
　　不过，很快她又收回了放远的心思。放下了手中的笔，拿起昨夜况棋佑给她的《百草集注》细细地看了起来。
　　梅生记得沈复念是对医术略有研究的，当时沈还想将自己所会的全部授予她，她却不愿意背这些枯燥的药草药理，更爱看一些野史文集。没想到，现在她还要求着别人教她毒术和她母亲走上了相背的道路。行医者，救济天下；用毒者，为祸人间。她觉得愧对母亲，却也走投无路。除此以外，她实在不知凭她能够做些什么。她不是男子，不能在朝堂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吴列问斩阶下。她更非武术超群，割不下一个将军的头颅。而毒，对她而言，已是最好的方法。
　　若她不曾记错，吴列迎娶沈复念在礼文二十年。既已过了除夕，现在已是礼文十六年，她只有四年的时间了，她必须在那之前杀了吴列。

作者有话说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出自《丑奴儿?书博山道中壁》辛弃疾
另外《百草集注》这个名字是我瞎编的，具体内容可能会借鉴《本草纲目》等中医药书籍。
最后，谢谢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