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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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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同桌是我们班最高的男生。他本人曾给出的官方身高是一米八六。最大的败笔是他永远驼着直不起的颈椎。如果是一个矮子的话驼背似乎没什么引人注目的地方,因为大部分人都比他高,但是当一个人高马大到要你抬头去看的时候他的任何细微的毛病都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叫陈南。
是一个生活有条不紊的人,他就是那种不管你在什么时候向他借哪一科笔记他都不会拿不出来的人。我称之为笔霸。但从没有人向他借过笔记,因为他是我认识的人当中唯一一个有洁癖的人。我根本不能理解一个有洁癖的会怎样生活。多么累。
他每次来到座位上的时候都会慢条斯理的拿出纸巾把桌子和椅子细细的擦一遍,表情认真程度不低于做一道数学立体几何证明。起初都不以为意,直到坐在他位置上的课代表和后排的同学聊天完起身离开后,在众目睽睽下陈南拿出纸擦拭着他的椅子后我们都知道他是有洁癖的人。
不仅他累,身为同桌的我更累。因为我不能够与他和他的东西有任何接触,这就意味着看着密密麻麻有条有理的笔记摆在你年前你却不能碰更何况借来抄。
我也是花了很大功夫来做笔记的,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如果说陈南的笔记是红玫瑰,那么我的就是墙壁上那一抹蚊子血。
最近几天我开始疯狂的迷恋调大音量听俄罗斯民歌。在晚自习昏暗的灯光下耳朵里塞着黑色的耳机闭着眼睛进入另一个白雪覆盖下冰蓝色忧郁的国家。
那里有广袤的国土高耸的山还有著名的河流湖泊伏尔加河,顿河,贝加尓湖以及成片的白桦林宽广的草原。从开始接触到的《喀秋莎》、《小路》、《伏尔加河》、《白桦林》、《神秘园》 再到后来的《山楂树》和《三套车》。
都带有或淡或浓的迷人的忧伤歌声轻轻荡漾在黄昏的水面上暮色中的工厂在远处闪着光列车飞快奔驰车窗的灯火辉煌两个青年等我在山楂树两旁那嘹亮的汽笛声刚刚停息我就沿着小路向树下走去轻风吹拂不停在茂密的山楂树下吹乱了青年旋工和铁匠的头发黄昏暮色里美丽山楂树下有美丽的人在等待,结束了白天工厂里的忙碌与快活,夜晚的我们却在山楂树的冷风里静谧。
山楂树随风摇摆,青年的发丝也跟着晃动,勇敢的两个青年都那么优秀,亲爱的山楂树请你告诉我该选哪一个。
俄罗斯这个民族历经艰难与坎坷,苏联,前苏联,苏维埃共和国,,我知道它好多个名字却记不住它因为什么原因在什么时间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这些名字的先后顺序。
当这些优美中淡淡的忧伤反复萦绕在耳畔时我竟是如此享受,享受这份来源于一个民族灵魂内部的忧伤。
这让我想起电影《秋之白华》里,曾有一幕美丽的场景,身穿黑色长大衣围着围巾戴着黑色圆框眼镜的瞿秋白在莫斯科的漫天大雪的冬夜里,在雪地上翩翩起舞,那么优雅而充满活力,背景音乐是一首俄罗斯慢摇,欢快中有着与生俱来的忧伤。
这是瞿秋白死前反复播放的画面,也是影片的匠心之处。原来好多文人都爱俄罗斯民谣其实是爱它忧郁忧伤。
先进的思想在现实的枷锁中被禁锢,得不到解脱的苦闷正如音乐里淡蓝色的忧伤。我对陈南说你永远也不会理解我对俄罗斯民谣的深爱,他说你永远也不会理解我对约翰(小约翰斯特劳斯)的深爱。
在之后的日子里陈南的耳朵里也塞了一个黑色耳机,里面循环播放着《蓝色多瑙河》、《维也纳森林的故事》、《艺术家的生活》。然后我们一整天各自沉浸在音乐的海洋里不说一句话,除了上课之外所有的课余时间都在听歌。
许会在吃饭的时候特别生气的伸手摘掉我隐藏极好的耳机,怒斥我玷污了纯洁高雅的艺术。陈南会在我冥思苦想物理题时突然手舞足蹈地给我讲斯特劳斯家族内战的故事。我看着他满富神彩的瞳孔突然感到很难过。
陈南是一个很孤僻冷静的人与外貌无关,只有对非常喜爱的东西他才会表现得那么热情激动。
有人说面由心生,陈南极富喜感的外型与那驼着的背始终难由冷静理智得要命的心而生。有时候面相是最不能相信的东西也是最厉害的毒药,我们经常以貌取人或是被别人的外表迷惑了心智得不偿失追悔莫及。
也永远不要以为长喜相的人皮下就有一颗快乐的心。他们或许有更深的寂寞与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