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有蓉》棉琅

2、第二章

　　煦说校园里公寓后的那一排银杏树黄了，轮廓美丽的叶子生来就是最自然的标本，最温暖的颜色最迷人的名字在最痛苦的秋天。我对煦说我越来越不喜欢秋天了它让我心痛得莫名其妙并且难以解脱。
　　煦对着满树叶金灿灿的叶子说你看至少现在它是美丽的。她的眸子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清澈，美得不像样。我对煦永远有一种心疼。
　　煦永远是老师眼中那个近乎完美无缺的理想学生，无可挑剔的成绩单，钢琴八级的报告单，还有堆在她书柜里的一摞摞荣誉证书。优越的家世还有美丽容貌，这些都会成为所有人羡慕的资本。就像上帝降临在人间的宠儿，戴着与生俱来的王冠轻披柔纱在无数镁光灯下静立。只有我知道她的过去，她的现在。
　　这个不快乐孩子，拥有所有看似值得快乐的一切，也拥有许多看不到的悲伤。棉琅，你知道吗，我一点都不快乐。永远忘不了在华灯初上人来人往的步行街上，我和煦提着一袋袋垃圾食品在冷风中手拉着手快乐的奔跑。
　　就像两个快乐的蓝色精灵一样。许突然停下来定定的说棉琅，你知道吗，我一点都不快乐。在我回过神来时她的声音已经迅速湮没在喧闹的街头。
　　但我还是听到了这句让我的心在一瞬间突然揪心的疼的话。彩色灯光下少女笑靥如花，却那么刺眼，只有我才能理解那明媚如三月阳光般温润如初的笑容下深如寒潭般的噬骨伤痛。我是许所有故事的唯一接收者，倾听者。
　　有时候我都在想如今这么沉重的生活是不是听了太多的悲剧看了太多的不快乐。
　　煦的母亲是一个衣着华丽举止优雅的女人。因为每次见到她都是在冬天，所以映像中的她总是身穿价格不菲的优质皮草，踩着黑色长皮靴，手腕处挂着娇小精致的皮包，上面写着某奢侈品的英文字符。
　　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雍容华贵。出现在我面前询问许的去处。煦在写给我的密信中平静淡然的告诉我她亲眼看见的母亲的情人与父亲的艳遇。
　　语气平静冷淡到让人匪夷所思的地步，就像是在茶余饭后百无聊赖的说起别人的家长里短，好像这一切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信中艳遇男女不是她最亲爱的爸爸妈妈——世界上唯一血脉相连的至亲，而是完全不相干的两个陌生人。这使我不知如何安慰她，她表现得比我还淡定比我还不在乎。我把它理解为失望，对最爱的人感到深深的失望与无奈。
　　凉凉的风呼啸而过，穿过我们的发丝抚过我们的面容，银杏的叶子在空中盘旋摇摆，像一个个金色独脚的精灵翩然不知去处在短暂而又漫长的悲歌声中被吹落满地。美得凄然让我想到了许，站在我面前的这个女孩。
　　尖锐刺耳的上课铃声从教学楼开始穿过大片空地和遥远的公寓依然保持它特有的高分贝。厌恶到让人有拿起板凳粗鲁的砸碎它的冲动。煦转过身灿然一笑，却掩不住无奈。
　　我们过着这样的生活。每天五点半起床收拾好一切拿着一个个蓝色的绿色的水壶到水房打好开水再去食堂买好早餐，在去教室的路上顺便把水壶拎到公寓墙角，这样就能省下专门去提水的时间。
　　六点一十五分准时坐在教室一边做昨天遗留下来的一道道习题一边吃早点。早点的味道混合着教室浑浊的空气是一种说不出是什么味道的味道。
　　不一会儿抬起头来便看到刚刚还空空如也的教室已经陆陆续续坐满了人。我拿起手表显示的时间是六点二十五分整，而学校规定的早读时间是七点钟。我抬手扶了扶眼镜框，把早点包装袋朝后甩了过去，直直丢进了教室后角落垃圾桶里，继续低下头做题。然后在一节一节数理化的大课和一套一套的习题里麻痹着脑神经。
　　偶尔会在昏昏欲睡的数学课上被数学老师高分贝的一句“数学太他妈神奇了”的经典语录惊醒后睡意全无只剩烦躁。盯着黑板上老师刚刚写上去的密密麻麻的板书十分钟后 ，发现自己还是没有进入状态，于是我放弃了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