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与你相遇海上的我》云上三丈

2、威胁

　　这是一座美轮美奂的庭院。

　　修剪平整的草坪沐浴着阳光，大理石砌成的白色喷泉池里泉水波光粼粼，水中矗立着一尊神像，女神手中倾斜的陶瓶涌出澄澈泉水。空气中弥漫着柠檬树和柑橘散发出的甜香。

　　西维亚穿着破破烂烂的红马甲，长靴上蘸着湿润的褐色泥土，缓缓地在庭中散步。
　　她驻足在泉水边，探头向喷泉池里望了一眼。泉水只映出一团浮动的，雾气般的黑影。水中突然伸出一只手，揪住她的头发将她拉了进去。
　　骤然耳鸣，只听见咕噜噜的水声，眼前一片漆黑，漆黑中却有灯影，她努力挣扎，瞪大双眼，向前扑腾身体，忽然黑暗散去，她与一张脸面面相觑。

　　那人黑色的发丝拂在她脸上，琥珀色的眼眸中央瞳孔收缩着，她的头发仍被狠狠揪着，她的鼻尖与这张脸的鼻尖温柔地抵在一起，她惊讶，嘴唇无声地蠕动：“是你。”然而，面前的脸顿时扭曲成了另一张面孔，她看见那张嘴里吐出恶毒的话语，登时仿佛整个世界都充满了那张嘴，那句话——“诺瓦小姐，我知道你的秘密，我知道你的秘密”。她心里止不住地翻腾着杀意，她尖叫，她又沉入了漆黑的河水中。
　　西维亚一下子坐了起来，头碰到了舱室的天花板，她粗喘着，冷汗直冒，胸口止不住地起伏。

　　一个人被威胁的滋味总是很不好受，而对西维亚这样人生经历复杂的人来说，致命的威胁甚至能成为她的梦魇。

　　每个人都有秘密，西维亚的秘密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恰恰是为人所知就会引起杀身之祸的程度。很多年前的她其实并不在卢克拉丝一带活动，她的故乡在这个国家的很北部，那里也临海，只不过是一种常年冰冻的凄寒之海。后来她为了躲避迫害，陷入了常年的逃亡，隐姓埋名在卢克拉丝生活了很多年，安稳下后才捉摸起贩奴这样来钱快的生意。

　　西维亚本以为，当年迫害她的人应该都死的差不多了，然而，一年多前，当她被她的老朋友，卢克拉丝的城主卡尔引荐给那位身份显赫的主顾时，她才回忆起那久远的恐惧感。

　　“大人，实在不好意思，霍披拉黑暗人这个族群，我们这种即使干了十几年的人也没有听说过，更别提买卖了，您还是另请高明吧。小人在西港尤里安有个经验丰富的故交，也许——”
　　当时，她是这样推脱的。

　　许久，帷幕后面的主顾却嗤笑了一声，轻声说：“诺瓦小姐，您也别为难我。上面有人指名要您来经手操办这件事，您这一推脱，我是不好办的，但您要明白，拒绝了他，您自己的日子，也就不好办了。”
　　西维亚也不是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在她名气渐大之后，总会拒绝些没有兴趣的客人。而多半这些顾客都会第一时间恼羞成怒或是出言威胁。于是，她浮出官方的笑容，正欲缓和空气中紧张的气氛。

　　“再说，我还记得，您在卢克拉丝也住了很多年了吧，要是惹怒了有权有势的，被迫离开这里，岂不是又要背井离乡了？仔细算算，上一次您像一个过街老鼠一样四处流窜，差不多也有快一百年了。哦对了，那时的您，应该是不叫现在这个名字，也不长这张脸的。”

　　一点点地，西维亚的笑容如面具般凝固，而与此同时，她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要沸腾了。

　　“大人说笑了，小人愚钝，不太明白您的意思——“她四下瞥了瞥，准备走人。
　　仿佛是感受到她的视线，房间的那扇精美的雕花大门蓦地关上了。
　　微风从窗外缓缓吹来，窗上的白纱轻微浮动。西维亚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的帷幕，手指扣紧了剑鞘。
　　“看到这个房间四处的木箱了么，去打开它。”神秘人突然下了命令。

　　甫一打开木箱的盖子，闪闪发亮的金币便如泉水般流泻出来。

　　“这个房间里，一共有六十个这样的木箱，城堡后面的马车里，还有六十个。这些仅仅是订金。诺瓦小姐，您也看到我们的诚意了。不过是去一趟黑暗大陆，送货到魔导之城，最后回来拿钱而已，对吧，您考虑一下利弊，咱们今天就把事敲定吧。”

　　他依旧轻轻地、不紧不慢地、用那来自帝都的傲慢口音说着在西维亚耳中仿佛审判般的话语。

　　“老板！老板！不好啦，船医先生不见了，屋里全是血！”
　　门外密集的敲门声唤回了她，她咒骂了一声，猛地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