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与你相遇海上的我》云上三丈

3、圣城

　　当第一个船员发现了远处的灯塔，并发出了发自心扉的欢呼时，所有甲板上的船员都聚集到了船头，远处的景象让他们惊叹。
　　漫天星辰下，那是一座闪动着清冽的琉璃光泽，不断放射出五彩光线的巨塔，流经世界那么多港口，船员也不得不承认，这是独一无二。它身后的卡迪拉法，周身被深蓝色的光雾笼罩，在光雾中可以看见不少塔建筑的尖角，各色光线扫过薄暮女神号，在前方的海面上形成一条清晰的光带路，奴隶船顺着这条路，慢慢驶过。

　　西维亚顺着船头船员仰起的头向上看去，一只白色的飞艇从他们头上反向驶过。
　　“天知道我有很多年没有见过飞艇了。”她听见瓦雷丁感叹。
　　船医自称是一位旅人，在被朱诺发现他精湛的医术技能后，成为船医。如果真是如此，那么飞艇这种不可思议的魔导工具的消亡，的确令人惋惜。

　　毕竟在遥远的过去，以魔导力驱动的飞艇航线曾经遍布整个大陆。

　　轻柔的蓝色光雾覆盖了他们，光雾像是一个通道，输送他们直到看见了越来越迫近的橙色灯光。
　　“全员注意，甲板上的船员抛负责锚停靠，剩下的跟着二副卸货。”朱诺在船长室通过音贝发号召令。
　　在港口忽闪的灯光之后，港口浮现出了它壮阔的全貌。一群人举着火把在近处，等着他们。
　　舷梯降了下来，西维亚踏上地面，领头的男人热情地与她握手：“薄暮女神号的诺瓦大人，我是总督大人的秘书官弗兰，一路辛苦了，大人吩咐我为你们接风洗尘。”话音刚落，船上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接着几个船员冲到甲板上：“老板，那群畜生发狂了！”
　　狂吼声裹挟着海潮声充斥着西维亚的耳膜，焦躁席卷了疲惫的她，正欲上船，弗兰拉住了她：“总督大人嘱咐过，这群奴隶相当危险，请您交给我们吧。”他的手轻轻一挥，身后举着火炬的仆人们无声地上了船，黑色的袍子拂动，仿佛幽灵。
　　总督的仆人们一一清点霍披拉人。弗兰则带着西维亚和船员们坐上马车，在就近港口的街道上安顿好船员后，弗兰对西维亚说：“大人邀请您和朱诺大人入住碧泉宫，请随我来。”

　　此时已近深夜，朱诺已经困得不省人事，西维亚却很是精神，她侧头望着马车外辽阔的夜空出神，一轮青紫色的圆月挂在海上，上面黑色的山峦似乎能看的一清二楚。

　　西维亚感到阳光落在她的眼皮上，她下了床站在窗前，窗外是蓝到近乎透明的澄澈天空，不禁探出头去。碧泉宫位于整座岛的高处，将卡迪拉法的城市全貌尽收眼底。高处的风吹向她，西维亚红色的长发随风飘扬。

　　“诺瓦大人，总督大人邀请您共进早餐。请随我来。”穿戴完毕打开门，门外已经站了一个金发的侍从。

　　行走在碧泉宫，任何人都会被这华丽到极致的布置装饰吸引住目光。她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几乎在这精美的迷宫里迷失方向。眼下，她经过一间极为宽敞的房间，阳光和清风从四面袭来，她脚底的地板是透明的，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座透明的桥。

　　“诺瓦大人，请看您的两侧。”她顺着侍从的手指，看见虚空中浮着一幅画像。越往前走，空中越会浮现出新的画像。
　　“这是圣教会的二十位红衣主教。”侍从介绍，“这位就是总督大人。”只见画中的卡迪拉法行省总督弥加.D.史卡法憨态可掬地笑着。

　　毫无疑问，魔导时代的结束，就是以魔法评议会的首都卡迪拉法的沦陷作为标志。至今，圣教会的骑士与剑都是这个幅员辽阔的岛屿的行政旗图案。当年圣教团与魔导军团的战争已经成为传奇。夕阳下三千海上堡垒自爆的场景被教科书一代代传了下来，而银盔骑士们占领魔法评议会天空要塞时爆发的怒吼声，似乎还裹挟在海风中不曾消散。

　　餐厅的水晶大门被两边手戴白手套的侍者推开，大厅天花板上水晶灯的流光让人目眩神迷。
　　朱诺已经在长条桌边落座，他精心修剪了胡子和乱发，终于有了一丝贵族之子的模样。他对面是其生父，卢克拉丝城主卡尔，侧手边主座的则是大腹便便的史卡法。
　　“我们美丽的西维亚来了。”卡尔笑着起立，替她拉开椅子，卡尔是一个拥有浮夸的贵族优越感的老头。西维亚也装模作样地还礼。
　　她怀疑史卡法根本无法从他深陷其中的座椅上起来，他的肚子几乎与桌子平齐，因而他只能挥了挥手，示意西维亚落座。

　　“朱诺，跟我们讲讲你们的航行。”史卡法说。
　　朱诺在绘声绘色描述中不忘极力渲染自己，他从来都不放过任何取悦父亲的机会。朱诺并非是卡尔唯一的私生子，他同父同母的兄长已经在教团的工作中如鱼得水，他的妹妹嫁给了赫维公国的王子，然而他只是挂了个虚职，实际上却干着见不得人的贩奴勾当。
　　“噢，真是一群可怕的畜生。”听闻霍披拉人食人的故事，史卡法抽出白帕蘸了蘸嘴角。
　　“是的，大人。霍披拉人是一群极其危险的，宛如魔鬼般的生物。由大人您率领圣教团对他们给予洗礼，对他们来说，可谓是无上的恩赐。”西维亚诚恳地说，似乎真心实意地相信这位肥胖过度的主教会是天国的骑士。
　　“这也是我邀请你来的原因，诺瓦小姐。因为你是这方面的专家，一直到庆典之前，如果有未完成的工作，还要请你来指点指点。”史卡法微微一笑。

　　朱诺则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父亲，关于庆典是什么东西，他是一头雾水。然而他并不愿在父亲面前表露出自己无知的一面。正当他心中恼恨怎么不先问问西维亚时，卡尔冲他说：“朱诺，这几日你跟着这些秘书官去学学教团的事务，别荒废了你在尤萨那几年学的知识。”

　　“真是一位严父啊。”史卡法看着老友呵呵笑着。
　　朱诺感觉到父亲严厉的视线，头都不敢抬，心中却十分喜悦。他知道父亲总会为他引荐机会的，他所要做的，无非是静静的等待和别把它搞砸。

　　散席后，史可法被若干仆人簇拥着先行离开，卡尔父子紧随其后。西维亚站在原地，盯着史卡法的背影若有所思。

　　天知道这一路上，不动声色的女奴隶贩子内心被多么焦躁不安的阴云充斥着。

　　西维亚活了很多年，早就不年轻了。她一直守着一个秘密小心谨慎的活着，从事最低贱的买卖，过着最丰裕的生活。然而这一切都被打破了，疲惫的女奴隶贩子不得不打起精神，重新拾起被她抛弃很久的、和人这种生物勾心斗角的能力。

　　当时，除了以卡迪拉法总督史卡法名义发来的一封中规中矩的邀请函和商业要约外，她还收到了另一封信件。

　　那封信让一向不愿与贵族有太多纠葛的她明知这场交易水深，仍以身犯险。她唯一想知道的，是这封信到底来自史卡法代表的圣教会，还是来自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