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绝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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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密闭的舱门立在西维亚面前。
斑驳的木门上除了拴着一把足有一人脑袋大的大锁外，还用几根铁链将其与地板牢牢固定。
“开门。”她简短地命令。
下一秒，门内发出了一声巨响。
水手伸出去开门的手停在了空中。
在场的所有人，但凡具备了正常人的听力，都能清楚地听到那不间断的撞击木门的、令人发慌的响动，以及一波又一波潮水般的嘶吼声。
西维亚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作为这艘名为薄暮女神号的奴隶船的老板，她不光决定着这扇门，更决定着所有在场的船员的生死。
“朱诺，”女奴隶贩子看了一眼年轻的船长，他足有两米高，浓密的胡须和鬈发纠结在一起，“把武器拿给我。”
她端着枪退后一步，无声地站在中间，船长和两个水手麻利地解开门锁，门刷一下开了。
那个黑影是怎么扑出来的没有人看的清楚，只听砰一声，便倒在了冒烟的枪口下。西维亚一脚踹开奴隶的尸体，高声喊：“船医他妈的去哪了，让他过来看看这群畜生究竟怎么回事！”
外界的白光洒进幽暗的船舱，里面的奴隶宛如蛇般窸窣地蠕动着。臭气扑鼻，尿骚味混着血腥气，简直令人作呕。即使是多年前瘟疫盛行时，西维亚打开患了病的奴隶的船舱，其气味也赶不上这次的十分之一。
“你看他们的眼睛。”一个水手悄悄对同伴说。
日光在地上落下一条斜线，而未被阳光照亮的黑暗中，亮着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
几双红色圆点离他们越来越近，那些名叫霍披拉的奴隶悄无声息地爬了过来。
即使是经验丰富的奴隶贩子西维亚，在与那没有眼白的红色眼睛的对视中，背后也沁出了冷汗。
这时，一个矮小的男人拨开人群走到了最前面，薄暮女神号的船医瓦雷丁。船医蹲了下来，和离他最近的一个霍披拉人对视。
他们对视着，直到霍披拉人慢慢地挺起了身体，下一秒，他向船医迅速地扑了过来，瓦雷丁猛地向后一挪，待命的水手将门一下合上了。
无声的沉默，所有的人都心有余悸地喘息。
“老板，”瓦雷丁推了推圆形镜片，“他们比十天前我来观察时，病变的更严重了。”
西维亚紧锁眉头：“他们的样子和行为，都越来越像——”
“动物。”朱诺接话。
瓦雷丁蹲下身，翻开那个已经冰冷的尸体的眼皮，又打开他的口腔。
“你们看——”
两瓣青紫的嘴唇下，白花花的牙齿中，左右各有两颗，长出了令人心惊的倒钩。
“准确的说，是某种不可考的疾病，使这群奴隶的身体和行为，都越来越像，食肉动物。”瓦雷丁敲了敲那尖利的牙齿，慢条斯理地总结。
“再放任下去，”船医意味深长地留白，然而所有的人都已经明白。
他们就该吃人了。
正午，水手们轮班吃饭，西维亚和船医仍然在研究着那具尸体。薄暮女神号在经历了一个令人不安的上午后，一切仿佛又恢复了正常。然而，朱诺却心神不宁地沿着甲板踱步，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感席卷了他。
“这不对劲，一切都不对劲。”他嘟囔着。
起初知道要接这个活时，基本上是快一年前的事了。
当时，他正在他的故乡，奴隶城卢克拉丝的一家小酒馆里，和做皮肉营生的姑娘有一搭没一搭地调情。那是个罕见的暴雨夜，雷声轰鸣暴雨如注，他又喝多了酒，听觉和视觉都逐渐模糊，以至于西维亚的亲信老汤米踹醒他时，他以为自己在做梦。
“傻小子，醒醒，有活干了。”
他睁开眼，老汤米那张皱巴巴的老脸成倍放大。朱诺一惊，心里咒骂姑娘怎么变成了老头，酒也醒了大半。路上，老汤米问他以前有没有运过黑暗大陆的奴隶，他本来就是黑暗大陆出生，长到四岁才被带回卢克拉丝，当即放大话说黑暗大陆没有他没运过的奴隶。
事实上，朱诺也没有说错。他三年前被西维亚挖角，之前一直在人称疯眼胡安的大海盗手下做黑暗大陆往返卢克拉丝的奴隶贸易。跟了西维亚之后，他掌管着女奴隶贩子船队中的一艘名为薄暮女神号的船只，也称得上是经验丰富的出海船长了。
然而，在西维亚说出“霍披拉黑暗人”这个复杂的名词后，他还是傻了眼。
“老板，你能不能再说一遍，我没有听清，霍什么？”他掏了掏耳朵，眼中流露出对知识的渴求。
在朱诺二十八岁的人生中，起码有三分之一是在黑暗大陆度过的。但是，他对于霍披拉黑暗人这一族群根本闻所未闻，即使他自诩对于黑暗大陆了如指掌。
西维亚承诺他事成后分成是笔巨款，其他信息不透露一丝一毫。朱诺四处打听，才知道此事不仅仅是个去黑暗大陆逮霍披拉人再转手卖掉的小事，连朱诺的生父——卢克拉丝城主都参与其中，仿佛是某个大人物对黑暗大陆的珍稀部落情有独钟，特地委托西维亚替他采购。为了在父亲那博得青眼，私生子朱诺提起十二分精神。
他们为了这次出航准备了八个月。西维亚召集了一群地理学家们，在前人基础上重新绘制了黑暗大陆地图。同时，又委托情报贩子为他们打点消息。尽管霍披拉黑暗人鲜为人知，却仍有人声称从当地人那听说过这一族类的传闻。
传闻中，霍披拉黑暗人被称为魔鬼的后裔。其原因在于他们身上有着能量印痕。在几百年前，魔导力昌盛的时代，能量印痕是魔导力强弱的表现。霍披拉人负荷的过量魔导力会导致什么后果很难说，可能这种强大的力量引发了其他部落对他们的驱逐，所以霍披拉人才会神龙见首不见尾，躲在大陆的角落里。不过，强大的力量也使他们得到他人的盲目崇拜。有些部落甚至将霍披拉人当作图腾。
八个月后，一群年轻力壮的狂徒们组成了这只远征队。但当他们穿越卢克拉丝与黑暗大陆中间的三石门海峡，遭遇恶劣风暴和风暴眼中的深海怪兽，从疯狂的海上冒险中脱身，抵达黑暗大陆西岸渺无人迹的海岸时，所有强壮的船员都面呈菜色。
西岸一望无际的棕黄色荒原横亘在他们眼前。
远征队的目的地，是标注在荒原中央的一个巨坑。这个坑很有名，据说它一望无际深不可测，是人类世界和恶魔所在的深渊的通道口。常年翻涌的岩浆点燃火红的光焰，慑人的热浪使得荒原的温度在一年中一直稳定在能瞬间煎熟一个鸡蛋的程度。
西维亚指挥众人驻扎在巨坑远处的一座高耸的石山上，高处的气温比地面好了很多，并且能远眺到坑附近的情景。况且，已经折损好几人的远征队，急需一个驻营地来恢复人员身体状态和修复武器。
一切的变化，在于一天清晨。
荒原的清晨气温很低，朱诺被寒冷和尿意弄醒，他走到峭壁边，拉开裤带。就在这时，他看见了巨坑边上有一个小黑点。
朱诺的视力非常好，儿时他的父亲，那时他还称其为叔父的城主卡尔，常昵称朱诺为我的小猎鹰。朱诺确信自己不可能看错，在那地狱烈焰的光圈中，有一群直立行进的生物。
朱诺的发现让船员们在长久的等待和失望后终于迸发出极度的兴奋。在西维亚摘下望远镜，向大家宣布那群从光焰中走出的生物就是霍披拉黑暗人后，众人欢呼着举起了武器。
像是动物的迁徙，霍披拉黑暗人一个接一个从地底走出，慢慢离开巨坑，向石山的方向行进。
船医瓦雷丁，私人兴趣是地理勘探记录。在船医的记载日志中，霍披拉人是一群通体黑暗，身形细长，个性温顺的神秘人种。
个性温顺，是因为这几乎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霍披拉人用原始的石具与这群经历高级魔导时代的人类进行抗争。只是一个肩扛魔导炮，就洞穿了十个霍披拉人的心脏。他们像一个个黑色的纸片一样倒下。水手们甚至没看到他们的血。
那时，所有人都沉浸在对于即将获得巨额分成的喜悦中，即便有一个人注意到这不合常理的怪异，都会预见日后的悲惨遭遇。
冬季朔风席卷了甲板，朱诺看到自己的水手们在调换桅杆上的旗子，他们向自己问好，爬上爬下，离开甲板，一切慢的失真。
船长感觉有些冷，可能是寒病复发了。不久前一场冬天海上常见的传染病席卷了薄暮女神号，一向壮如牛的船长也不例外，病了近一周。他想要去锅炉房暖一暖，他顺着梯子爬进这艘巨船的内部，常年燃烧熊熊火焰的心脏。
“哦，朱诺船长！你康复啦。”锅炉老头已经须发斑白，在这艘船效力有十年，十几个锅炉房由他当头，管理有序。
朱诺感觉热量争先恐后地涌进自己体内，他微笑地点点头：“就你一个人吗，其他水手呢。”
“嗨！”老头用颈上的毛巾擦擦脸上如雨的汗水，“老板嘱咐就我来干这个。他们年轻人都嫌弃这活，不牢靠。”
巨大的沸腾的火光照亮老头沧桑的脸，在那些数不清的管道纠缠的天花板下，朱诺好奇地凑过去。
“你在忙什么？”
成堆的几乎淹没了半个房间的黑色残渣中，一枚戒指在半截指头上闪闪发光。
朱诺皱紧了眉头。
“这是——？”
不知为何，老头的笑容在火光下竟然带上几分诡秘。
“还不是之前闹传染病时感染的那些小伙子们，可怜见的，得了病后扔给了奴隶，被啃成这样，只好来我这焚化炉里了。”
老头自顾自拨弄着残渣，熟练地捡起钱币或者戒指揣在自己身上，回过神时，发现船长跌跌撞撞地摔门而出，冷空气顺着门开和的档口涌了进来，但很快就融化在这明黄色的温暖空气中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绝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