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相情愿》姚周

3、第 3 章

　　“上车！”
　　孟州一定不怕热，他太冷了，半点表情都没有，坐在车里看也不看她，短短两个字不容抗拒。
　　露露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实话相对于现在的他，感觉自己还是喜欢以前那个孟州。
　　她一坐上车，孟州就将手伸过来，摊平了伸在她眼前，她莫名其妙，“干嘛？”
　　他侧目瞧了瞧她，露露最喜欢的就是他的眉毛，又黑又浓，还有鼻子，又高又挺，其实嘴巴也挺好看的，薄薄的，还有点性感。
　　“把你的工资给我。”
　　露露瞪大了眼睛，回过神来死死地抱住放在怀里的包，直接拒绝，“这是我的工资！”
　　“根据《婚姻法》规定，婚后取得的财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包括工资，奖金！”孟州掷地有声地说着，那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看着真欠揍。
　　露露咽了咽口水，“我还不知道你精通法律。”
　　孟州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语气有些逗趣，“你老公厉害的地方多着呢，只要你肯多花点心思了解了解我。”
　　“了解你什么？不需要了解，工资不能给你。”她想了想，总觉得要扳回一成才有面子，毕竟刚刚确实有些丢人，“既然是共同财产，那你的钱为什么不给我。”
　　“你自己不找我要！”他有点责备她的意思，“你宁愿去打暑假工也不愿意找我要！”
　　空气一下子就凝滞了，太阳那么大，白白的阳光刺的人的眼睛都疼，车内空调开着，凉风飕飕，背后的汗慢慢被风吹的凉了，衣服贴着肉觉得有点冷，露露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低着头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别忘了你现在是我的妻子，打暑假工太丢我的脸了。”孟州显得有点烦躁，一踩油门冲了出去，露露缩了缩脖子，悄悄松了口气。
　　妻子。
　　她忽然有点小开心，小甜蜜。
　　本来是真的不想这么早结婚，看到有些师哥师姐们一毕业就结婚，还觉得他们结的太早了，没想到自己更早，满了二十岁的第二天竟然就领证了。
　　“我还以为今年你又会去大连。”他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话，瞬间让原本笑容满面的露露一僵。
　　车子还在行驶着，但很慢很慢，露露搅着手指，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又陷入了尴尬的气氛。
　　“今年不会去，以后也不去了。”她的声音很小，细若虫鸣。
　　孟州哼了一声，好似是在专心致志地开着车，内心却漾起丝丝异样的情绪，也许他和露露一样，还不习惯这么早就结婚，他也才刚满二十二岁而已，到现在都不明白那天晚上怎么会借喝醉的借口要了她。
　　或许他根本没醉，只是想在顾泠得到她之前先下手。
　　她以为他是喝醉了，那他就是喝醉了，这样至少不会尴尬。
　　“听说你爸爸回来了，他怎么样？”
　　“哦，很好，就是又老了一点。”
　　“好好照顾他，”顿了顿，又说道，“不要在他面前提起顾泠。”
　　露露用力地点头，“你放心，我知道的。”
　　他不知道她喜欢他，一点都不知道，即使在时间的流淌中她的情感早已变化，他仍旧什么都不知道，双眼平视前方，身旁是川流不息的车辆，道旁是永恒不变的绿化，他不知道，什么都变了。
　　Eason的演唱会，露露上着网看着电脑，双眼放亮，她记得孟州很喜欢Eason的，那时顾泠也很喜欢，他们俩每逢Eason的演唱会都会从学校逃课去。
　　门票还有，她想也没想买了两张，听到“叮咚”的声音，知道是银行短信来了，才想起钱这个词眼，忽然有点揪心，恍惚间记起现在和以前不同，现在她的钱都要花在刀刃上的。
　　既然孟州说了婚后财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算了，到时候找他要！
　　还没打电话给孟州，周小童就来电了，在耳边兴奋地喊叫，“露露露露，Eason的演唱会，你去不去？”
　　“去，当然去啊！”她快速敲打着键盘，给孟州发了一封邮件。
　　忽然觉得要打电话给孟州说话是如此难为情，竟然不如发邮件来的轻松，她知道他工作多，但工作再多也一定会看邮件。
　　倏然想起他今年才二十二岁，却已经被岁月流沙磨砺成一个沉稳内敛的男人，从前是他跟在她身后，如今他对她这样淡漠疏离，总让她在高兴之余有些淡淡的忧伤。
　　“跟我一起去吧，我给你买票！”
　　周小童现在的样子就如同从前的她，是个被爸爸妈妈宠着的女儿，对朋友很好很热情，但此刻她立马拒绝，“不用了，我和别人去。”
　　“谁啊？男的女的？能捎上我吗？”
　　露露顿时一脸黑线，举着电话苦着一张脸，“你爸爸是哪个部门的？认不认识赵文清？”
　　她就算不认识，应该也听过这个人，毕竟当时那件事闹得很大，报纸新闻都刊登报导了，特别像周小童这样的官二代，是不可能没听过的。
　　“认识啊！你是说被双开的那个？”周小童漫不经心地问道。
　　“对，我跟他儿子孟州一起去，你要去吗？”
　　“……他儿子？你男朋友？”
　　算男朋友还是老公？露露一时间陷入纠结状态，只想叹两口气，最后吞吞吐吐回答，“老公吧……”
　　他们这些年轻小女生一向把男朋友叫做老公，所以周小童并不放在心上，笑了笑，“哎呀听说他长得不错，学习也很好，好像是因为当年的事辍学了吧。”
　　露露闭上眼，想起这件事都是深深地悔恨和痛苦，周小童像放鞭炮似的又追问道：“你的男朋友不是搬到大连去了吗？怎么又成了孟州？”
　　“……此事说来话长。”
　　“孟州看上你哪点了啊！”
　　“那两点。”
　　“……露露，可以不要带坏小朋友吗？你这样会让我很邪恶的。”
　　说来如果不是因为那晚的意外，他俩的关系也许还是那么不瘟不火，孟州看见她的时候，就会想起曾经发生的那些事。
　　他大约也再不想看见顾泠了，不仅是他，她也不想看见那个人，虽说现在没有到家破人亡的地步，但爸爸的失职，赵文清的瘫痪，总跟他脱离不了关系。
　　到了演唱会那天晚上，露露蹲在家里小巷子口等着孟州，自她发邮件给他后就再没打电话过去，两天后他才回了一封邮件，短短一个字，“嗯”，连标点符号都不带一个。
　　太冷酷了，跟以前的他太不一样。
　　“假借与我订立合同，原来是在拖延时间，”孟州屈指扣响桌面，他对面坐着的是合伙人裴英杰，曾立新，“让恒远抢了我们这笔单子。”
　　曾立新点头，“辉哥不在，我们要不等他回来再做打算吧！”
　　“不，”裴英杰摇头，“恒远与大乐这次的行为已经是侵权了，我们需要委托一家律所，立刻投诉他们。”
　　“恒远故意与我们商量合作，订购材料，最后又反悔了，我们拿他没办法，大乐那笔单子最后被恒远抢走，这个案子我们有打赢的把握，辉哥现在国外，这样，我们先联系律所吧！”
　　“好，我有个老朋友在利民律所，我去联系一下他。”
　　孟州扯了扯领带，总觉得很热很烦，明明办公室空调温度非常低，可总有种不安和急躁。
　　这家公司最早是由彭辉，裴英杰，曾立新一起开创，制作各种乐器，这三人都不是学音乐的，孟州最后加盟，年纪最小，资历最浅，文凭也低，却对音乐很有天赋。
　　“宋姐，”秘书年纪比他大，姓宋，孟州每次都很有礼貌叫一声宋姐，宋颖一身职业女装，踩着高跟鞋走到他身边，“今天晚上有什么安排？”
　　“你跟谢先生有一个会见，在长城酒店，半小时后。”
　　如果不是最近的事情太多，他这时应该是休息，而不是到了晚上还来加班，与谢先生的会见不能推脱，他总觉得有什么事在拖着他，可他忘了，忘了露露在等他。
　　街灯璀璨，树影点点洒在地上斑驳生辉，她就坐在树下的长凳上拿着手机听歌，好似回到高中的浩瀚岁月，那段青葱年华。
　　露露高中的时候是个官二代，家教很好，但人脾气很横，见到什么喜欢的就发誓一定要得到高二的时候喜欢上高三音乐班的顾泠，于是奋起直追，顾泠原先是有女朋友的，在知道露露喜欢他后，默默地就离开了顾泠。
　　她追顾泠的时候顾泠半天没反应，等她放弃了不再执着，顾泠反过来喜欢她了，不仅如此，孟州也插了一脚，两人本来是室友，然后变情敌。
　　高二元旦晚会那天，露露有一个独唱，钢琴伴奏是顾泠，她当时已经不那么喜欢他了，但知道伴奏是他的时候心里还是蛮开心的，至少不是音乐班其他那些长得油头粉面的男生，然而到了元旦那晚，男主角莫名其妙成了孟州。
　　那时满场的学生老师都震惊了，灯光只落在他们俩头顶，孟州一身白色礼服，她则穿着拖地的粉色裹胸裙，他修长的手指下音符慢慢跳动流转，与她配合得如此之好，他的钢琴比顾泠更胜一筹。
　　台下都惊呆了，荧光棒拼命地挥舞，一曲毕纷纷高呼，“赵孟州赵孟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