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相情愿》姚周

2、第 2 章

　　晚上一如既往的考前动员大会，露露所在的是艺术系，她学声乐的，所以女生居多，男生只有角落里三三两两的几个人，还都是纯屌丝，自大一以来这些男生就被孤立了，总是用怨毒的目光扫荡对面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孩子们。
　　老师用一口不标准的塑料普通话反复讲述着考试不要作弊，放假不要玩水之类的话，露露还沉浸在结婚的巨大悲喜之中，反应过来的时候老师已经讲完了。
　　“看什么啊？”莫丽莎戴着耳机凑到露露旁边，问道。
　　露露一直盯着手机，叹气，“没什么。”
　　“是不是想你那个隔着黄河长江的男朋友？”
　　她没回话，莫丽莎是室友，跟她关系不错，学霸级别的人物，拍拍她的手，“明天就要考试了，别想那么多了，看会儿书早点睡吧！”
　　露露打开手机翻了翻通话记录，发现她和孟州最近一次通话竟然是十天前，也就是他把她约去咖啡厅谈结婚的事的那天。
　　虽然真的无法接受自己还这么年轻就结婚了，但孟州老公的义务也得好好履行啊！
　　考完试回去只见各自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露露仍旧盯着手机发呆，没道理的，孟州那么神通广大，既然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考完？
　　寝室里的一个个跟她说了拜拜，最后就剩下了她一个人，以及一个根本没塞多少东西的行李箱。
　　她家离学校只要搭公交车半小时不要就到了，刚一到家就看见爸爸在家里抽烟，她很少回来，也很少看到爸爸，颜中辉坐在沙发上抽着烟，烟雾缥缈她几乎看不清爸爸的模样，在啥沙发边细声细气地喊着，“爸爸！”
　　颜中辉看到她急忙把烟掐了，慈祥地冲着她笑，“小露回来啦，爸爸今天本来要去接你的，有事耽搁了。”
　　“离得不远，我自己可以回来。”
　　颜中辉点点头，“暑假要不要去旅游？”
　　“不用了，我暑假打算出去打工。”
　　颜中辉眉心拧成“川”字，拉起女儿的手让她坐在身边，叹了口气，“我颜中辉的女儿怎么能去打暑假工？外面太阳那么毒，你从小又没受过什么苦。”
　　好像又回到了从前，爸爸老爱把她捧在手心里呵护宠爱，他说她是他的宝贝女儿，不忍心让她受一点儿苦。
　　“没关系的，我都二十岁了，早该出去锻炼锻炼了！”露露笑的眼睛都眯成月牙了，颜中辉伸手拍了拍她的披肩发，声音显得十分苍老，“你是前几天满二十岁……爸爸竟然都没陪在你身边。”
　　他刚被双开，回来后整个人老了好多岁似的。
　　露露都不敢告诉爸爸她已经结婚了。
　　她知道颜中辉很喜欢孟州，但如果知道她才二十岁就已经领证了，也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思量再三还是决定先不说吧。
　　午后炎热的街道，一股一股的热浪卷来，树叶无精打采地晃着晃着，毒辣的太阳光打在眼前奔驰而过的汽车上，看着就觉得烫手，露露穿着短裤仍旧热到无以复加，手里捧着一堆卡片。
　　这就是她的暑假工，是室友周小童介绍的，周小童的爸爸和严中辉以前是同事，关系不错，露露和周小童自然就算好朋友了，她介绍的这份工作就是发传单，一天上午俩小时，下午俩小时，报销车费饭费，一天一百块，还有双休日，虽然要在外面站着很累，但这样轻松的工作她已经很满意了。
　　毕竟家教不适合她，大一的时候做过家教，把人孩子给折腾哭了。
　　这样忙着忙着，暑假过了有半个月了，孟州还没给她打过一通电话，忽然也就习惯了，浑然把一个月前结婚的事忘记的一干二净，整天就是笑眯眯地对着人家发卡片。
　　老板是个矮个子，外地的，搞贷款的，让露露发的就是一堆他的明信片，说如果有人来贷款的话给她提成，到现在她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真的去贷款了。但老板的普通话说的贼烂，上次她把卡片发完了，跟他说的时候他报出了一个地址让她去找他，可怜她听不懂他的普通话，三个字被她听成了两个字，在市里打转转半天才到，进了写字楼又不知道他说的是那个房间，死活听不懂，折腾了半天听懂了他给她一个地址让她自己直接去制作广告那地方拿，于是来来回回到了下午才拿到。
　　“哎哎哎，美女！”她正发着呢，忽然身后有一个穿着蓝色警服的大叔喊了她一声，露露回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这里不能发传单你知道吗？”
　　“为，为什么啊？”她都发了十几天了。
　　大叔指了指地板，嫌弃地说：“你看看，这里都是你们发的卡片，污染环境知道吗？过两天上面有领导下来，看到这环境那还了得？”
　　笔直的道路上到处都是她发的卡片，当时不止她一个人，还有别的公司也派人来发了，有人接过后塞在兜里，有人接过后看也看看一眼就往地上扔，露露吐吐舌头，“那我老板让我在这里发我也没办法啊！”
　　“不能站在路边发，根据《城市管理法》，你这样不听劝的，我可以给你警告，再有下次就罚款啦！”
　　大叔心情好好，好像还在跟她开玩笑似的，但其他人都已经离开，她也就跟一根木头似的在那儿站了一下午，她想大叔不会时时刻刻在这里守着吧！
　　果然第二天大叔不见了，发了一会儿后又有人在后面叫她，“美女美女，说了不准发怎么还发，是不是想要罚款？”
　　露露黑着一张脸，只能在大叔看不见的时候偷偷发，大叔站在对面监视她，她就只能保持敌不动我也不动的姿势，跟木头似的杵在那儿，树荫下也没多少风，背心窝里黏腻腻一层汗，头发也都湿了一片，她觉得在四十度高温下自己没发烧简直就是奇迹。
　　忽然口袋里手机响了起来。
　　是老板！
　　“小颜啊！你怎么不发呢！”老板不标准的普通话又冒出来了，露露立马站直身体，鼓着大眼珠子滴溜滴溜四处转，她知道这一块不准停车，四下并没有看到可疑车辆，于是咽了咽口水，“我，我在发啊！”
　　老板的声音一沉，“哼！”
　　“没有没有，我现在就发！”没出息就是没出息，露露这样想。
　　被老板抓个现行，露露十分愧疚，头晕晕乎乎的马上就要晕了，这样偷偷摸摸地又过了两天，她已经晒成非洲人了。
　　“老板，我家里有点事，要辞职。”露露打了个电话给老板。
　　“好啊！你来我办公室找我，给你结工资！”
　　露露一脸黑线，一定要这样吗？二话不说如此爽快。
　　她去过一次他的办公室，一进去只觉得凉风扑面而来，空调开的正欢，果然有钱就是任性。黑色的地板还能倒映着自己的身影，两条大长腿已经晒得那样黑，不得不说腿是她一向引以为傲的。
　　“老板。”露露低着头，直觉告诉她老板现在的表情应该是很痛快很欢乐的。
　　“嗯，你工作了二十天，一共是两千块，打你卡上还是付现金？”果然直奔主题，她的头低的更低了。
　　“现金吧，打卡麻烦。”她只想早点结束这荒诞的暑假工。
　　老板“啪”的一声拉开抽屉，拿出那大红色的钞票，点了点递给她，“拿着吧，路上小心！”
　　还算有点爱心，露露伸出晒黑的手接过，数了数，忽然感觉到旁边的书架后面走出来一个人，她也没在意，抬头宠着老板说道：“还有车费补贴没给的！”
　　老板有点不耐烦，又用力地抽开抽屉，掏出两张一百的，“给！”
　　露露迅速接过，转身就想走，忽然看到对面走过来的颀长的身影，从脚上锃亮的皮鞋，到黑色的布料极好的西装裤，腰间的花花公子的皮带，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再加上衣领扣子散开的白色衬衫。
　　她的脸本来就黑，然后被晒黑，现在更黑。
　　忽然觉得有些丢人，尤其是刚刚还回头问老板要补贴的车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