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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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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他俩也像车窗外自行车上的情侣,顶着寒风骑在萧瑟的路上,前往同一个地方。司晨不是不喜欢干净的超市里卖相更好的东西,也不是计较于更实惠的价格。她只是喜欢市场里喧闹的市井气息,更令人回味那段同甘共苦的日子。
曾几何时,她也曾计较过市场里外那棵葱的价格,也曾为一斤苹果的5毛尾数不断讨好店家,也曾走遍市场就为了能挑到更新鲜的鱼来滚个汤。现在,她都能知道最时令的食材是什么,如何分辨注水肉,怎样挑到没农药的菜。
对19岁以前一直饭来张口的她来说,想都没想过。
市场里琳琅满目的食品,她很清楚今天要做什么菜。
爽脆的西芹,大火快炒腌好的牛里脊,又脆又香。
咖喱粉配上浓香椰桨,让鸡肉土豆别具异域风味。
咸淡水交界的鲈鱼正当肥美,清蒸后肉质更显鲜嫩。
十月的毛蟹,蟹黄肥厚,冷水清蒸锁住鲜味又不掉蟹脚。
稻田收割后长出的菜心,北风过后,盐水白煮更显鲜甜。
南海的鱿鱼,微波炉微烤,拈上酱油芥末,送酒最佳。
八月的桂花,客家的酒糟配上软糯汤圆,是饭食绝对的甜品
最重要的,还是那锅汤。刚开始她还依赖超市配好的烫料包,现在改在杂货店里亲自挑选,根据时令和体质需要,回家自己搭配。
很久没像今天这样,司晨负责与挑选成交,后面就会有人付钱提货。这女王出巡范,配上两个颜值不错的男人跟在后面。你看,稳重成熟型大叔和人畜无害型小鲜肉,赚得不少回头率,一路风光无限,独缺个墨镜。
回到家,司晨就没离开过厨房这个战场。
他们俩嘴唇冒干,清补凉煲瘦肉,清热又祛湿。老太太嘴有多刁,司晨太有发言权了。没煲过两小时的汤,你都别揣上桌。原来她不懂厨艺为什么可耻地有天分,后来想起老太太常挂嘴边的话才恍然大悟:不懂吃那会做?
他五点就把老太太接过来了,司晨还在厨房奋战。一般情况下她一进门就对着家里指手画脚,品头论足一翻,中心思想只有一个:她没当好家。老太太今天的表现出奇的从容淡定,拉着他嘘寒问暖,乐呵呵的接受思成的卖萌讨好。
两个男人的饭量她是知道的,可也不至于像半辈子没吃饱过一样吧,她还吃两口餐桌就有风卷残云的迹象。司晨一般出手都比较重,这么个六菜一汤一甜品,份量绝对够足了,你们俩就不能慢点吃么!
当老太太深深的叹了口气,再轻轻放下筷子,司晨就知道,准没她的好事,该来的还是要来的。这次开场白有点彪悍,重重把手边的筷子一放,没点前奏就来个破头大骂。
“你是怎么当家的,搞得个个饿鬼投胎似的。思成现是发育最关键时候,营养没跟上,怎么长个?浩工作那么辛苦,又烟又酒,连个汤水都没喝到。你倒好,连个影都没有,这一年多来都干了些什么了?像只没脚的鸟,整天飞来飞去的,今天法国,明天德国,后天什么马来西亚,还有什么地我没说的!”
“港澳台!”思成还嫌不够乱,来个举手回答问题。
老太太看来憋久了,来了个痛快。
“你以为自己还单身呀,什么说走就走呀。没镜子都打盆水照照自己,弄得面黄肌瘦,人模鬼样的。你说,还要去那里啦!”
“印度。”
思成你就别再添一把火了,平时可待你不薄啊。
“你说,这次去多久,你。。”
“妈,司晨有个广西的朋友带了瓶药酒过来,能滋补气血。晨,打开倒杯给妈吧。”
算你识相,还懂得支开一下,免得再遭轰炸。
娘,你再捎女儿,眼泪就溢堤而出了。
这一爆发,老太太气也消得差不多了,之后也过得有惊无险。
老太太绝对是来找碴的,连个换洗都没有,就说要住下了。司晨本来还想丢个枕头让他睡书房去,现在倒好了,压根没门。好吧,只好她拿着枕头找妈睡去,美其名曰想娘了,想听个催眠曲。没头没脑的借口,出奇地无人提出异议。
司晨真心觉得自己错了,还大错特错。娘先在饭桌上给她狂轰滥炸,睡下后又来个思想教育,这次是走心的。
“头几年那么艰难都过来了,这几年好点吧,你俩就没消停过。你这性子,决定了的事谁都扭不过来,想想别人这么容忍你,容易么?”
“你整天说我,又不全是我错,人家也委屈呀。”
“他自尊心多强你还不知道,你还想要他怎么样呢?现在看看他,够迁就你啦,见好就收了吧。”
司晨相信他没想过自己会抱着枕头回来。要不他也不会站在窗边,端着酒杯,愁眉不展。看到她这身模样,他有点惊慌失措,匆匆放下酒杯走至身边。
“怎么了?”
司晨不知道怎么说,也不想说。她只知道自己很伤心,眼泪不停的往下掉。他拿开枕头,紧紧拥她入怀,轻拍后背,任由她不停的抽泣。
过了良久,司晨找个不着边际的理由。
“我妈不要我了。”
“怎么会?“
“她说泼出去的水,不想收回来了。“
“没事,有我在。”
他们就这样安安静静的睡下了。背贴着胸,她能听到他的心跳,闻着他的气息,心里觉得好安稳。
十八岁相识,慢慢交往,并不华丽,毫不浪漫,更不惊天动地。
他不是一个能给你制造惊喜的人,他的爱,藏在行动里,融入在平实的生活中。
他会在寒夜的公车站前等上三个小时,陪你走上一段回家的路。
他会在雷电交加的七月,和她一起跑往自考的路上。
他会把她的名字写在房产证上,当时他们还没领证。
他会发奋图强,创造财富,全部冠上她的名字。
他会纵容她的任性,即使多么的无理。
他会在她错折迷茫之时,隔着电话,默默倾听。
他从不反驳她的质问,只会默默的守在一旁,独自苦闷。
这么多年来,有一种东西,一直陪伴着他们,叫熟悉。
司晨知道,只要一转身,就会迎上他深邃的眼。
可现在,她只想这样。
老太太的话还回响在耳边。
“一年前我想叫你回来,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妈,这是她的梦想,我不想阻止。”
老太太今天大张旗鼓的上门,真实目的她再清楚不过,无非是想告诫她。
真掰了,你任性给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