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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梦魇 6 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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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梦魇
梦里,带着生命的疼,我已经无法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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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人为金钱名利拼命追逐时会渐渐迷失,但当人不再追逐这些‘俗尘’后会不会变得疯狂呢?
医院里,海锦做轮椅出了她的贵宾病房,因为总感觉呼吸不畅,她归结为是被原小安气着了,但真正的原因只有她的心知道。
医院的后面有一片修剪平整的草坪,草坪一边有一人工水湖,很大,围着葱郁的各种树木。中间有一鹅卵石铺就的羊肠小路。
海锦让护士将自己推到湖边,然后让护士离开。海锦想要独自待一会儿,护士应诺,却仍是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看着她,因为原小安在百米之内被绝对禁足了。
湖边的石椅上坐着一个穿病号服的小女孩和一个衣着简单的妇人,两人正在推让一个苹果,谁也不肯独吃,都想让对方多吃一口。这是大家都熟悉的一个画面,如果你是坐在电视屏幕前的观众,看到这个,定会产生一种情感‘肉麻’,觉着多少有些做作。那不是认知的肤浅而是没有那种境遇的体会。
小女孩除了面色又苍白外,看着和别的小孩没有多大诧异,笑脸很甜美,声音清脆如银铃般,很活泼,整个人像没生病似的。但这样的病人,反而不如那些一进医院就病怏怏的,哎哟乱叫喊痛的,因为通常这类病人是要把医院当家住的,是医院里的老病号,他们很少有机会活着出去,或者是出去后不久就死了的那种。
很悲哀,
不管他们看上去是多么的神采,多么的开心,多么的无谓,但谁也无法体会他们内心里恐惧,悲伤,无奈,是任何语言都无法描述的,任何鼓励安慰都是变得微小如尘。
可怜的小女孩就是这样的。
海锦认得小女孩,经常在这儿看到她,但却从未打算去打招呼。
因为她和她心境都是一样的悲凉,也因为心里的羞愧,面对如此渴望生的人,她却乞求死亡。
小女孩似乎意识到有一双眼在注视着自己,她抬头,天真的眼眸如投影一抹明艳的光亮,嘴角上翘,微微一笑。海锦也点头微笑示意,而后脸撇到一边,不再看她。
一会儿,妇人走了,小女孩摇手和妇人告别。而后转身向海锦这边走过来。
“我要出院了,明天,”小女孩很兴奋的样子说,
“哦,好啊,”海锦平淡的回应道,
“我很想家了,”女孩说,
“是吗?”
“嗯,我已经一年多没从这儿出去过了,”女孩面色恢复平静的说,
“那么久啊,是该回家了,”不知怎得,海锦越来越觉的如鲠在喉,她不想再和女孩进行这样的说话了,准备离开。
“妈妈没说,但我知道,因为我家没钱了,…..所有东西都卖了,房子也卖了,”女孩低下头,声音清淡如风一般,也许女孩内心有很多的矛盾,压抑,忍不住要找个人倾吐一番,她觉着亏欠了很多人,对自己的父母,但又希望可以继续活着。
“钱没了可以再去赚,命没了……就什么也没了,”这话很残忍,但海锦从来就不懂得安慰人,她不会。
这是个敏感懂事的女孩,也许是长期的病魔缠身使她才会有如此体会,病痛容易让人的心更加清晰。
这样的孩子更让父母心酸。
“嗯,我….我再也不会回来了,”女孩抬头,露出一个牵强的笑容。
她已不再是个孩子了,有些事她懂。
她大概想要大哭一场,至少发泄一下自己的悲伤还有内心的恐惧,难道这些也要这孩子带到另一空间里吗。
“….”
海锦向着女孩张开双臂…….
‘假如可以,我愿意用一切和你交换,’
会有另一个空间吗?那儿有她的墨辰吗?他还会认得出海锦吗?
她想要给这女孩一束光,但终究是虚幻…….
就如她现在活着的世界一般,都是虚幻。
到现在,直至今天,墨辰仍旧没有一点儿消息,她不知,也不想知道,她没有问,也没有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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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的病房,海锦第一次仔细的环视四周,发觉真是‘豪华’简直可以用浪费来形容,是她曾住过的危楼无法比较的。
“绝对不是个档次,”海锦感慨。
她回忆起了自己那些疲于奔命的岁月。
生病了,海锦总是会在打针,吃药,输液之间的选择上纠结很久,越纠结越感到伤心。
低烧时,会在吃药和打针间徘徊不定,因为打针要比吃药好的快。高烧时,她又会在打针和输液间挣扎很久,因为输液后感觉会舒服点儿。但最终海锦还是会选择吃药,“我要和病毒抗争,最后胜利的一定是属于我,”这是海锦总挂在嘴边的口号,为自己打气给自己鼓励,一次一次……
就是遇到原小安后,她仍旧如此,她可以讹原小安吃的,喝的,但却从不允许原小安为自己支付医药费。
“病好,病死,都是我的命,我会自己抗,你不要管,今天你在我身边,若明天你在了,我岂不更惨,……”这是海锦的理由。
这样的海锦,日子过得凄楚无依,但这时最难过的不是她而是一直陪在身边的原小安,‘简直是煎熬,地狱般的,’。原小安了解有些事海锦总有自己的理由,而且很坚持很倔强,不可理喻。
下午,病房里来一位不速之客,林晓西。这丫总是如阴魂般不肯散去。刚刚经历一番生与死论战,现在海锦还沉寂在一片‘佛学净化’里,和自己进行着心与魂交谈。她真不想破坏此时这份心境,因为她可以为自己找太多的借口,为过往找到借口,为将来找到‘归宿’。
“想的太过了,快到‘西天极乐’了,比孙猴子还快,”海锦思绪乱飞不着边际,自语着。
林晓西对于海锦的冷漠并不在意,只是静静看着。
在这丫走后,
海锦感到一阵刺骨的疼痛,接着便昏睡过去了,…..眼前闪动的光晕,……人影晃动,一片嘈杂声,好像很远,又好像就在耳边。
等她真正醒来已是晚上了。
原小安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脸色看上去像是很久没有睡觉的‘吸血鬼’,苍白沉郁,周身冰冷。
“你怎么了?”海锦问,声音有些沙哑,轻飘,听着像是以来自炼狱地火里的鬼魂。海锦自己也禁不住一愣,‘难道不是自己在说话吗?怎么不像我的声音,’。
“应该问是你怎么了?真的就不想活了吗?对我,你怎么可以这样,你真是个坏丫头,”原小安低沉着嗓音,喷火的眼眸,海锦隐约听到他愤怒磨牙的声音,‘他可从来没有这样过,简直不像他了,像是被恶鬼附身,’
“怎么了,是我睡的太久了吗?我可不知道对于病人来说这是不和规定的,”海锦戏谑的口吻对他说道。
“哼,…..”原小安冷冷笑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一旁的小护士,看着他们,表情惊愕,不知如何是好。
“我们没事的,他就是那样,神经质,”海锦说,
“你一直叫个不停,把他吓坏了,…..你男朋友真的很…好,对你,”小护士说道,这只是陈述事实,带着那么一点儿嫉羡。
“一直叫?我吗?”海锦不解的问道,
“嗯,好像,……很疼,可是医生已经给你做过检查了,除了你腿上的伤意外,并没有什么了,一切…..”护士想说一切都很正常,但正常的人又怎么会发出那凄厉的叫声呢?护士疑惑不解,但却没有再说什么。
“哼,”海锦轻笑,
“你大概是做噩梦了,没什么的,心要放宽些,你只是腿上而已,好了,不会影响走路的,”护士劝解道,
护士怀疑海锦是怕自己变成瘸子,所有压抑,恐惧。
“嗯,谢谢,”海锦也不想多说,她无法说出,自己的梦魇只因墨辰的出现。
一会儿,离开的原小安又折回来,一进门,脸色仍旧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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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小安生气愤然出去以后,就去找林晓西那丫算账了,质问她究竟跟他们家海锦说什么了。
“说什么?她把我的未婚夫害的至今生死未知,我却什么也不知道,难道我不该去问问吗?”林晓西说,
“未婚夫?谁?那小子吗?”原小安一脸质疑,他不相信。
“是墨辰,墨家少主人,请你不要出言不敬,”林晓西一脸怒意说,
“哈,那小子吗,哈,什么时候的事,太快了吧,真是怪胎,他不是死了吗?”原小安忍不住失声冷笑道。
“你,他是不会死的,”林晓西面目狰狞,歇斯底里大吼着,
“哈哈,丫头,你傻了吧,长得还不错,就是脑子有问题,”原小安揶揄着,
“…..”
林晓西并不理会他的态度,只是一直冷眼,眼角带着一丝忧伤。
“她为什么还活着?死的应该是她才对,”林晓西的语气像是在诅咒。
“你老公死了,陪葬的也应该是你,管我们家海锦什么事,”原小安愤然道。
“哈,我老公,可我老公爱的人是她呀,你知道,他有多爱‘你们家海锦’吗?”林晓西压抑着心脏悲伤的要爆开了。
“…..”原小安无语,就这事,他无话可说,也没什么可争辩的,因为接触这对姐弟的人堆会知道,那小子,‘有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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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城的日子,
一日,海锦在睡午觉。
林晓西想要约墨辰出去道附近的山上走走,但墨辰看看手腕的手表,说让季凌陪她去,因为海锦还没睡醒
“这有什么啊,让她睡她的,我们给她留个纸条,等她醒了,再去找我们就好了,”林晓西说,眼珠子转个不停,不知在想什么好事,
“不行的,她会睡过头的,晚上就睡不着了,明天,一定会头疼的,还是你们先去吧,一会儿,我们再一起去找你们,”墨辰说,
“那我现在就去叫醒她吧,又不是老太太,睡什么午觉啊,”林晓西说着起身,向海锦卧室走去,
“我说过了,不可以,”墨辰疾步上前拦住她,眼色瞬间冰冷。
“……”林晓西惊异,‘不就是睡个觉吗,至于吗?’心里愤愤然,但还是止步。
墨辰转身走进海锦卧室,很小心的样子。看着,林晓西心疼眼疼。
“海锦白天睡觉有个习惯,超过三个小时,晚上就会整宿睡不着,但若少过两个小时,她就会头疼,一天都不舒服,还会恶心,”季凌在她身后说道,
“她可真是毛病怪异,”林晓西讥讽道,回头,看着季凌,嘴角一抹笑意,
“你怎么了解的这么细致呢?”眼眸里的深意显而易见。
“不是我,是墨辰,”这话让面前刚才还一脸玩味的丫头瞬间变衰。
林晓西一脸怒意转身走进海锦卧室,季凌本想拦阻,但已来不及。
林晓西进去时正看到,墨辰正侧卧在床边,一手臂揽着熟睡的海锦。
怒火冲头,下意识,林晓西用力甩门。
‘咣’的一声,墨辰竟快速拿手去捂海锦的耳朵,然后转身,那眼光,让林晓西浑身禁不住冷颤。
“对不起,我…..”道歉也是无意识的,她被墨辰的样子吓到了,
怀里的海锦微微动了一下身体,嘴里含糊呓语,问,怎么了?
“没什么,你再睡一会儿,”墨辰附在海锦耳边轻语,海锦懒懒的翻身朝里,继续又睡了。
当墨辰再回头时,林晓西已经从卧室跑出去了。
事后,墨辰也没有再说什么,这事就这样过去了,但却在林晓西心底留下很深的阴影,痛恨的阴影,对海锦。
当然,和这对姐弟时间越久,那样的阴影那样的痛恨就越多越深,对林晓西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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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海锦失去味觉的事吗?”林晓西转头问原小安,
“什么?”原小安一脸吃惊,
“看你这样就知道你什么也不知道,”林晓西心酸。
“怎么回事,怎么….”
“那天我不小心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林晓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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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大家一起用完餐,墨辰满脸心事的样子,便借口去了书房,一会儿,季凌也是心事重重的跟了进去。林晓西当时以为他们姐弟吵架了,每次海锦都有办法让墨辰怒到无语,这次林晓西想要去看看,当她走到门口时却听到墨辰好像正在和什么人打电话,好奇心的唆使,她没有敲门也没有离开而是立在那里。
“我想知道,她在你们家的那段日子,出什么事了,”墨辰语气很冷,
“…….”
“谢谢,木雨小姐,我知道了,…..打扰了,”墨辰挂断电话。
“怎么回事?”季凌问道,声音关切。
“没什么,…..她在木雨家生了一场大病,差点儿死掉,醒来后,味觉没了,”墨辰语气听着很平淡,没有任何情绪。
“啊?……”季凌看着他,知道这只是表面,‘他又要为海锦伤心了,’但一时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
“没事的,这样也许对她会更好,她太喜欢吃那些重口味的东西了,我还一直担心,怕她的胃撑不了太久就会报废掉,现在,….吃什么对她都是一样的了,”墨辰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虽然看着他这样说着,但季凌仍感觉道他的心一定在揪着,很疼。
墨辰告诉季凌,海锦喜欢吃那些小地摊的食物,那些食物的口感全都是用‘超’字来形容才最为恰当。超辣,超甜,超咸,超麻,还超油腻。
“就这么个吃法,她的胃怎么可能承受的了,”季凌感叹,那丫是‘铁打的胃’。
“习惯了,一吃清淡的食物,她就会忍不住反胃,可是自从她回来后,口味竟一下子像是换了一个人,仅仅吃了一次辣椒,而且却像吃‘冰激凌’一样,再重的口感,也受不啊,…..”
这是墨辰这几日来的疑惑,他太了解海锦了,是从骨子里认识,了解。
季凌建议找医生看看,能不能恢复,但墨辰拒绝了,说要先给海锦调理调理,
“让她的胃变得跟常人一样,”
自那以后,林晓西就主意到,大家的共餐渐渐变为分餐,每次餐前,墨辰都要亲自到厨房叮嘱一番,而且对海锦的食物总是要先尝试后在给端上去,可对他自己却连看都不看。
更让林晓西气愤的是墨辰做的这一切都是背着海锦的,不想让海锦知道却又做的那么理所当然。
那时的林晓西气的几乎吐血,却不敢吱声,因为墨辰,她怕一而再的惹怒他,会被他踢到西天以外的国度去,‘那我就再也见不到他了,’想想,林晓西就觉得自己爱的太过悲惨,但对于自己的‘情敌’却只能看不能动。
这女人大条得很,但一直守护在她身边的人却个人精,她那点儿心思,不用看就一切明了。这让林晓西气恼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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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女人已经走进他的骨髓里了,太深了,谁也拿他没办法了,”林晓西说,
但就算这样,她也希望可以嫁他,让他带着对那女人的爱一起,接受。
“你知道海锦是怎么和我说的吗?”原小安问道,
“什么?”
“她说自己在墨家是被关在壁橱里的野丫头,”原小安说,
“嗯?”林晓西一脸疑惑看着他,
海锦一直是那种公认的无素质没教养的丫头,到墨家不久,就将齐子林精心策划的一场‘完美’的派对搞成一场‘完美灾难’。计划是全体到场嘉宾无一‘幸免’,个个挂彩。
墨家女主人为此是颜面尽失,墨剑荣也是有史以来第一次这么丢脸,当然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开始,海锦带来的惊奇震撼才刚刚启动。
齐子林以为这只是个小意外,小海锦刚来还不习惯,要慢慢教养,于是她开始为海锦制订了一套‘严格教化’计划。齐子林想要将海锦塑造,确切的说的是‘打造’成淑女名媛。
……..当然,其结果是显而易见的,相当失败,而且是彻底失败了。海锦所有的一切都与‘淑女’无缘,更是和优雅高贵扯不上一丁点儿关系,倒像是‘冤家’,一旦狭路相逢,海锦必是败阵的那个。
她的优雅做作和随时迸出来的污言秽语还有她本质上的粗鲁野蛮相互切合简直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无论定了多高的人都会忍不住‘喷饭’。
她简直快成了墨家颜面上的一道‘疤痕’,怎么都无法掩盖去的。
所以,墨家的任何形式的聚会,海锦都是被排除在外的,
“被关进壁橱吗?”林晓西忍不住好奇,
“嗯,差不多,但,….每次,墨辰都是和她一起的,壁橱也好,地下室也好,离家出走也好,总知所有的惩罚他们都是一起的,”
“她就是个变态的丫头,”林晓西狠狠的说道,
“哼,那小子不是和她一起的吗?”原小安反问道,
“不是,才不是呢,是她带坏的,”林晓西大喊,
“…..”原小安沉默着,他无话可说。
他是在不忍心再刺激这丫那颗嫉妒到要爆满的小心脏,当然也不愿再刺激自己,所有,他没有说,那小子长了一副让人崇拜的样子,却帮海锦买卫生巾,还会给蹲在厕所里的那丫拿手纸,这个连原小安都感到脸羞不做的事,那小子就那么大大方方在他们面前做了,而且还很不以为然。
和这对姐弟中的任何一个相处都必须有一个强大,坚韧的心脏,来承受他们的各种另类性情。
原小安还想说,
海锦本性是讨厌与人有‘亲密接触’,牵手,搭肩,靠近,都很抵触,不管如何掩饰,眼神里总是会带出来,显得做人很虚假。
当然海锦在向他讨吃,讨喝时还是很配合敷衍一下的。
墨辰如是,
只是他做的更明显更彻底,像滴水不漏的钢板,他甚至连个礼貌的笑脸都不舍得露。
他们的本性是如此相像,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正反两面,不管呈现在外人面前是怎样的一副样貌,内心却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