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梦归》ｌｏｖｅｒｓ＇

28、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太后自从当上太后以后，所住的寝宫就不再是上阳宫了，而是离皇上的宫殿偏远的寿慈宫，这着实费了我不少脚力。
　　太后从帘幕后慢慢踱出，轻按眉间，一脸倦容。
　　她坐下，轻依椅背，看着我淡淡一笑：“来的正巧，哀家正想着以后怕是没有机会见到你了呢。”
　　“原来太后娘娘也在就知道我要搬去轩塔了啊。”我请过安后坐下，心里不由地有些不快，合着这母子俩是想好了算计我的啊。
　　“你要去轩塔？”她似乎被我的话一惊，直起身子探向我道。
　　“原来太后不知道？”
　　“哦……也是，”她低下头沉吟了一番，放淡了口气，“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了吧。”
　　“太后，其实若清这次来就是想找您问清这件事的。绎他……嗯，皇上在朝中不顺么？为什么我一定要搬去轩塔？那里……不是冷宫么？”
　　她仔细端详着我，用我最不喜欢的眼神，就在我即将失去与她对视的勇气之时，她说：“你可还记得，许瑓？”
　　“许瑓？”我愣了愣，随即反应了过来，“记得，他曾被上官琰掳获，又被杀死。”
　　“就是他。那你可知道他的身份？”
　　“知道。他是许丞相的长子，当今皇后的哥哥，皇上的挚友。”
　　“这就是问题所在。”她叹了口气，又习惯性地按住眉心，“皇上假意处死了你的父亲和上官琰，这些事情都做得滴水不漏。可是你还活着的消息偏偏不胫而走，而又不知从哪儿传出许瑓死的前一夜你见过他，于是许文阳就认定了是你害死了他的儿子。现在他死死抓住这件事大做文章，一心要杀光安平王府的人来为自己的儿子报仇。”
　　“皇上他为什么不阻止？”
　　“皇上也想啊，但他不能。首先许文阳是他丈人不说，许文阳手中还握有大权，如今皇上刚刚登基，朝中难免还有些不满的人，皇上要借许文阳和一些重臣之手去削掉这些异羽。这也是为什么皇上一登基就封了好几个位居三公九卿的大臣的女儿为妃。他需要他们的力量来互相牵制，维持朝野中的平衡。”
　　“我住到轩塔，就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么？”
　　“许文阳这次这么执着，除了许瑓的原因，还有一层更深的意义在。”
　　“为了试探自己在皇上心里的重要性？”
　　“没错。”她并不恼我打断了她，而是赞赏地看了我一眼，继续说道，“许文阳的心理可以理解，绎他连自己的兄长都敢反，为什么不会在事成之后过河拆桥地杀了他呢？他在后怕，所以借你来问皇上‘我于你，到底重要到几何？’，而与此同时，他又在朝政方面与皇上对着干，时时刻刻地提醒着皇上他的不可缺少。”
　　“他竟敢在朝政上这样？”
　　“嗯。皇上现在忍着不发作，只希望他不要在这样错下去，要是真的把皇上给恼了，他的日子也不好过。”
　　我忽然觉得有些气闷，深深地吸了口气，不再说什么。
　　“所以，他将你迁去轩塔，其实根本解决不了什么，只是为了将你拉出这场暗斗的中心，让它成为他俩之间的周旋。”
　　她见我只是低头想事情也不答话，或是想缓和下压抑的气氛，突然换了个话题：“你还记得那时候你问哀家，为什么要帮绎登上皇位么。”
　　“记得。当时太后让我不要问。”
　　“嗯，哀家想现在，是时候让你知道了。”
　　我的好奇心一下子又被提得老高，不由地打起精神来，坐直了身子等着她的下文，但许久都没有听见她在说话，我试探性地开口：“太……”
　　“有一对姐妹，她们的感情很好。”她又忽地开了口，我识相地立刻收了声，毕恭毕敬地聆听，“还一起被选进了宫侍奉当时的皇上，进宫前，她们许下了如有飞黄腾达的一日，定不忘彼此的誓言。入宫之后没多久，妹妹就享尽了君王全部的宠爱，她也没有忘记当年的誓言，一直在皇上面前力荐她的姐姐，于是姐姐很快就有了身孕，但是妹妹却一直没能怀上孩子。你知道原因么？”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
　　“是因为姐姐一直给妹妹下药。”
　　我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为什么？您不是说她们姐妹感情很好么？”
　　她嘲弄似的看看我：“毕竟还是个孩子啊。感情好又能怎样？那时候妹妹宠冠后宫，接着平步青云地当上了皇后。姐姐自认容貌才情都不逊于妹妹，但却一直敌不过妹妹受宠。时间一长，这种埋怨就变成了怨恨。于是她听信了其他眼红妹妹的后妃的谗言，一心认为妹妹是用了媚术才有了今天，对她更是痛恨。姐姐表面与妹妹交好如初，但私下却想尽办法想让妹妹失宠，好叫她来当皇后。可是皇上却对妹妹很是信任爱护，妹妹皇后的地位一直没有动摇。可是有一天，矛盾终于激发了……”说到这，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目光没有焦距地盯着一个地方，好像完全沉浸在了回忆之中，我不敢出声，深怕一不小心就打断了她。
　　“妹妹怀孕了。”她酝酿了好久，才开口道：“姐姐非常震惊，马上想到是身边的侍女背叛了自己，终日地惶惶不安，担心有一天妹妹会报复，可是妹妹却待她一如往昔。这种恐惧终于在妹妹临盆那一日达到了极限，那时候皇太后还健在，她非常介意妹妹一直没能产下龙种的这件事，因此对这个即将出生的孩子格外重视。姐姐鬼使神差地串通了御医在妹妹的人参汤中做了手脚，原想只是害死那个孩子借皇太后的手让妹妹失宠，就没了她说话的地方，姐姐的事也不会被揭穿了。
　　“但没想到妹妹却执意拼死生下了孩子，自己力竭而死。临死前抓着姐姐的手，说自己还是当年那个妹妹，还是深爱着姐姐，依旧相信她。她甚至……将自己用命换来的孩子也交给了姐姐……”
　　她努力地控制住自己的语调，艰难地开口：“姐姐终于知道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了，可是任她再怎么忏悔，妹妹还是走了。于是姐姐也死了。心死了。她再无心争宠，只是一心一意地抚育着那个孩子，想在那孩子身上弥补罪过，得到解脱。”
　　“于是你一心想让上官绎登上皇位，而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我平静地替她解释道，“你之前所说的妹妹就是前皇后，上官绎的生母。而那个姐姐则是您，当朝太后。我没有说错吧，太后娘娘。”
　　她沉默着没有否认。
　　“妹妹死后，他也变了，再也无心朝政了，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似的终日纵情于声色，他按妹妹的遗愿将我立为了新后却再也未进过我的寝宫。其实他什么都知道……”
　　“太后，若清说句不中听的，事已至此，您该庆幸了，毕竟，您最终还是没有插手，没有将他们两个以及大梁的江山变成您那份沉重的赎罪盛宴中的又一份昂贵的陪葬品。”
　　“所以哀家要谢谢你。”她少见地弯起了嘴角，道，“若不是你当日点醒了哀家，哀家还不知会犯下多大的错误。可是事实已经证实了一切，绎，确是个可以承天命的君王。”她的语气不由地霸气起来。
　　“而琰，现在也已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吧……”说道这儿，她又看向我，“你也算是完成了当日对哀家的誓言。”
　　“太后，您既然不知道我搬到了轩塔，那之前的再也见不到从何说起？”我忽地缓过神来，奇怪道。
　　“哀家还以为皇上告诉你了。下月初，哀家就要随太上皇去骊山的行宫了。太上皇意思是就在那里住着了，不回来了，哀家自然是要陪在他身边的。”
　　“骊山？那里山清水秀，倒是个好去处。”
　　“是啊，那里离皇城远，太上皇也就是图个清静。”
　　“骊山一行，路途遥远，若清又要住去轩塔了，不能相送，还请太后和太上皇多加保重，以后若是有机会，若清一定前去探望。”
　　“你也不用那么挂在心上，在我离开前，给你句忠告。”
　　“若清洗耳恭听。”
　　“如果你不能好好辅佐皇上，让他远离那些流言蜚语，给皇帝以清明的生活，那就趁早离开他，越远越好。因为他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男人了，他是整个大梁国的支柱，是承以天命的人。”
　　我低着头沉默着，我知道她是在暗示我离开上官绎，我现在的存在就已经给他带来了莫大的麻烦。
　　“若清自有分寸，请太后放心。”

作者有话说

　　Oh - My - Go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