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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人间风露遥相忆,天上星河共此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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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拆开信,展开信纸,白纸黑字,却只有一句话:“今生已过也,愿结来世缘。”我淡淡一笑却牵得苦涩萦绕心头。
“郡主……?”真儿在一旁担忧地轻声唤道。
“真儿,小薇姐呢?她有没有和上官琰一起走?”
“赵王是一个人走的。皇上只派了四五个人随行,但里面却没有她。那天宫变之后茯微就不见了,谁也找不到她。”
小薇姐,连你也走了么,你……还在恨我么……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也去好好睡一觉吧。”
真儿看着我似乎有话说,但终究还是忍住了。
听着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我轻轻将信纸折好,刚欲把它放回信封,却赫然发现信封内侧竟还有字!我忙到窗前将信封举起,在初生朝阳的映照下,信封上竟隐隐映出了字迹。
待看清了上面写了什么,我无力地垂下手来,一阵风吹来,轻易地就带走了我手中的信封。
“井底点灯深烛伊,共卿长行莫围棋。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我曾经命定的丈夫,那个我从未唤过他夫君的男人,最后的时候,他竟是在问我,入骨相思知不知。
入骨相思,怎能不知啊。
有多久了?那个沉默少话,体贴入微的男子一直伴在身侧的日子,有多久了?一直将他视作可以雅俗共赏的玩伴,可以推心置腹的知己,可以患难与共的战友,却一直不是那个可以携手一生的伴侣。什么时候,他看我的眼神,从关切变成了期盼,从期盼变成了渴望。一次次的聚散分离,在他若无其事的笑容中慢慢淡化开去,淡到让人不易察觉,却耀眼到让人无法忽视。就好像是空气一般的存在,至关重要却不被人重视。以往的每一次分离,都不会让我感到这样浓烈的离愁,浓到化不开。因为知道一定还会有下一次相见。可是,这一次,我知道,他是真的离开了,连答案也不再要了,他在我的生命中上演的这一段美丽插曲终于也落下了帷幕,终其一生,我们都不可能再见了,他爱得太深,而我能给的太少。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而现在回想起来,却只能叹息一句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抬眼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翠色,对不起,琰,我倾我所能,能给你的,仅仅是朋友间的情谊而已。上官琰,爱不逢时,在遇见你之前,我已经遇上足以照亮我此生的明月了。我们都是固执的人,都执拗地守着自己认为总会到来的幸福,我懂这其中的苦,所以我逼得你放手了,如果再这般地痴缠下去,到最后,也只会落得两败俱伤的结果。所以,上官琰,离开吧,走得越远越好,去找你的碧海蓝天,去找那个足以与你相配,可以给你一切的女子。去倾心相爱,然后,彻底将我忘怀。
一念及此,我忽然觉得心被揪了一下。原来,被人遗忘的感觉并不好受,特别是曾经那样朝夕相处,以诚相待的人。但是,上官琰,涸辙之鲋,相濡以沫,相煦以湿,曷不若相忘于江湖啊。
“怎么不去床上躺着?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轻轻地被带进一个怀抱,习惯了他这些亲昵的举动,我惬意地靠着他,随口答道:“在想怎么在真空中学会呼吸。”
谁知这句话不知道是刺痛了他哪处神经,他竟一时没了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真儿都跟你说了吧。”
“嗯,你要怎么安置我。我也是安平王的家眷之一,是不是也应该被贬出京?”
“让他们暗中离开京城而不是真的杀了他们是我为了你能做出的最大忍让了。你知道当我看着你整整一个月的昏迷不醒是怎样的心情吗,我当时真想把他们都抓回来杀了,一个个凌迟处死,但是,当我想到你醒过来后知道这件事时的表情,我都逼自己忍下来了。所以你,我是绝对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琰他能离开权利的泥潭,四海为家,于他,也许是个更好的生活方式。”
“和我一起的时候,只准想我一个人。你心里,也只能有我一个男人。”他语中隐隐透着不快,我也就不再多话,只是看着窗外,什么也不想地发着呆。
“我累了,陪我睡会儿好吗,就只是睡一会儿,我保证什么也不做。”好一会儿,他略带倦意地说。
我和他并躺在床上,我半闭着眼想着心事,不一会儿就听见身侧传来了轻轻的鼾声。我翻了个身,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肩上,他在睡梦中翻了个身,顺势将我拥入了怀中。他睡得越沉,我就越是心疼,虽然他不说,但我也知道这一个月他是怎么过来的。发动政变得来的皇位,不管表面多么的冠冕堂皇,甚是还是上任皇帝的亲自传位,但朝中不乏一些思想迂腐的官员。在天下真正处在风雨中时就不知在哪里躲起来,待到太平盛世就出来危言耸听,高呼着孔孟之道,仗着律法里“不杀言官”的条例,一副义正严词的样子对天子执政指手画脚。
经过了这么多的事,我也终于看清了自己在他心中的位置。一边要处理朝政,一边又要挂心昏迷不醒的我,而今天,听说我醒过来,连朝服都没有换就赶过来的这个男人,真的是铁做的么……
“若清,若清……”不只是做了个什么样的美梦,他在梦中轻唤着我的名字,微微地牵起了嘴角。我笑得更是甜蜜,偷偷地啄了下他的脸颊,心里满满地幸福。
忽觉身上一重,低头一看,原来竟是阿花。它正用一副快要吐了的鄙夷表情地看着我,我不由害羞地红了脸,伸出手抚了抚它的头,手指倚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它不置可否地扫了扫尾巴,伏在我腿上趴了下来,不再动弹。
我也满足地闭上了眼睛,闻着绎身上特有的好闻的味道,慢慢地伴着他进入梦乡。
人说,在经历苦难之后就要收获幸福,而我,正小心翼翼地接受着这世上最好的幸福。
我睡得很浅,所以不管他是多么小心,当他翻身起床时,我还是被惊醒了。
“去哪里?”我从他身后揽住了他的腰,把下巴靠在他的左肩上,不让他走。
“别闹,”他笑笑道,“我下午还要见朝中大臣。”
“今天就不能不见么,留下来陪我吧。”我揪心地抚着他明显消瘦了的肩膀,不由暗暗心痛。
“不行。”他摇摇头,“国家大事,一刻也不能耽误。”
我松开手,替他抚平了衣服上的褶皱:“好,但也不能太累着自己,这天下都还等着你打理呢,你要是先把自己累坏了,老百姓还指望谁去?”
“嗯。对了,我有事和你说。”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说了。
“什么事?”
“你……能不能暂且先搬到轩塔?”
我突然觉得手脚冰凉,全身的血液开始倒流。
入宫一年多的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轩塔在宫里意味着什么。
冷宫。
囚禁。
不被原谅。
那个宫里最神秘隐讳的地方,多少年来,不知道困死了多少后宫里的人。就连仁宗的第二任皇后也是在那里被囚禁致死。而会被关在里面的人,也只能是后宫犯了错的妃子。难道……这次……是因为我赵王王妃的身份么。
可是我没有傻到要去问他。
松开手,移开身子,沉默了半晌,我才答道:“知道了。”
他回头看着我说:“再给我一些时间,把一些事都处理好,我们就能真的在一起了。”
“……可能这段时间,我都不方便来看你,你要照顾好自己。”见我低头不回应,他又说。
“好。”简单,干脆。
他的手抚上我的后背,把我搂在怀里,轻轻地拍着:“什么都别想,好好养身子,等你好了,我就用最盛大的册封典礼把你风风光光地迎娶回去。”
可是,叫我怎么能不多想。
他离开没多久,就有人敲响了澹林阁的门。
“把那个箱子带走吧。”我指着墙角那个木箱说。
“郡主没有别的东西了吗?”一个内侍官上前毕恭毕敬地问道。
“没有了,那是我们主仆俩全部的行李。”
他惊讶地看了看我,似乎不敢相信,但良好的宫廷教育教会了他不要多问主子的事,他口中回着“是”,利落地指挥下手去般那个箱子。
“小心点。”我忍不住提醒道,“里面有把琴,小心别摔着。”
“郡主您放心,皇上说了,您虽然退居轩塔,但也断不会委屈了郡主,一切饮食服侍都如初,郡主若有不满意大可以和奴才说。”
我跟着他们一起来到了轩塔,看着高耸入云的轩塔,矗立在塔口严正以待的侍卫,心知这一进去,再出来就难了。
“等一下。”我叫停了那个内侍官。
“是,郡主有何吩咐?”
“我要先去给太后请安。”
“郡主?这……”
“好歹在我昏迷的时候太后也来看过几回,我这一进去,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出来,我得先去她老人家的宫里把这份恩给谢了,免得她老人家怪我不懂事。”
“……”看他地着头还在犹豫。我不由有些心急:“皇上不会怪罪你的,如果他问起来,就说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你不好阻拦。”
“这……是,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