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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同来望月人何处?风景依稀似去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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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到御书房,就远远地看到一排明晃晃的灯笼向我这个方向聚来,不一会儿功夫就晃悠到了我的眼前,为首的一个内侍官向我请了一个安道:“赵王有旨,请沂暄郡主速速去御书房议事。”
“公公,出了什么事了?”我不禁有些疑惑,以前上官琰要见我从不会差内侍官来找我,更不会下旨。
“呦,这主子的事情做奴才的怎么会知道,您还是赶紧的吧,主子那边催得紧。”
我一路跟着心急火燎的内侍官到了御书房,一推门,便看见了一脸阴沉抑郁的上官琰。 “那臣就告辞了。”
“嗯,安平王辛苦了。”
父王与我擦肩而过的时候看了我一眼,那眼神,竟是深深的无奈。
等门在我身后合上的一霎那,我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问道:“怎么了?这么急地叫我过来?”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前段日子我们俘虏了许瑓,不管我们怎么逼供,他都不肯透露一个字,更不肯接受我们的劝降,而这一次,他却指明要见你。”
“我?”我惊奇道,什么许瑓的,我压根都不认识。
“是你,”他看向了别处,故做无事道,“我也就是那么一提,这事太荒唐了,你堂堂一个郡主哪是说见就见的,你不想见的也不要紧。”
“不,我去。”我看着他错愕的眼睛坚定地说,“只要我能帮上什么忙我都会去做,我知道现在这对你来说任何一个情报都非常重要。听说他还是许丞相的长子吧,虽然我不能打包票我可以劝降得了他,但我一定尽我的全力。”—— 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无所谓,你也不会这么急地叫我过来。
“好!”他感激地握住了我的手,但紧接着又是重重的顾虑:“没有让你去劝降他,只是他想见你一面而已,你不要有思想负担。还有就是……他是上官绎的挚友,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我怕他要见你是另有企图。”
“能有什么企图呢,”我笑笑宽慰他,“这牢中里三层外三层的都是你的人,能出什么事呢,放心好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唉,也罢,你去吧,不要逗留的太久。”
我答应着退出了书房,在踏入牢房的前一秒,我还在想象着自己将看到的是怎样的一个狰狞的面孔,在下一秒,我就推翻了我脑海中所有的假设。
因为他正对我微笑。
在肮脏阴郁的大牢里,笑得一尘不染。
“我知道你是谁。”他说。
“你是那个让绎魂牵梦绕,毁了我妹妹一生的女子。”未等我开口,他就接着说道。
“我就要死了,在死之前,我想亲眼看看那个成为那世间最桀骜不驯的男人唯一的软肋的女子到底长得什么样。
“如今我见到了,果真是闭月羞花般的容貌啊,臭小子,哼,还真有眼光。”他自嘲地笑着。
“知道卫陵为何会一时被你父王夺去吗?”
“……为何?”
“因为绎他不肯攻打卫陵,他坚持可以智取。于是让你父王钻了空子。可最后绎还是未用一兵一卒地将它夺了回来。他不肯用武,只因为那是你的故乡,你们初次相遇的地方。”
我打开牢门,狱卒早已退下,我蹲下身来,看着他说:“这就是你要见我的原因?你说你就要死了,但我觉得你还活得很好,只要你不想死,就没人能让你死。你不是那种蠢到会以死明志的人,只要你归降,上官琰绝对不会与你为难的。”
“呵,我是不是那种蠢到会以死明志的人,但你却是那个蠢到会相信上官琰的人呢。”
“什么意思?”我心中一颤。
“你还真是一点也不了解他啊,你以为身为重臣外加皇子,没有一点手段能坐到今天这个位子吗?他才不会容忍我这么个祸害天天在他眼皮底下转悠呢,如果那天被抓的是绎,那恐怕他现在已经被除之而后快了。”
“不可能!他说过不会杀他的!”
“哼,我还以为你是个没心没肺的女人呢,没想到绎他在你心里还算有些位置。”他嘲弄地看着我,不置可否地说,“随便你,爱信不信。”
“你妹妹……和上官绎相处得不好么,为什么说我毁了她一生?”犹豫着,我问道。
“你认为还有什么比相敬如‘冰’能更让一个新婚女人痛苦的吗?”
“我……”
“若清!”上官琰的声音猛然在身后想起,吓得我忙转过头,看见他正狠狠地盯着我身后的许瑓,眼睛几乎是在喷火。我回头看了看许瑓,他的眼中尽是嘲讽,我知道,这里已经不是我该多呆了的地方,我安静地退了出来,本想直接离开,但忽然想起去御书房的本意,就在牢房外等上官琰。
长夜未央,逼得人去思考。
“怎么还不回去?”不知过了多久,我才听到上官琰关切的声音。
“想起来有事要和你说,所以就没走。”
“边走边说吧。”他上前自然地楼过我的肩,朝我的寝宫的方向走去。
我不动声色地退出他的怀抱,说道:“最近小薇姐常去你那儿呢。”
我明显感到他身体一滞,没有否认。
“那就让小薇姐留在御书房吧。”
“若清,你……是不是听说了些什么?”他停下了脚步,尴尬地问我。
“我能听说些什么啊。”我笑着回应。
“那你为什么突然……”
“哪里突然了,你一直忙于战事,我都没能帮上忙的,如果你觉得小薇姐称心那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她在你身边我也好放心些。”我没有理会他停下的脚步,自顾自地往前走。
“若清!”他叫住我,“其实我……”
“什么?”我发现我还是希望他能向我坦白。
他看着我,挣扎了好久,直到原本沸腾的眼神终于平静:“没什么。”
我失望地回过头,深深地换了口气:“我先回去了,不用送我。”
“若清,许瑓的话不要放在心上。”
“嗯。”
我不喜欢他一直看着我的背影,这样会让我觉得背上像是有两道火辣辣的伤口一般觉得负担不已,想要挣脱。
只是这一次我惟一的一次回望,却已看不见他的身影。
这种感觉,就叫若有所失吧。
又是一夜未眠,当我看着天边的地平线开始慢慢泛白时,真儿告诉我,许瑓死了。
“你说什么?”我猛地站起来,手中的茶水一下子泼洒开来,一时间满地都是,真儿忙俯下身去清理。
“你快别收拾了,快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消息确切么?”我扶起真儿,焦急地问道。
“是真事儿,我今早听御书房的小德子说的!”
“他……他是怎么死的?”我控制不住颤抖的双手,僵硬着问她。
“好像是自杀,还在死的地方写了什么东西,说什么赵王气数已尽,大梁需要一个撑得起它的人来整顿之类的,小德子说王爷听说了之后非常愤怒,立刻下令将那人的尸首悬于城门,现在前朝都乱成一片呢!说……哎,郡主,您去哪儿啊!天都还没亮透呢!郡主!”
我用尽我全身的力气狂奔着,当我一下子撞开御书房的门时,全部的大臣都把目光投向了刚刚站稳还在不住喘息的我身上,我压根不去理会别人,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上官琰。僵持了好久,才见上官琰手轻轻一挥,大臣们见势都自行退下了。他走到我身前,整理着我因为奔跑而被风吹乱的头发,轻声说:“这么快就得到消息了?看来我得好好管管我身边的嘴巴了。”
“为什么……他怎么会死?他说过他不会蠢到去死的,你和他说了什么?为什么他会死?为什么……”我紧紧拽着他的衣襟,大脑一片混乱,毫无逻辑地质问着他。
“那难道我就会蠢到留着他日后引来祸害吗?”
我惊呆了,一点点放开手,不敢相信地问他:“是你……是你杀的他?”
“是。”
“那今早……那些大臣跪着求你收回成命也都只是一出戏?你早就想好要将他的……他的尸首示众?不论这班大臣怎么说你都不会改变?”
“没错。”他的表情狰狞了一下,随后说。
“你太让我失望了。”我已恢复了理智,“你以为将他杀了能动摇上官绎那边的军心么?你以为失子之痛能为你打击到许文阳什么么?你以为一个许瑓的死能让上官绎分寸大乱么?你错了。如果你能早些杀他的话这招或许还有效,可是你给了他们足够的时间来招兵买马,招贤纳士,给了他们足够的时间做好最坏的打算,给了他们足够的时间来想好要怎么对付你!”我越说越激动,对于他眼中的伤痛,我选择了无视。
“那你还要我怎样!你在深宫中你知道前线的战况吗?你知道此时此刻有多少我们的战士为了让你所住的地方能有多一点的安宁平和而伤亡吗?你要我怎能不放手一博!我想要的不是去乱对方的军心!而是要稳住自己的军心!为什么在这种时候你不能给我些许的鼓励和安慰而是一味的指责与刺伤?难道就是因为我杀死的是你朝思慕想的那个男人的挚友吗?难道就是因为你爱的男人会心痛吗?那我呢?你有没有想过我?你有没有想过我也会痛?你有没有看到这里在流血?!”他将我的手按在他的胸口,大声地说道。
我满脑子都只剩下了轰鸣声,这是我们第一次争吵,也是他毫不避讳地将上官绎的问题直接在我们面前挑破。
我抽开自己的手,慢慢说道:“所以你去找了小薇姐么,她可以给你鼓励和安慰,而不像我只是一味的指责与刺伤。”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他低着头,退了一步,道,“对不起……那夜我醉了……我以为她是你……我……我原想告诉你的,可是茯微她坚持……”
“够了,我不想听,既然事已至此,就好好待她,全心全意地待她,不要在我身上花心思了。”我冷言道。
“若清!”他惊讶着,一把拉过我,语调软了下来“你是不肯原谅我吗?我错了若清,我不该对你大声,茯微的事情也是,对不起,是我错了,原谅我好吗,不要说这种话,若清……”
我闭上眼睛,与其说是我不愿见到这样的他,还不如说我不忍心见到这样的他,如此地不堪,就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小孩,急切地想要被原谅。
“我没有怪过你啊,你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我们按着各自的命运轨迹往前走着而已,我没有不原谅,我只是希望你们每个人都可以幸福。”
“那你自己呢?”他疼惜地看着我,不忍放开。
“如果我还有幸福的资格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将它仅仅握住。而现在,你们的幸福,也就是我的幸福。”
“只要我幸福,你就会快乐吗。”
“嗯。”
“但我永远不可能替代上官绎的位置是吗?”
我看着他,缓慢而坚定地点了点头。
“……你走吧,”他的手慢慢滑下,背过身去,“每一次都是你提出离开,这一次,就让我先说放手吧。”